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其他 > 关山风雷 > 第0189章金陵暗流(续)

关山风雷 第0189章金陵暗流(续)

簡繁轉換
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8 00:08:26 来源:源1

孙中山回到南京的消息,是程振邦带来的。

那天傍晚,沈砚之正在营房里看地图。部队的整编方案下来了,他那个旅被缩编成三个团,两千人砍到一千五,多余的编制要交给北洋政府派来的军官。唐绍仪说得很好听——“加强部队的正规化建设,提升指挥效能”,翻译过来就是掺沙子、安钉子。

“孙先生回来了。”程振邦推门进来,把军帽扔在桌上,“住在原来两江总督的官邸,现在叫逸仙馆。门口围了好多人,记者、议员、各路军头,都等着见他。”

沈砚之放下地图,站起身:“现在去,能见到吗?”

“见不到。”程振邦摇头,“光是排队等见的,就有二十多个。不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有人给你递了个条子。”

沈砚之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孙中山的笔迹:“砚之吾弟,今晚八时,逸仙馆后花园一叙。”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谁送来的?”

“廖仲恺先生。”程振邦说,“他让我转告你,孙先生有话要对你说,不方便在公开场合讲。”

沈砚之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他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上正在收操的士兵。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排排沉默的标枪。

“振邦,你说孙先生这次回来,能改变什么?”

程振邦沉默了片刻,走到他身边:“改变不了什么。临时大总统的位子已经让出去了,袁世凯在北京坐得稳稳的。孙先生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在参议院里发发言、投投票,起不了决定作用。”

“那他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他放不下。”程振邦的声音很轻,“共和是他一辈子的理想,就像你父亲当年的理想一样。明知道前面是墙,也要一头撞上去。撞不撞得开是一回事,撞不撞是另一回事。”

沈砚之没有再说话。

---

晚上八点,逸仙馆后花园。

花园不大,但很精致。几株梅花还在开着,暗香浮动。石子小路蜿蜒曲折,通向一座六角凉亭。凉亭里亮着灯,孙中山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翻看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比半年前苍老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明亮。看到沈砚之走过来,他放下书,站起身,伸出手。

“砚之,来了?坐。”

沈砚之握了握他的手,在对面坐下。亭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

“孙先生,您瘦了。”

孙中山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茶:“瘦了好,走路轻快。你在南京还习惯吗?”

“部队的事多,顾不上习惯不习惯。”

“也是。”孙中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那个旅,整编的事遇到麻烦了?”

沈砚之没有隐瞒,把北洋实业公司的事、唐绍仪的压力、合同的问题,一五一十地说了。孙中山听完,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袁世凯的手,伸得比我预想的要快。”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临时约法刚刚颁布,他就开始动刀了。先切军需,再切编制,等他把革命党的军队都捏在手心里,约法就是一张废纸。”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孙中山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砚之,你知道我为什么辞去临时大总统吗?”

沈砚之想了想:“为了南北统一,为了避免内战。”

“那是说给别人听的。”孙中山摇了摇头,“真正的原因是,我没有钱。临时政府没有钱,革命军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袁世凯愿意掏钱,愿意维持南京政府的运转,条件就是我让位。”

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看着夜色中的花园。

“我知道袁世凯是什么人。我也知道他坐上大总统的位子后会做什么。但我没有办法。革命党人流血牺牲,打下了江山,却没有钱治理江山。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沈砚之沉默了。他想起山海关起义时,部队的军饷都发不出来,是程振邦变卖了家产,才凑够了三个月的粮饷。革命,光有热血是不够的。

“孙先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孙中山转过身,看着他。

“等。”

“等?”

“对,等。”孙中山走回石凳坐下,“袁世凯是一个旧时代的人,他不懂共和,也不信共和。他以为有了军队、有了钱,就能为所欲为。但他忘了一件事——时代变了。民智已开,民心所向,不是他能用枪杆子压下去的。”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他会犯错,而且会犯大错。等他犯错的时候,就是我们再次举旗的时候。”

沈砚之看着孙中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孙先生,您觉得袁世凯会犯什么错?”

孙中山笑了笑:“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能当皇帝。”

---

从逸仙馆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沈砚之没有坐车,而是沿着秦淮河慢慢地走。河面上画舫依旧,丝竹声隐约传来,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被微风揉成碎金。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孙中山的话——“等”。等袁世凯犯错,等民心转向,等再次举旗的机会。但等待是最熬人的,尤其是对于他这种习惯了用枪说话的人来说。

走到文德桥时,他看到一个人站在桥头,正望着河水出神。

那个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身材瘦高,背影有些熟悉。沈砚之走近几步,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陈宧?”沈砚之有些意外。

陈宧是参谋次长,湖北人,北洋系出身,但跟革命党人关系不错。沈砚之在南京见过他几次,两人聊过几回,算是有些交情。

“沈师长,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走?”陈宧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睡不着,出来走走。”沈砚之走到他身边,“陈次长怎么也在这儿?”

陈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沈师长,北洋实业公司的事,我听说了。”

沈砚之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陈次长消息真灵通。”

“不是灵通,是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陈宧弹了弹烟灰,“周景良那个人,不是什么大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他背后的人。”

“袁世凯?”

陈宧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沈师长,你在北京待过,应该知道袁大总统的脾气。他喜欢掌控一切,不喜欢有人挡他的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次拒签合同,已经让他不高兴了。如果你继续这样硬顶下去,他不会只派周景良这种小角色来找你。”

沈砚之看着河水,沉默了片刻。

“陈次长,你是替谁带话?”

陈宧灭掉烟头,笑了笑。

“替一个不想看你出事的人。”他转身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言尽于此,沈师长好自为之。”

说完,他沿着河岸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之站在桥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砚之的日子不好过。

先是军饷被扣了。陆军部的理由是“整编期间经费紧张,暂缓发放非主力部队军饷”。沈砚之的旅被划为“非主力部队”,虽然他们是从山海关一路打过来的功勋部队。

然后是驻地被调整。陆军部下令,沈砚之旅部从城西军营搬到城外的一个废弃兵营,那里年久失修,房屋漏水,连喝的水都要从两里外的井里挑。

再然后是人事调动。陆军部派来三个军官,说是“协助整编”,实际上是指手画脚,对部队的训练、管理、人事安排处处干涉。

赵铁山气得要拔枪,被程振邦按住了。

“旅长,这日子没法过了!”赵铁山一拳砸在桌上,“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沈砚之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军事地图,上面标注着北洋军在华北、华东的部署。他没有看赵铁山,目光一直落在地图上。

“铁山,你带一营去城外,把那座废弃兵营收拾一下。”

“什么?”赵铁山瞪大了眼睛,“咱们真的要搬?”

“搬。”沈砚之抬起头,“但不是现在。你先去收拾,该修的修,该补的补。部队的转移,等准备好了再说。”

赵铁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程振邦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气呼呼地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程振邦关上门,走到沈砚之对面坐下。

“砚之,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砚之放下地图,靠进椅子里。

“袁世凯想逼我们走。如果我们不走,他就继续卡军饷、卡供应,拖到我们撑不住为止。如果我们走了,正中他的下怀——把革命党部队赶出南京,赶出政治中心,边缘化,然后慢慢消化。”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沈砚之坐直身体,“找同盟。不是一个人扛,是跟其他革命军部队联合起来,一起扛。”

程振邦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已经让孙守义去联络了。”沈砚之说,“江西的李烈钧、安徽的柏文蔚、湖南的谭延闿,都跟我们情况差不多。如果大家能统一口径,一致对外,袁世凯就不敢轻举妄动。”

程振邦点了点头,但又皱起了眉头:“这些人各有各的算盘,能拧成一股绳吗?”

“拧不成一股绳,也得拧成一股线。”沈砚之站起身,“至少让大家知道,不是只有他们在扛,别人也在扛。这样,谁都不容易先松劲。”

---

孙守义三天后回来了。

他带回的消息有好有坏。好的是,李烈钧、柏文蔚、谭延闿都愿意跟沈砚之站在同一战线上,共同抵制北洋政府的裁军和渗透。坏的是,他们的处境比沈砚之更糟——李烈钧的部队已经被裁掉了一半,柏文蔚被调离了自己的部队,谭延闿的军需供应被完全切断。

“李烈钧让我转告你。”孙守义翻开笔记本,“他说,‘袁世凯是要把咱们这些革命党人连根拔掉。根拔掉了,共和就死了。所以咱们不能让他拔,一根都不能。’”

沈砚之点了点头。李烈钧是江西都督,手握重兵,是革命党人在南方最有实力的将领之一。有他牵头,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下个月在九江开一个会,邀请各革命军部队的将领参加,商量下一步的对策。”孙守义合上笔记本,“旅长,你去不去?”

“去。”沈砚之毫不犹豫,“不光我去,振邦也去。”

程振邦愣了一下:“我也去?”

“对。”沈砚之看着他,“你是副旅长,部队的事你比我熟。万一我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事,你得能顶上。”

程振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

就在沈砚之准备动身去九江的前一天晚上,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他的驻地。

来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戴着一顶礼帽,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看起来像个商人。但他的眼睛不像商人——太锐利,太冷静,像是随时在打量和判断。

“沈旅长,冒昧打扰。”男人摘下礼帽,微微欠身,“鄙人杨度。”

沈砚之心里一震。杨度,袁世凯的幕僚,君主立宪派的代表人物,号称“帝制余孽”。他这个时候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杨先生请坐。”沈砚之指了指椅子,语气不冷不热。

杨度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沈砚之。

“这是袁大总统给沈旅长的亲笔信。”

沈砚之接过信,拆开。信是袁世凯的亲笔,字迹端正有力,措辞客气但透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信的大意是:国家初定,百废待兴,需要各方人才同心协力。沈砚之年少有为,功勋卓著,袁大总统十分器重。现拟任命沈砚之为陆军部次长,兼北洋陆军混成旅旅长,即刻赴北京任职。信的最后写道:“望砚之同志以国家为重,勿负厚望。”

沈砚之看完信,放在桌上,看着杨度。

“杨先生,袁大总统的好意,沈某心领了。但我这个旅长当得好好的,不想去北京。”

杨度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老狐狸般的狡黠。

“沈旅长,袁大总统说了,您如果不想去北京,也可以。那就留在南京,继续当您的旅长。但……”

他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陆军部的调令,沈旅长所部,即日起调往甘肃驻防。”

沈砚之的脸色变了。甘肃,千里之外的边陲,鸟不拉屎的地方。把部队调去那里,等于流放。

“杨先生,这是威胁?”

杨度站起身,戴上礼帽,笑容不变。

“沈旅长,这不是威胁,是选择。去北京,高官厚禄;去甘肃,戍边卫国;留在南京……”他摇了摇头,“路只有两条,没有第三条。”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砚之一眼。

“沈旅长,袁大总统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希望您能给一个答复。”

门关上了。

沈砚之坐在桌前,盯着那封信和那份调令,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程振邦从里屋走出来,脸色铁青。

“这个老狐狸!”

沈砚之没有说话,把信和调令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在吹。

“振邦。”

“嗯。”

“你说,袁世凯是不是觉得咱们都是软柿子?”

程振邦沉默了片刻:“他不是觉得咱们是软柿子,他是觉得天下人都怕他。”

沈砚之转过身,看着程振邦,嘴角微微上扬。

“那咱们就让他知道,有不怕他的人。”

程振邦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明白了。

“你打算怎么办?”

“去九江开会。”沈砚之走回桌前,“然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整了整军装。

“袁世凯给了咱们三条路,我一条都不选。我要走第四条路。”

“什么路?”

沈砚之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自己的路。”

(第189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