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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200章城下血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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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8 00:08:26 来源:源1

炮声在芜湖城下轰鸣。

独立旅的阵地上,两门山炮在朝城墙射击。炮弹打在城墙上,炸开一团团烟雾,但芜湖城的城墙厚实,是明朝时期修建的,清军和北洋军又多次加固,炮弹打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弹坑。

“他娘的,这城墙真厚。”程振邦放下望远镜,啐了一口唾沫。

沈砚之趴在战壕里,眼睛死死盯着城墙。芜湖城东门紧闭,城楼上架着机枪,枪口黑洞洞地对着下面。城墙下,是一道宽约三丈的护城河,河水浑浊,深不见底。吊桥已经收起,要想攻城,必须先过河。

“旅座,这样硬攻不行。”一营长刘大勇爬过来,脸上全是汗和泥,“兄弟们试了几次,刚冲到护城河边,就被城上的机枪扫倒了。咱们没有重炮,轰不开城门。”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知道刘大勇说的是实话。独立旅只有两门山炮,炮弹也不多,轰城墙就像挠痒痒。而城里的守军至少有一个团,弹药充足,以逸待劳。强攻,就是送死。

可是总指挥部的命令是今天天黑前必须拿下芜湖。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离天黑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旅座,第十师那边派人来了。”一个通信兵跑过来报告。

沈砚之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军官猫着腰跑过来,是第十师的参谋。

“沈旅长,我们师长让我来问,你们这边进展如何?需要我们支援吗?”

沈砚之摇摇头:“告诉陈师长,我们正在组织进攻,暂时不需要支援。西门那边怎么样?”

“西门也不好打。”参谋说,“城墙太厚,炮轰不开。我们试了几次冲锋,伤亡很大。师长说,这样硬攻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沈砚之喃喃道,突然眼睛一亮,“你回去告诉陈师长,让他继续佯攻西门,吸引敌人注意力。东门这边,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先不告诉你,免得走漏风声。你回去告诉陈师长,让他配合我就行。”

参谋将信将疑,但还是敬了个礼,跑回去了。

“旅座,你有什么办法?”程振邦问。

沈砚之招招手,让几个营长和连长围过来。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你们看,这是芜湖城,这是东门,这是护城河。强攻不行,我们就智取。”

“怎么智取?”

沈砚之用树枝指着护城河:“护城河的水是从长江引来的,有一条暗渠通向城里。我昨天晚上查看地形的时候,发现暗渠的入口在城东南三里外的一片芦苇荡里。暗渠很窄,但一个人能钻进去。”

刘大勇眼睛一亮:“旅座,你是说……”

“对。”沈砚之点点头,“我带一支小部队,从暗渠潜入城里,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不行!”程振邦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你是旅长,不能去!要去我去!”

“你去不了。”沈砚之说,“暗渠的情况只有我清楚,昨天晚上我亲自去看了。而且,潜入城里后,要迅速控制城门,需要果断的指挥。你去,我不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之打断他,“这是命令。老程,你留在外面指挥,等城门一开,就带大部队冲进去。刘大勇,你挑二十个身手好的兄弟,跟我去。”

“旅座,二十个人太少了!”刘大勇说。

“人多了目标大,容易暴露。二十个人,够了。”沈砚之看看怀表,“现在是三点十五分。给你们十五分钟准备,三点半出发。记住,要水性好的,不怕黑的,胆子大的。”

“是!”

十五分钟后,二十一个人站在战壕后面。每个人都换上了深色的衣服,脸上涂了泥,只带短枪和匕首。沈砚之也换了一身黑衣,腰间的****里装满了子弹。

“兄弟们,”沈砚之看着这二十张年轻的脸,“这一去,九死一生。可能进去就出不来了。现在后悔的,可以退出,我不怪你们。”

没有人动。二十双眼睛看着他,眼神坚定。

“好。”沈砚之点点头,“都是好样的。记住,进去后,一切听我指挥。我们的目标是东门,打开城门,放大部队进来。如果谁牺牲了,活着的继续完成任务。听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二十一个人,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阵地,消失在芦苇荡中。

芦苇荡很大,一人多高的芦苇密密麻麻,人走在里面,外面根本看不见。沈砚之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劈开挡路的芦苇。脚下是泥泞的沼泽,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条小河。河水浑浊,水面上漂着浮萍和水草。沈砚之停下脚步,指着河对岸的一个黑洞:“就是那里。”

那是一个半淹在水里的洞口,直径不到三尺,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洞口长满了青苔,看样子很久没人走过了。

“我先进去。”沈砚之说,“你们跟着,一个接一个,不要掉队。里面很黑,水可能很深,抓住前面人的衣服,别松手。”

他深吸一口气,钻进洞里。洞里果然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水冰凉刺骨,没到胸口。他摸索着往前走,脚下是滑溜溜的石头。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进来,黑暗中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暗渠很长,弯弯曲曲,像没有尽头。沈砚之凭记忆往前走,心里默默数着步子。大约走了五百步,前面出现一点微光。是出口。

他加快脚步,很快钻出了暗渠。外面是一个水池,在城墙里面,四周是假山和树木。这里好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后花园。

“快出来!”沈砚之低声说,伸手把后面的人拉出来。

二十一个人全部出来后,躲在假山后面。沈砚之观察四周,花园里很安静,没有人的声音。远处能听见枪炮声,那是第十师在佯攻西门。

“这是哪儿?”刘大勇低声问。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芜湖商会会长王老爷子的家。”沈砚之说,“王家是本地大户,和孙传芳有来往。但王老爷子的儿子在上海读书,参加过学生组织的活动,思想进步。我来芜湖前,组织上给我这个情报,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找王家帮忙。”

“那我们现在……”

“先找王老爷子。”沈砚之说,“但小心点,说不定有埋伏。”

二十一个人分成三组,沈砚之带一组,刘大勇带一组,另一组掩护。他们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花园,朝主屋摸去。

主屋里亮着灯。沈砚之趴在窗下,透过窗缝往里看。屋里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长衫,正在看书。旁边站着两个丫鬟,在伺候茶水。

看打扮,应该就是王老爷子了。

沈砚之对刘大勇做了个手势,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老者的声音。

“王老先生,是我,沈砚之。”

屋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门开了。王老爷子站在门口,看着沈砚之,脸上没什么表情:“沈旅长,你怎么进来的?”

“从暗渠。”沈砚之说,“王老先生,时间紧迫,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是北伐军,来解放芜湖的。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王老爷子看看沈砚之,又看看他身后那些浑身湿透、满脸泥污的士兵,叹了口气:“进来吧。”

众人进屋。王老爷子让丫鬟去准备干衣服和热水,然后关上门,看着沈砚之:“沈旅长,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沈砚之说,“你是芜湖商会会长,和孙传芳有来往。但我也知道,你儿子王明轩在上海参加学生组织的活动,被北洋政府通缉,是你花了大价钱才保下来的。王老先生,你心里是向着革命的,对吗?”

王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打开东门,放北伐军进城。”

王老爷子脸色一变:“沈旅长,这可是杀头的事。孙传芳的兵还在城里,光东门就有一个连把守。我一把老骨头,怎么打得开?”

“不需要你打。”沈砚之说,“你只需要帮我们混到城门附近。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王老爷子沉默了很久。屋里很静,只有远处隐约的炮声。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砚之:“沈旅长,我今年六十三了,活不了几年了。但我儿子还年轻,他写信跟我说,北伐军是仁义之师,是来救中国的。我相信他,也相信你。这个忙,我帮了。”

“谢谢王老先生!”沈砚之深深一躬。

“别急着谢。”王老爷子说,“你们这样出去,走不了两步就会被发现。我有一批货,今天要出城,是给城外驻军送的粮食。押车的都是我的伙计,你们可以扮成伙计,混在车队里。车队有通行证,可以接近城门。”

“太好了!”

“但是,”王老爷子话锋一转,“车队只能到城门附近,进不了城门楼。城门楼里有守军,你们要想打开城门,还得自己想办法。”

“够了。”沈砚之说,“只要我们能接近城门,剩下的就好办了。”

王老爷子点点头,叫来管家,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管家拿来二十多套伙计的衣服,还有通行证。沈砚之和士兵们换上衣服,把枪藏在粮食袋里。

“沈旅长,”临走前,王老爷子突然叫住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到他手里,“这是我祖传的玉佩,你拿着。如果……如果你们成功了,解放了芜湖,请把它交给我儿子,告诉他,他爹没给他丢人。”

沈砚之握紧玉佩,郑重地说:“王老先生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明轩手里。”

“好,好。”王老爷子眼眶有些湿了,“去吧,孩子们。小心。”

车队出发了。十辆马车,装着粮食,朝东门驶去。沈砚之和士兵们扮成伙计,跟在车旁。街道上很冷清,店铺都关着门,偶尔有巡逻的北洋军士兵经过,但看见车上的通行证,都没有阻拦。

很快,东门到了。

城门紧闭,城楼上站着士兵,机枪对着下面。一个军官从城楼上走下来,检查通行证。

“王老爷子的货?”军官看了看通行证,又看看车队,“不是说明天送吗?怎么今天来了?”

“军爷,明天可能就打起来了,早点送来,兄弟们早点有饭吃。”扮成管家的刘大勇陪着笑脸,悄悄塞过去一包大洋。

军官掂了掂大洋,脸上露出笑容:“王老爷子就是会办事。行了,过去吧。不过城门不能开,从旁边的小门走。”

“哎,谢谢军爷!”

车队朝旁边的小门驶去。小门是平时给行人走的,很窄,马车过不去。士兵们开始卸货,一袋袋粮食扛进小门。沈砚之混在扛粮的队伍里,眼睛观察着四周。

城门楼里,大约有一个排的士兵,有的在站岗,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睡觉。城门是用一根粗大的横木闩住的,要打开城门,必须搬开横木。

“动手!”沈砚之突然低喝一声。

二十一个人同时动手。藏在粮食袋里的枪掏出来了,匕首拔出来了。城楼里的北洋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了一片。

“敌袭!敌袭!”有人大喊。

枪声响起。沈砚之一枪打倒一个军官,然后扑向城门。横木很重,两个人才能搬动。他和刘大勇一起,用尽全力,把横木抬起来,扔到一边。

“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城外,程振邦看见城门开了,大喜过望。

“兄弟们,冲啊!”

独立旅的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涌进城门。城楼上的北洋军还想抵抗,但很快被消灭了。不到十分钟,东门完全被控制。

“发信号!”沈砚之对通信兵说。

三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西门,陈铭枢看见信号,立即下令总攻。第十师从西门,独立旅从东门,两面夹击,城里的北洋军很快崩溃了。

下午五点半,芜湖全城光复。

沈砚之站在城楼上,看着夕阳西下。城里的枪声渐渐平息,街道上,北伐军的士兵在巡逻,老百姓从家里探出头,cautiously地看着这些陌生的军队。

“旅座,伤亡统计出来了。”程振邦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咱们独立旅这一仗,阵亡一百零三人,伤两百多人。但俘虏了八百多敌人,缴获枪支上千,弹药无数。咱们发财了!”

沈砚之却没有笑。他看着城楼下,士兵们正在收殓战友的遗体。那些年轻的、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老程,”他突然说,“你说,我们这么做,值得吗?”

程振邦一愣:“旅座,你什么意思?”

“为了打一座城,死这么多人。为了过一条江,死这么多人。”沈砚之的声音很低,“这些兵,有的才十七八岁,还没娶媳妇,还没见过世面,就这么死了。他们的父母还在家里等他们回去,等来的,却是一张阵亡通知书。”

程振邦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说:“旅座,我读书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有些仗,必须打。不打,死的人更多。二十年前,你在山海关起义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你说,我们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以后不再打仗。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过太平日子。”

沈砚之转过头,看着程振邦。这个跟他并肩作战二十年的老兄弟,脸上满是风霜,但眼睛依然清澈。

“你还记得。”

“记得,一辈子都记得。”程振邦说,“旅座,别想太多。仗还没打完,北京还没打下来,革命还没成功。等革命成功了,天下太平了,咱们就解甲归田,回山海关种地去。我种地,你教书,多好。”

沈砚之笑了,拍拍程振邦的肩膀:“好,等革命成功了,咱们就回山海关。”

夕阳的余晖洒在城楼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长江奔流不息,像一条金色的带子,蜿蜒向东。

新的征程,又要开始了。

【第20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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