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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303章 成都城下旌旗蔽日 督军署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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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8 00:08:26 来源:源1

(一)

泸州城外的血腥味尚未被川南的春雨冲刷干净,沈砚之已率部踏上新的征途。

一九一六年六月,袁世凯在亿万民众的唾骂声中忧惧而死,那个仅仅存活了八十三天的洪宪帝国,像一场荒诞的春梦,烟消云散。消息传到四川前线,北洋军士气崩溃,护**则欢声雷动。但沈砚之清楚,这不过是表象的和平。老虎死了,豺狼还在,北洋系分裂成直系、皖系、奉系,各自拥兵自重,中国陷入了更为混乱的军阀割据时代。

“司令,前面就是成都了。”程振邦指着远处城郭的轮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的伤好了大半,但左臂的抬举终究不如从前灵活。

沈砚之勒住战马,立于高坡之上。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袖口还沾着泸州战役留下的硝烟痕迹。他眯着眼,打量着这座素有“天府之国”首府之称的古城。城头上,五色旗依旧在飘,但守卫的士兵已换成了川军将领刘存厚的部队。刘存厚本是北洋系的鹰犬,见风使舵,如今也挂起了护**的旗号。

“刘存厚派人来接了。”沈砚之淡淡说道,目光扫过前方尘土飞扬处驶来的一队马车。

来人是刘存厚的副官,穿着笔挺的呢子军装,皮鞋锃亮,与护**这群叫花子般的队伍形成鲜明对比。副官满脸堆笑,呈上烫金的请柬:“沈司令,刘督军已在督军署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庆贺共和再造!”

沈砚之接过请柬,并未打开,只是随手扔给了身后的参谋。“告诉刘督军,沈某军务在身,不便赴宴。请他拨发粮饷弹药,便是最大的接风。”

副官的笑容僵在脸上,讷讷地退下了。

程振邦策马靠近,低声道:“砚之,刘存厚这人反复无常,咱们就这么直接进成都,怕是有诈。”

“诈也要进。”沈砚之目光深邃,“袁世凯死了,但北洋政府在北京的架子还在。南北和谈势在必行,成都是西南重镇,我们必须在谈判桌上有一席之地。不打进去,他们就会把我们当成土匪流寇。”

六月十五日,护**在未遇任何抵抗的情况下,进驻成都外城。然而,当他们试图进入内城接管防务时,冲突爆发了。刘存厚的部队关闭了城门,架起了机枪。理由是“城防空虚,恐有不轨之徒生事”。

沈砚之站在城门外,看着城楼上黑洞洞的枪口,冷笑一声。“看来,这成都城,比泸州城更难打。”

当晚,督军署内灯火通明。刘存厚举办了盛大的宴会,邀请了川军各路诸侯和护**的代表。席间,猜拳行令,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刘存厚更是满面红光,大谈特谈自己在反袁斗争中的“丰功伟绩”,对蔡锷和护**主力浴血奋战的事迹,却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沈砚之坐在角落,滴酒未沾。他冷眼看着这群人表演。这些人,昨天可能还在炮击护**,今天就成了共和的功臣。权力的游戏,从来都是如此肮脏。

“沈司令,”刘存厚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酒气熏天,“来,刘某敬你一杯。你们在外头打仗辛苦了,这成都城里的花花世界,也该让弟兄们乐呵乐呵嘛。哈哈哈!”

沈砚之缓缓站起,身形挺拔如松。他看着刘存厚,一字一顿地说:“刘督军,我军进城,只为维持秩序,安定民生。若敢克扣军饷,骚扰百姓,我沈砚之的刀,可不认得什么是督军。”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刘存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酒杯差点捏碎。周围的川军将领们也都停下了筷子,手悄悄摸向了腰间。

“沈司令说笑了,说笑了。”刘存厚干笑两声,悻悻地走开了。

宴会不欢而散。

(二)

麻烦接踵而至。

护**驻扎在城外营地,粮饷迟迟不到位。刘存厚以“财政困难”、“账目未清”为由,百般推诿。士兵们吃不饱,衣不暖,怨声载道。更恶劣的是,刘存厚纵容手下士兵,在城外设卡勒索,甚至发生多起奸**女、强抢民财的事件,企图嫁祸给护**。

“妈的,老子在前线流血,他在后方捞钱!”程振邦气得一脚踹翻了桌子,“砚之,让我带人去抄了他的督军署!这帮龟儿子,不打不服!”

“胡闹!”沈砚之厉声喝道,“现在成都城里,我们的兵力处于劣势。刘存厚手里握着重兵,还有滇军罗佩金、黔军戴戡的部队互相牵制。我们一动,就是全军覆没,就是给北洋政府武力解散护**的借口!”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成都周边的山川河流。“我们不能硬拼,要借力打力。”

“借谁的力?”

“借人民的力,借舆论的力,借各派势力的矛盾。”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刘存厚克扣军饷,纵兵殃民,证据确凿。我们要把这些罪状公之于众。同时,秘密联络滇军罗佩金,他早就看刘存厚不顺眼,想独霸四川。我们只要给他一个出师的理由。”

计划迅速实施。

沈砚之派出的政工人员,化装成商贩、苦力,潜入成都市区,张贴标语,散发传单,揭露刘存厚的罪行。一时间,成都满城风雨,百姓群情激愤,纷纷罢市抗议。刘存厚成了过街老鼠。

同时,沈砚之亲自拜访滇军司令罗佩金。罗佩金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物,早就对刘存厚的地盘垂涎三尺。沈砚之开门见山:“罗司令,刘存厚这厮名为护国,实为袁氏余孽。他克扣的粮饷,有一半是贵军的。若不除此獠,滇军在川无立足之地。”

罗佩金捻着胡须,阴恻恻地笑道:“沈司令的意思是……”

“我们只求公道,不求地盘。只要刘存厚交出督军印信,并保证护**弟兄们的补给,我们可以按兵不动。”沈砚之抛出了诱饵,“至于四川的防区划分,那是你们几位司令的事。”

罗佩金心动了。有了沈砚之这支生力军的支持,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吃掉刘存厚。

一九一六年七月五日,罗佩金以“整肃军纪,维护共和”为名,通电讨伐刘存厚。滇军、黔军、护**三方联军,兵临成都城下。

刘存厚慌了。他没想到沈砚之这个硬骨头不好啃,反而成了催命符。他一边向北京政府告急,一边调集兵力死守成都。

(三)

成都攻城战,打得异常艰难。

刘存厚深知这是背水一战,抵抗异常凶悍。联军围攻十余日,死伤惨重,依然未能破城。城内的百姓更是遭了殃,粮食断绝,饿殍遍地。

沈砚之看着城外越来越多的难民,心急如焚。这样耗下去,即便打下成都,也是一座死城。

“不能再强攻了。”沈砚之在指挥部里踱步,“必须换个法子。”

他再次想到了那条流经成都城下的府河。

“程振邦,你还记得泸州城外怎么打进来的吗?”沈砚之指着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挖地道?”程振邦眼睛一亮。

“不,这次不用挖地道。”沈砚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去‘借’水。”

他派出工兵营,连夜在上游勘察地形。府河在成都北郊有一段地势较高,若在此决堤,水灌成都,虽然能破城,但全城百姓也将遭殃。沈砚之不是袁世凯,做不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司令,找到了!”工兵营长兴奋地跑回来,“城东的迎晖门附近,河道有个急转弯,水流直接冲刷城墙根基。若是能在水下安放炸药,炸塌城墙,水势就能冲开缺口!”

“好!”沈砚之当即拍板,“这就是‘釜底抽薪’之计。行动必须秘密,就在今晚。”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沈砚之亲率五百精锐敢死队,每人背负着几十斤炸药,在湍急的河水中艰难潜行。河水冰冷刺骨,激流几次差点将他们冲走。刘存厚的哨兵发现了动静,机枪子弹像雨点般射入河中,溅起一串串水花。

“快!快!”沈砚之咬着牙,顶着子弹向前游。身边的兄弟一个个中弹沉没,但他不能停。

终于,他们游到了城墙根下。工兵们将炸药包固定在城墙基石上,接上长长的***。

“点火!”沈砚之嘶吼道。

***“滋滋”燃烧,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危险的红光。

敢死队员们拼命向回游。刚游出几百米,身后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坚固的成都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浑浊的河水夹杂着泥沙,咆哮着涌入城中。刘存厚的守军顿时大乱,以为天降神兵。

“冲锋!”沈砚之大手一挥,联军主力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

巷战持续了整整一夜。成都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枪声和喊杀声。刘存厚的部队失去了指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天亮时分,刘存厚见大势已去,带着几个亲信,换上便装,从南门仓皇出逃。

七月二十一日,成都光复。

(四)

督军署内,一片狼藉。

沈砚之走进这栋象征着四川最高权力的建筑。昔日刘存厚宴请宾客的大厅,如今桌椅翻倒,杯盘狼藉,地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司令,清点完毕。”程振邦递上一份清单,“刘存厚这狗贼,卷走了大部分金银细软,但库房里还剩不少军械弹药。还有,我们在密室里发现了这个。”

程振邦递过来一个密封的信封。

沈砚之拆开一看,脸色骤变。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是刘存厚写给北京段祺瑞政府的密电。内容是:护**沈砚之部,桀骜难驯,有赤化之嫌,建议速调北洋精锐入川,予以剿灭。

“段祺瑞……”沈砚之喃喃自语。袁世凯死了,他的学生、皖系首领段祺瑞接掌了北京政府。此人比起袁世凯,更加阴险毒辣,手段强硬。

“看来,我们还没来得及庆祝胜利,新的危机就已经来了。”沈砚之将信纸揉成一团。

他走到督军署的大堂中央,看着那把空荡荡的太师椅。这把椅子,代表着权力,也代表着责任。现在,这副担子,压在了他的肩上。

“振邦,传令下去。”沈砚之转过身,目光如炬,“第一,开仓放粮,赈济城内外灾民。第二,严明军纪,敢有扰民者,军法从事。第三,派人去重庆,接通长江水路,我们需要药品和棉衣。”

“那刘存厚留下的那个烂摊子怎么办?还有滇军和黔军,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烂摊子我们收拾。”沈砚之斩钉截铁地说,“至于滇军和黔军,让他们争去吧。我们只要保住成都,保住这支革命的火种。告诉弟兄们,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四川老百姓的兵。”

窗外,成都的雨终于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督军署斑驳的匾额上。

沈砚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他知道,赶走了刘存厚,并不意味着和平的到来。段祺瑞的北洋军随时可能打过来,滇军和黔军的矛盾也可能激化。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他不怕。从山海关的第一声枪响,到川南的血战,再到此刻的成都城头,他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摸了摸腰间的那把旧刀,那是父亲传给他的,刀鞘上已经布满了划痕。

“父亲,您看见了吗?”他在心里轻声说道,“这条路,孩儿还在走。不管多难,都要走到底。”

成都的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吹拂着他满是硝烟的脸庞。新的篇章,就此揭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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