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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047章虎穴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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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8 00:08:26 来源:源1

戌时三刻,山海关的夜色已经完全浓了。

“聚财坊”二楼的天字房里,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四盏明晃晃的汽灯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红木赌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象牙骰子在碗中滴溜溜打转,银元、银票堆成了小山。

胡占奎坐在主位,一张国字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绸缎马褂,领口别着个翡翠领扣,手上戴着两个沉甸甸的金戒指,一副暴发户的派头。身边坐着“怡红院”的头牌月娥,那姑娘十**岁年纪,生得肤白貌美,穿着一身桃红色绣花旗袍,正笑盈盈地给他斟酒。

“胡爷好手气!”对面的赌客是个山西来的皮货商,已经输了一百多两,额头上全是汗,“这都连开三把大了,今儿晚上怕是要让胡爷包圆了。”

胡占奎哈哈大笑,一把搂过月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听见没?爷今儿手气旺!旺财又旺色!”说着将面前的银票往前一推,“这把全押了,还是大!”

骰盅揭开,四五六,十五点,果然又是大。

满桌哗然。胡占奎笑得更加得意,将赢来的钱往怀里一搂,又抓了一把塞给月娥:“赏你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李二麻子佝偻着腰走进来,凑到胡占奎耳边低语了几句。胡占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眉头微皱:“沈家?那个前几年辞官回来的沈启山的儿子?”

“正是。”李二麻子赔着笑,“沈公子说,久仰胡爷大名,想跟您交个朋友。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胡占奎眯起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是专办“乱党”案子的,对山海关城里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做过功课。沈家是本地望族,沈启山当年在朝为官时官声不错,辞官回乡后乐善好施,在民间颇有威望。沈砚之作为沈家独子,据说也是个读书人,平日里深居简出,怎么会突然要见他?

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今天刚抓了两个疑似“乱党”的嫌犯,晚上沈家的人就找上门来。

太巧了。

“让他进来。”胡占奎挥挥手,示意月娥和几个赌客先退下。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李二麻子退出房间,片刻后,带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胡占奎抬眼打量来人。这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沉静,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他走路时步伐稳健,腰杆笔直,有种说不出的气度。

“晚辈沈砚之,见过胡将军。”沈砚之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胡占奎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沈公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沈砚之从容落座,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推到胡占奎面前:“家父生前常言,胡将军在天津卫缉拿乱党,保一方安宁,是国之栋梁。晚辈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听闻将军调任山海关,特备薄礼,聊表敬意。”

胡占奎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尊和田玉雕的卧虎,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虎的神态栩栩如生,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恢复了警惕。

“沈公子太客气了。”他将锦盒盖上,却没有推回去,“不过胡某是个粗人,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沈公子今日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送个礼吧?”

沈砚之微微一笑:“将军明察。实不相瞒,晚辈今日前来,确实有事相求。”

“哦?什么事?”

“听闻将军今日抓了两个嫌犯,其中一个叫郑大年的,是晚辈家的旧仆。”沈砚之直视着胡占奎的眼睛,“此人虽是我家仆役,但为人老实本分,多年来一直勤勤恳恳,从未有过逾矩之举。不知他犯了何事,竟劳动将军亲自出手?”

胡占奎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这事来的。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点了支烟:“沈公子,你是个读书人,应该知道国法无情。郑大年和同伙赵二虎,涉嫌勾结南方乱党,图谋不轨。从他们身上搜出的密信,用的可是你们沈家的私印。”

“密信?”沈砚之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什么密信?可否让晚辈一观?”

“案子还在审,证据不便示人。”胡占奎吐出一口烟圈,“不过沈公子既然问起,我倒想问问——你们沈家的私印,怎么会出现在乱党的密信上?”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不瞒将军,此事说来惭愧。家父去世后,沈家内外事务繁杂,晚辈年轻识浅,难免有疏漏之处。那枚私印,三个月前就遗失了。”

“遗失?”胡占奎挑眉。

“是。”沈砚之面不改色,“当时晚辈正在整理家父遗物,将私印取出擦拭,后来有事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就不见了。原以为是家中仆役不小心收错了地方,找了几日没找到,也就作罢了。没想到......”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没想到竟是被心怀叵测之人盗去,做了这等祸事!郑大年此人我了解,大字不识几个,更不懂什么密信暗语。定是有人盗用我沈家印章,栽赃陷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私印为何出现在密信上,又撇清了沈家和“乱党”的关系,还把郑大年说成了无辜受累。

胡占奎眯着眼睛,心里快速盘算着。沈砚之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办案多年,见过太多巧言令色的“乱党”,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沈公子,”他弹了弹烟灰,“你这话,空口无凭啊。你说私印遗失,谁能作证?你说郑大年无辜,可他跟同伙赵二虎,确实是往榆关镇方向去的——那里最近可不太平,听说有民团在暗中集结。”

沈砚之心头一紧,面上却依然镇定:“将军明鉴。私印遗失之事,家中老管家沈福可以作证,当时正是他帮晚辈整理遗物。至于郑大年去榆关镇......”他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是晚辈让他去的。”

“哦?”胡占奎来了兴趣。

“家母娘家在榆关镇,近日来信说身子不适,想吃些家乡的山货。”沈砚之说得诚恳,“郑大年是榆关镇人,对当地熟悉,我便让他回去一趟,顺便探望家母娘家。赵二虎是他在路上碰到的同乡,两人结伴而行,仅此而已。”

又是一套完整的说辞。

胡占奎盯着沈砚之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沈公子,你可真会说话。这一番话下来,黑白全让你说尽了。”

“晚辈只是据实相告。”沈砚之微微躬身。

“据实相告?”胡占奎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沈砚之身后,“沈公子,你知道我胡某人是怎么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吗?”

不等沈砚之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靠的就是一双眼睛,和一副硬心肠。我见过的‘乱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们有的慷慨激昂,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像你这样,说话滴水不漏。但最后呢?该招的都得招。”

他的手按在沈砚之肩上:“沈公子,我看你是个聪明人,就别跟我绕弯子了。郑大年和赵二虎,是不是你派去联络榆关镇民团的?你们沈家,是不是在暗中策划什么?”

沈砚之感觉到肩上的手力道很重,但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将军,”他缓缓开口,“晚辈自幼读圣贤书,知道忠君爱国的道理。沈家世代忠良,家父在世时常教导晚辈,为人臣子,当以社稷为重。武昌之事,晚辈也有所耳闻,只觉痛心疾首——好好的大清江山,怎么就闹到这步田地?那些革命党人,打着救国的旗号,实则是要毁我华夏根基啊!”

这番话掷地有声,语气中的愤慨不似作伪。胡占奎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沈砚之趁热打铁:“将军专办乱党,保境安民,晚辈敬佩之至。今日前来,一是为旧仆求情,二也是想提醒将军——山海关地处要冲,如今时局动荡,恐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将军新官上任,对此地情况不熟,若有用得着沈家的地方,晚辈定当全力协助。”

软硬兼施,既表了忠心,又送了人情。

胡占奎沉默着走回座位,重新点了支烟。他在权衡——沈砚之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如果沈家真的跟乱党有关,那这是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但沈家在本地根深蒂固,若无确凿证据就动他们,恐怕会引起不小的反弹。

更重要的是,沈砚之今晚表现出来的气度和手腕,让他隐隐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与其硬碰硬,不如......

“沈公子,”胡占奎终于开口,“你的话,我姑且信了。不过郑大年和赵二虎,毕竟涉嫌重大,不能就这么放了。这样吧,看在你沈家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他们少受点苦,案子也会仔细核查。如果真如你所说,他们是无辜的,等查清楚了,自然放人。”

这已经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沈砚之心中清楚,胡占奎不可能轻易放人,能承诺“少受点苦”、“仔细核查”,已经是他那尊玉虎和五百两银票起了作用。

“多谢将军。”他站起身,再次拱手,“晚辈代郑大年谢将军明察。天色已晚,就不打扰将军雅兴了。”

胡占奎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沈砚之退出房间,李二麻子赶紧跟上来,压低声音问:“沈公子,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沈砚之边走边说,“不过时间不多,胡占奎不会一直拖着。福伯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李二麻子点头,“我买通了牢里的一个狱卒,今晚子时换班时,可以进去送顿饭。饭菜里加了蒙汗药,分量足够放倒一队人。”

“好。”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按计划行事。记住,事成之后,你立刻出城,去榆关镇找周团总,他会安排你。”

“那沈公子您......”

“我自有安排。”沈砚之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夜色,“山海关,要变天了。”

两人在赌场后门分开。沈砚之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寒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亥时了。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他必须做好所有准备。胡占奎不是傻子,今晚的见面虽然暂时稳住了他,但以他多疑的性格,很可能会连夜提审郑大年他们。一旦用刑,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必须在子时之前动手。

沈砚之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间不起眼的杂货铺,此时还亮着灯。他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赵小四探出头来:“少爷!”

“人都到齐了吗?”沈砚之闪身进屋。

“到齐了,都在后院等着。”

杂货铺的后院里,黑压压站了二十几个人。这些人都是沈砚之这段时间暗中联络的乡勇骨干,个个身强体壮,眼神里带着拼死一搏的决绝。

见沈砚之进来,所有人齐刷刷站直了身体。

“少爷!”

沈砚之环视众人,沉声开口:“诸位,计划有变。老郑和二虎被抓了,关在守备营大牢。胡占奎已经起了疑心,咱们等不到原定的日子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今晚子时,”沈砚之一字一顿地说,“劫狱,救人,然后——夺关!”

(第004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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