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船队抵达赤鳞岛以东三十海里。
海面的景象印证了徐一帆的感知。
无数飞鱼时不时跃出水面,滑翔出几十米远,试图躲避水下的追击。海水呈现出一种沸腾般的深蓝色。
这次作业规模庞大,徐一帆不再像过去那样单独指挥全局。他拿起对讲机,开始分配任务。
“周小虎,你带上对讲机去蓝珊岛的一号船,负责统筹他们三艘船的通讯和航向。千万不能乱了阵型。”
“明白,帆哥!”周小虎的声音干脆利落。
“陈海生,你负责外围搜索,盯紧声纳,注意主鱼群的移动方向和边缘厚度。”
“交给我。”陈海生迅速坐进驾驶舱副位。
“安娜,调出这片海域的实时海流图,我要知道暖流接下来的走向,提前预判下钩位置。”
安娜敲击着键盘,屏幕上迅速生成了三维水温图:“海流正向东北方向移动,流速2.5节,非常稳定。”
“高盛,带人下底舱,把冷库打到最低温。绞车和起鱼设备再检查一遍润滑,今天有硬仗要打。”
高盛咬着烟斗,摆了摆手:“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的鱼上甲板。”
布置完毕,船队迅速进入阵位。第一阶段,徐一帆决定使用延绳钓。
根据系统感知到的鱼群深度,徐一帆下达指令,将延绳钓的支线长度设定在八十米到一百五十米的水层之间。这个深度,正是大眼金枪鱼和黄鳍金枪鱼最密集的捕食区。
几艘船首尾相接,数百个挂着鱿鱼和秋刀鱼饵的钓钩随着主线沉入海中。
不到半小时,海面上漂浮的橙色浮标开始剧烈下沉。
“中鱼了!起线!”孙大勇大吼一声,按下了液压绞车的开关。
主线被缓缓拉紧,海面下翻起巨大的白色水花。
第一条被拉出水面的是一条体型完美的黄鳍金枪鱼,背鳍长而锋利,通体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上秤一称,一百二十斤。
紧接着是第二条,大眼金枪鱼,胸鳍极长,体型更为粗壮,重量突破一百六十斤。
当第三条鱼被拖上甲板时,连见多识广的高盛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条超过两百斤的巨型大眼金枪鱼,尾鳍拍打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与此同时,无线电里传来了周小虎激动的喊叫声:“帆哥!我们一号船也中了!三条全是大货!二号船也上鱼了!”
岛民们过去受限于设备和远海丰盛的压榨,只能在近海打捞些经济价值不高的小鱼小虾。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第一次亲手钓上百斤级的远洋金枪鱼,兴奋的情绪在无线电里彻底炸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震得喇叭滋滋作响。
“所有人,冷静!”徐一帆拿起麦克风,声音严厉,“控制起鱼节奏!不要硬拽!”
欢呼声稍微收敛。
徐一帆继续说道:“金枪鱼是热血鱼类。一旦在水下剧烈挣扎时间过长,体温会迅速上升,导致肌肉产生大量乳酸。肉温一旦过高,肉质就会发酸变色,价格直接腰斩!”
在徐一帆的提醒下,各船开始严格按照远洋标准流程作业。
鱼一上甲板,立刻用长钉破坏脑神经,让其瞬间死亡,减少挣扎。随后切开鳃部和尾部,用高压水枪冲洗放血,最后送入零下六十度的超低温冷库进行急速降温,并给每一条鱼打上编号标签。
整个过程如同流水线一般,精准而高效。
就在船队忙碌时,外围突然驶来一艘白色的豪华游艇。
那是梁子豪的船。
经过赤鳞岛的事件,梁子豪彻底收起了原本那副公子哥的傲气。
这次他没有擅自跟踪徐一帆抢夺钓点,而是主动在无线电里申请加入外围协助。
“徐老板,我的船机动性好,声纳设备也是顶配,我帮你们盯着鱼群外围,有偏离主群的鱼,我再下钩,绝不抢你们的航线。”梁子豪在通讯里说道。
徐一帆看着雷达上游艇的位置,确实严格保持在作业区一海里之外,便回复道:“按照分配位置寻找鱼群,注意避让作业主线。”
从清晨到黄昏,高强度的作业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太阳落入海平线时,海神号和蓝珊岛的三艘船已经捕获了一百多条大型金枪鱼,总重量超过了十万斤。
徐一帆脑海中的生态感知显示,尽管他们满载而归,但这十万斤的捕捞量,还不到整个迁徙鱼群的百分之一。大海的馈赠庞大得令人敬畏。
“停止下钩,收起所有延绳。”徐一帆下达了命令。
无线电里传来阿土叔意犹未尽的声音:“徐老板,底下鱼还多得很,咱们不再追着主群下两网?”
“不追了。”徐一帆果断拒绝。
返航途中,船队的声纳在前方海域又发现了一片大型的剑鱼活动区。
孙大勇站在甲板上,看着雷达屏幕,手痒难耐:“一帆,这可是好东西,距离又不远,咱们再下去几钩?”
徐一帆摇了摇头:“不行。底舱的冷库已经接近满载,制冷机组全功率运转了一整天。如果继续捕捞,新入库的鱼带有余温,不仅会增加冷库负荷,甚至可能导致之前已经冻好的金枪鱼降温不足,破坏整体品质。贪多嚼不烂,安全也是大问题。”
正在擦拭机器的高盛听到这话,停下手里的动作,磕了磕烟斗,感慨地说道:“以前我们跟着别人出海,最怕的是找不到鱼,天天发愁。现在跟着你出来,最大的难题,居然是不知道该啥时候停手。”
徐一帆笑了笑,看着夜幕下的海面:“高盛,会找鱼不算真本事,海里鱼多的是。知道什么时候不钓,能把装进舱里的鱼安安全全、保质保量地带回去,那才算真本事。”
舰队在夜色中破浪前行,满载返航。
第二天清晨,当船队抵达码头时,早已得到消息的收购商们已经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竞价异常激烈。第一条卸下船的两百多斤大眼金枪鱼,因为放血彻底、降温及时,肉质如同红宝石般完美,直接拍出了全场最高价。
当天下午,蓝珊岛渔业合作社的财务室里,岛民们第一次拿到了真正属于他们的远洋金枪鱼分红。
周小虎拿着厚厚一沓现金,手都在抖。这一趟出海的收入,竟然超过了他过去在远海丰盛干大半年的总和。
阿土叔坐在桌前,戴着老花镜,拿着海神合作社出具的运输分账单,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没有所谓的“水耗扣除”,没有“碎冰费”,没有“靠泊管理费”,没有任何巧立名目的克扣。每一笔燃油消耗、每一分服务费,都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看着看着,这个在海上风吹日晒了一辈子、流血流汗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硬汉,眼圈竟然红了。
“活了一辈子,才知道真正的买卖是这么做的……”阿土叔声音哽咽。
就在蓝珊岛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市里的警局传来了新的消息。
黑潮海盗团覆灭后,相关部门并没有停止调查。
警方根据查获的加密账册和卫星通讯资料,顺藤摸瓜,挖出了一条巨大的跨国走私链。
事实证明,马经理和远海丰盛公司,仅仅是这条走私链上的一个小小节点。
海盗头目罗刹利用这条航线,长期将各种非法捕捞的保护动物制品、来历不明的深海鱼货,甚至是从沉船上打捞的古董,运往多个地区。他们利用像远海丰盛这样拥有合法资质的远洋冷链船进行“洗白”和更换包装,手段极其隐蔽。
而在警方的通报中,提到了一个让徐一帆心头一震的线索。
蓝珊岛前任合作社带头人,也就是周小虎的表舅!林国福,当年被远海丰盛带走后,并没有死。
一名在警方清剿行动中被解救出来的普通外籍船员回忆,几个月前,他曾在某座偏远的火山岛中转站工作时,见过一名老人。
那个老人会说一种类似蓝珊岛方言的语言,因为腿部受过重伤行动不便,被走私集团留在那座岛上,专门负责维修老旧的淡水净化设备。
据这名船员回忆,那个老人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他曾不止一次看到,老人用一块生锈的铁片,在蓄水池背面的石壁上,暗中记录着每一艘靠岸走私船的编号和吃水深度。
这种行为,只有极其熟悉渔业运作、且心存死志想要留下证据的人才做得出来。
种种特征表明,那个老人,很可能就是失踪多年的林国福。
但问题在于,那座火山岛距离蓝珊岛足有数百海里之遥,且不属于任何一条常规国际航线。那片海域的情况比赤鳞岛还要危险百倍。
不仅存在极其活跃的海底火山和复杂的洋流暗礁,卫星图像还显示,该海域常年盘踞着一批没有注册代码的幽灵远洋捕捞船。
徐一帆独自回到海神号的驾驶舱,闭上眼睛。
海神珠在脑海中缓缓转动,顺着警方通报的火山岛方向,一波全新的生态信号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次的信号范围,比当初发现蓝光海域时还要庞大得多。
在他的感知中,那里不仅有成群的巨型深海乌贼,有沿着深海海沟迁徙的蓝鲸群,有不断喷吐着硫化物的大型深海冷泉生态系统。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密集的生物信号中,混杂着一片庞大且不断移动的金属回声。
安娜看着徐一帆画出的坐标图表,眉头紧锁,在键盘上飞速输入数据进行模拟分析。
“这不是普通的沉船或者暗礁。”
安娜盯着屏幕上的声纳反馈模型:
“这片金属回声的体积堪比一艘轻型航母,而且它的移动轨迹完全无视了常规洋流的推力。结合警方的线索,这极有可能是一座海上移动加工平台。”
“移动加工平台?”陈海生走过来,眼神凝重。
“对。”
安娜点点头,道:“能够在远洋直接接收非法渔获,在海上就地进行切割、加工、冷冻,甚至拆解大型海洋保护动物。一旦有执法船靠近,它立刻就能切断锚链,拖轮拉着快速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