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颗真正的海上毒瘤。
徐一帆看着海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没有立即下令追赶。
经过赤鳞岛的事件,徐一帆已经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远洋行动,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集团和狂暴的自然力量,不能仅仅依靠个人的勇气和几条普通的渔船。
海神号需要脱胎换骨的改变,整个合作社也必须建立起更完善的体系。
“我们需要升级。”徐一帆转头看向船员们。
当天下午,徐一帆召集了海神合作社的核心成员,宣布了这次金枪鱼利润的分配方案。
利润被果断分成了三部分。
第一部分,作为全体船员的高额分红,这是规矩,也是动力。
第二部分,无息借给蓝珊岛渔业合作社,用于在岛上扩建大型公共冷库、修复深水码头,并铺设一条直接连接内陆海鲜市场的高速光缆。蓝珊岛必须拥有自己的硬件底气,才能不再被人拿捏。
第三部分,也是最大的一部分,全部用于升级海神号,并购买两艘专业的远洋补给船。
海神号将进驻干船坞,加装军用级别的雷达通讯系统,升级全船的自动高压水炮灭火装置,并在底舱建立一个能够进行紧急外科手术的专业医疗室。
在几百海里外的大洋深处,没有救援直升机能飞得到,这间医疗室就是所有人的命。
同时,两艘新购买的补给船,一艘专门负责装载燃油和淡水,另一艘则作为快速冷藏运输船。这样海神号就可以长时间在目标海域巡航,不必因为补给耗尽而被迫返航。
听完徐一帆的计划,一直站在门外的梁子豪走了进来。
“徐老板,算我一个。”梁子豪将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孙大勇斜着眼睛看着他,故意调侃道:“怎么着,梁老板,这次不跟着我们抢钓点,改入股了?”
梁子豪脸一红,但没有像以前那样跳脚,而是坦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以前是我眼界小,总觉得在近海多钓几条鱼,多赚点流量,就是海王了。直到跟着你们去了趟赤鳞岛,我才明白,海上这么大,不是钓到最大一条鱼就算厉害。”
梁子豪认真地看着徐一帆:
“我不要求成为你们海神合作社的核心成员,我也不干涉你们的指挥。但我愿意提供我那两艘游艇上的所有先进设备,包括最新型的远洋卫星通讯阵列、两台深海探测无人潜水器,还有我手下的专业潜水团队。后续的补给船费用,我也可以承担一半。”
徐一帆看着梁子豪,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竖起三根手指。
“合作可以,但我有三个规矩,所有船只必须统一遵守。”
“第一,在海上作业,无论是找人还是捕鱼,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擅自脱离编队追逐鱼群。”
“第二,在任何情况下,绝不允许为了利益靠近或破坏海洋生态保护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绝不允许为了网络直播的节目效果,让任何一名船员去承担不必要的生命风险。在我的船队里,人命大于一切。”
梁子豪听完,没有任何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他认识徐一帆以来,第一次没有反驳,而是完全服从。
一个月后,海神号完成了全面升级,两艘崭新的补给船也已经停靠在码头。
海神合作社、蓝珊岛合作社以及梁子豪带来的海洋研究和潜水团队,正式在蓝珊岛的码头上签署了协议,组成了一支前所未有的“远洋联合行动队”。
清晨的薄雾中,舰队即将起航。
徐一帆站在海神号高耸的驾驶台前,看着无线电通讯频道里依次亮起的绿灯,按下了全船广播。
“各船注意,这里是海神号。”
“我们的目标有三个。”
“第一,穿越危险洋流,寻找林国福,把他活着带回蓝珊岛。”
“第二,配合警方提供的坐标,查清并摧毁黑潮海盗团剩余的移动加工平台,彻底斩断这条走私链。”
“第三,调查火山岛附近的巨型鱼群和深海异常生态。”
徐一帆的目光越过船头,投向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洋。
“起锚,全速前进!”
徐一帆看着满脸得意的郑海龙,平静地回了一句:“规矩你定,但如果最后证明是你在作弊,希望你也能像现在这样硬气。”
快艇马力全开,喷出一股白浪,扬长而去。
孙大勇盯着远去的快艇,啐了一口:“这小子够狂。一帆,咱们明天怎么弄?这地方是他们的地盘,连场地都是他们划定的,肯定有诈。”
“按规矩办。”徐一帆转头看向身后的码头,“先去找陈站长摸摸底。”
月牙湾自然保护区管理站设在一栋两层老楼里。墙皮脱落,院子里停着两艘底漆斑驳的巡逻艇。
陈守山在办公室等他们。桌上摆满了一沓沓的水质检测报告和照片。
“郑家在月牙湾势力很大,不仅是海盛蓝湾文旅公司,连镇上的几个大型海鲜加工厂、冷链物流也是他们的。”
陈守山指着地图上的金螺湾,“明天赶海节的场地在这里。这儿原本是一片绝佳的潮间带生态区,但过去半个月,他们的人借着‘清理危险暗礁’的名义,频繁在夜间进出。”
“他们提前做了手脚。”安娜看了一眼海流图,迅速分析,“近海生态恢复极慢。如果没有外部干预,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出现大量高价值海货。”
徐一帆点点头,手指划向地图的另一侧:“陈站长,西滩那边死海龟和死鸟的具体位置在哪?”
陈守山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红圈:“在这儿,紧挨着郑家新建的游艇码头二期工程。那片水域最近浑浊得厉害,但我们的检测仪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坏了。”
“今晚大家在船上休息。大勇、小虎,把船上的水下高清摄像机和夜视仪准备好。”徐一帆安排道。
入夜,月牙湾笼罩在浓密的海雾中。
徐一帆独自一人穿上黑色潜水服,从海神号尾部悄然入水。
海水微凉。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的海神珠缓缓转动,发出温和的蓝光。
升级后的感知能力瞬间铺开。这一次,他没有去寻找鱼群的迁徙路线,而是去捕捉海洋生物的情绪。
金螺湾方向,水下传来的情绪非常微弱,且充满一种麻木的焦躁。
徐一帆贴着海底潜游过去。在金螺湾的几处深水礁石缝隙外,他摸到了细密的透明尼龙网。
网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体型肥大的青蟹、人工养殖的东星斑,甚至还有被剪掉尾刺的养殖赤魟。
“洗澡蟹套路。”徐一帆心中冷笑。郑海龙把养殖场里的海鲜提前塞进礁石区,用网拦住,明天只要一退潮,他的人随便一扒拉就能“大丰收”。
徐一帆没有破坏这些网,而是转身朝西滩方向游去。
越靠近西滩和游艇码头,海神珠传来的反馈就越让人心悸。
那是一种强烈的痛苦、窒息和对死亡的恐惧。
徐一帆在水下打开战术探照灯。海底的沙床上,散落着翻白肚的底栖鱼类和已经溶解了一半的死海星。
顺着这股死气,他在一处隐蔽的礁石下方,找到了一根直径半米的黑色排污管。
管口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暗黄色液体。
这是高浓度的剧毒清淤剂和除藻剂!
郑家为了省钱省事,加快游艇码头清淤进度,直接把剧毒化学品排入保护区边缘,毒死了随着潮水游过来的海龟和海鸟。
徐一帆从腰间掏出取样瓶,装了满满一瓶黄色液体,随后又用防水相机将排污管的位置、编号和全貌拍了下来。
回到船上,徐一帆把证据交给了陈海生和安娜。
“海生,你把视频做一下清晰化处理。安娜,连夜化验这个水样。明天早上,我们要给郑总送一份大礼。”
第二天清晨。金螺湾。
退潮后的滩涂露出了大片嶙峋的礁石和水坑。
码头上人声鼎沸,十几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岸边。几十个开着直播的网红举着自拍杆,正在对着镜头大声解说。
郑海龙穿着一身极其专业的连体涉水服,脚踩防滑钉鞋,身后跟着十几个拿着特制长柄铁钩、大号抄网和抽水泵的壮汉。
反观徐一帆这边,只有他和孙大勇两个人下滩。两人穿着普通的胶鞋,手里提着最常见的小塑料桶和一根短铁钩。
“陆老板,现在认输还来得及。”郑海龙走过来,满脸嘲弄,“你们这装备,是打算来捡海带吗?”
徐一帆看了看表:“退潮了,开始吧。”
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郑海龙的手下如狼似虎地扑向滩涂。他们根本不去找那些天然的隐藏点,而是直奔几个特定的深水坑和礁石缝。
抽水泵一开,水坑里的水迅速见底。
“哇!快看!好大的青蟹!”一个网红惊呼起来。
郑海龙的手下一钩子下去,接二连三地拖出比巴掌还大的青蟹。紧接着,又是鲜红的东星斑、肥厚的八爪鱼。
不到半个小时,郑海龙面前的几个大水箱就已经装了一半。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
“海盛蓝湾这片海太肥了吧!”
“保护区确实没用啊,这么多好东西留着干嘛,就应该开发旅游!”
“那个外地船队怎么回事?到现在桶里还是空的,这不是来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