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迅速展开。
徐一帆带领几名船员,冒着风雨在水面上布置了一排带有强反光材质的浮标。
在手电光的微弱照射下,这些浮标伪装出了一条向南偏移的安全航线。
与此同时,他们关掉了真正深水通道附近所有的指示灯光,将其彻底隐藏在黑暗中。
十几分钟后,罗刹的船队驶出了西侧港口。
在狂风暴雨中,罗刹船上的高级雷达已经因为天线受损而失灵,只能依靠一台备用的老式雷达和海面上的浮标来判断方向。
罗刹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停在远处的沉重船影!那是海神号。
但他发现海神号并没有直接冲过来拦截。
“一群没种的渔民,看到风暴就吓破胆了。”罗刹冷笑一声,以为徐一帆畏惧风暴不敢行动,立刻下令,“不用管他们,顺着浮标全速冲进航道!”
第一艘满载海盗的快艇马力全开,一头扎进了假航道。
不到一分钟,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快艇的船底狠狠撞上了隐藏在水下的浅滩。
巨大的惯性让船上的海盗像保龄球一样飞了出去,纷纷落水。
“见鬼!转向!立刻转向!”跟在后面的第二艘快艇驾驶员吓得猛打方向盘。
但他忘记了安娜计算过的侧向浪。在失去速度的瞬间,一个三米高的侧浪狠狠拍在快艇侧舷。
快艇瞬间失控,直接被推向了北侧锋利的礁石群。
“砰”的一声,船体碎裂,海水疯狂涌入。
眼看两艘探路的快艇瞬间报废,载着人质的黑色主船被迫紧急减速,在狂浪中艰难地稳住船身。
就在这时,海神号从黑暗的掩护中幽灵般驶出。
“啪!啪!啪!”
海神号上所有的探照灯瞬间亮起,刺目的强光犹如利剑,直射海盗主船的驾驶舱。海盗们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纷纷举起手臂遮挡。
娜塔沙拿起扩音器,声音穿透风暴:“立刻关闭引擎,释放人质!你们已经无路可逃!”
罗刹恼羞成怒,他一把揪住被五花大绑的林国胜,将他拖到甲板边缘的护栏旁,拔出枪顶着他的脑袋。
“再靠近一步,老子就把他推下去喂鲨鱼!”罗刹对着海神号狂吼。
徐一帆举起手,示意高盛稳住舵盘,海神号没有继续逼近。
罗刹见状,以为对方妥协了,正准备讲条件。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主船另一侧波涛汹涌的黑暗水面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正是白海豚。
“往后退!退出去!”罗刹叫嚣着,手上的力道一松。
林国胜看准时机,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撞。罗刹脚底一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林国胜失去平衡,直直地坠入狂暴的大海。
“老林!”海神号上的岛民惊呼。
就在林国胜入水的瞬间,白海豚从下方精准地游了过来,宽阔平稳的脊背稳稳地托住了正在下沉的林国胜,将他顶出了水面。
几乎同一时间,徐海驾驶着一艘小型救生艇,借着海浪的掩护从侧面迅速靠近,一把抓住林国胜的衣领,将他拽上了救生艇。
“人质获救!”徐海在对讲机里大喊。
看到这一幕,被压制在甲板上的其他岛民人质眼睛红了。
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趁着海盗们被强光和落水事件吸引注意力,十几名岛民怒吼着,用肩膀和脑袋集体撞向身边的看守。
船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开火!用信号枪烧了那艘船!”罗刹彻底失去理智,命令手下攻击海神号。
几发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尾焰射向海神号的甲板,点燃了堆放的几卷废弃渔网。
娜塔沙反应极快,立刻操纵船头的高压水炮,粗壮的水柱横扫自家甲板,几秒钟就把燃烧物全部冲进了海里。
“老板,海盗船正在尝试掉头!”安娜一直盯着雷达,大声汇报警报。
徐一帆握紧对讲机:“我们要不要撞上去?”
“不用追击,保持船位!”安娜快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海浪波形图,开始倒数,“十,九,八……”
当安娜数到“一”的时候。
一道罕见的五米高巨浪从西侧海面滚滚而来,毫无死角地拍在了正在艰难掉头的海盗主船侧面。
海盗船的船头被巨浪强行偏转,巨大的船体瞬间失控,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中,正好撞上了此前被困在浅滩上的第一艘快艇。
两艘船的龙骨死死缠在一起,彻底堵死了这条狭窄的水道。
罗刹重重地摔在甲板上,头破血流。
他知道船已经废了,再留在上面只有死路一条。
“带上家伙,跟我跳岛!去东边的小艇!”
罗刹冲着几名亲信大喊,随后带头翻下护栏,跳上赤鳞岛边缘的礁石,向着南侧的海龟产卵滩方向逃窜。
“他们想引爆沙滩下面的燃料和炸药制造混乱!”
徐一帆立刻反应过来,道:
“大勇,徐海,跟我追!”
此时,海盗的末路、暴虐的风暴以及海岛的生态危机,同时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罗刹带着几名手下,狼狈地逃到了南侧的产卵滩。
当他抹去脸上的雨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顿时愣住了。
原本铺在沙滩上的照明灯阵和铁丝网钢板,已经被岛民们拆得干干净净。
恼怒之下,罗刹踢翻了旁边用于发电的燃料桶,汽油味瞬间在风雨中弥漫开来。他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燃这片海滩。
其实,岛民们在风暴登陆前,原本有充足的时间退回到高处的避风山洞里。
但是,当他们看到沙滩上还有几十只重达百斤的大海龟,顶着狂风暴雨仍在坚持挖掘产卵坑时,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阿土叔带着十几个壮汉,正推着装满沉重沙子的推车,在燃油蔓延的路径上垒起一道道沙袋墙,死死堵住污染源。
周小虎和娜塔沙在沙滩的另一端,正吃力地操作着柴油抽水泵,将低洼处混着机油的积水抽走。
钟伯则领着一群腿脚不便的老人,将海龟刚产下的、快被海水淹没的卵小心翼翼地挖出来,装进铺着软沙的筐里,转移到高处的安全区域。
罗刹看着这群浑身泥水的人,疯狂地嘲笑起来:“你们这群穷光蛋渔民是不是疯了?连自己的破船都保不住,还想在这里保护几只王八?”
林国胜刚才在海神号上换了干衣服,此时也跟着徐一帆追了过来。
听到罗刹的话,林国胜上前一步,指着罗刹的鼻子怒骂:
“这座岛养了我们祖祖辈辈几代人!你们这帮杂碎,把我们的鱼抢走,把我们的船扣走,把我们的岛炸得稀巴烂,现在还敢说是在保护我们?”
随着林国胜的怒吼,原本弯腰干活的岛民们纷纷站直了身体。
他们抓起手中的修船木杆、沉重的铁制渔网和各种锋利的工具,慢慢向海盗逼近。
过去十几年,他们不敢反抗,是因为远海丰盛和海盗通过高利贷债务和渔船抵押,把他们一家一家地单独控制、分化瓦解。
但现在,风暴摧毁了一切虚假的繁荣,所有人终于肩并肩站在一起。面对上百名愤怒的岛民,原本凶神恶煞的海盗反而成了势单力薄的少数。
罗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后退一步,掏出一个遥控器大吼:“别过来!沙滩下面埋了炸药,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他猛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一秒,两秒。
只有狂风暴雨的声音,炸药毫无反应。
徐一帆冷冷地看着他。在此之前,他早就通过那个光头海盗的交代,摸清了岛上炸药的线路。
高盛提前去后山剪断了主引线,而安娜则利用电子设备干扰并切断了遥控接收器的电源。
孙大勇拎着一根钢管,大摇大摆地从雨幕里走出来,嘲讽道:
“你手里这玩意儿,是不是也是从远海丰盛那边进的货?他们家不仅收鱼的秤不准,连卖的炸药都不响啊!”
极度紧张的气氛被这句话瞬间打破。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岛民们压抑了十几年的怒火化作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罗刹恼羞成怒,他扔掉遥控器,拔出手枪准备射击。
就在这一刹那,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那只巨大的军舰鸟如同黑色的闪电般从侧面俯冲而下,坚硬的长喙精准地啄中了罗刹握枪的手腕。
“啊!”罗刹惨叫一声,手枪脱手掉进沙子里。
徐一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犹如猎豹般冲上前,一记沉重的贴山靠狠狠撞在罗刹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
罗刹在泥水里拼命挣扎,还想爬向不远处的备用引线。
周小虎眼疾手快,抄起一张沉重的铅坠捕鱼网,从后方猛地罩住了罗刹。
周围的岛民们一拥而上,用木棍和拳头将还在死命反抗的罗刹死死压在沙滩上。
风暴的最强阶段终于到来。
五六米高的巨浪不断冲击着外海的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但在产卵滩上,那些庞大的海龟在沙袋和岛民的人墙保护下,并没有受到风浪的严重影响,依然在执着地延续着生命。
……
天亮时分,风暴终于减弱。
联合执法船和救援直升机破开云层,终于抵达了赤鳞岛。
罗刹以及黑潮海盗团的核心成员全部被戴上手铐,押送上船。
警方在岛上的隐蔽仓库里,搜出了大量走私武器、伪造的船舶证件、受保护的野生动物制品、走私电器,以及用于控制岛民的非法抵押资料。
在审讯中,林国福失踪案终于获得了关键线索。
根据罗刹手下的一名心腹交代,林国胜的父亲林国福,当年根本没有死于那场风暴。
当年,林国福无意中发现了远海丰盛公司与黑潮海盗暗中合作、压榨岛民的罪证。
他本想去市里举报,却被海盗半路拦截,强行带往外海。
在被转移的途中,林国福拼死将装有证据的铁盒投入了蓝光海域的一艘沉船残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