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吨的野生大眼金枪鱼,这在现代远洋捕捞史上,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宝藏级的鱼群。
但徐一帆看着屏幕,并没有下达全面围捕的命令。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
“高盛,减速。大勇,准备延绳钓设备。”徐一帆下达指令,“咱们不搞一网打尽。老规矩,只取一部分,而且只捕达到规格的成年鱼。”
海神号开始减速,两艘补给船游弋在两侧负责警戒和协助。
针对金枪鱼这种高速游动的大型鱼类,拖网并不合适,容易把鱼肉挤压变形导致品质下降。
延绳钓是最精准也最能保护鱼肉品质的方式。
巨大的机械绞盘开始转动,一条长达数公里的主线被缓缓放入海中,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带有诱饵的支线。
徐一帆站在甲板上,通过海神珠精准地判断着鱼群游动的深度和轨迹,不断通过耳麦微调放线的角度。
“深度四十五米,水温十四度,放!”
随着徐一帆的指令,诱饵精准地切入了金枪鱼群觅食的必经之路上。
不到十分钟,第一根支线的浮标猛地沉入水中。
“中鱼了!起钩!”孙大勇大吼一声,猛地拉下绞盘控制杆。
一条通体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大眼金枪鱼破水而出,在甲板上剧烈地拍打着尾巴。
“六十斤!”旁边负责称重的船员兴奋地报数。
但这只是个开始。
随着海神号沿着冷暖水交汇带边缘缓缓航行,延绳钓仿佛长了眼睛一样,专挑鱼群里体型硕大的成年鱼下口。
一夜之间,海神号的甲板上灯火通明,绞盘的转动声几乎没有停歇过。
八十斤!
一百二十斤!
最大的一条,甚至突破了两百斤,四个壮汉用尽全力才把它抬进快速放血冰冻舱。
孙大勇平时壮得像头牛,但钓到后半夜,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靠在绞盘旁边直喘粗气,咧着嘴傻笑。
梁子豪的科研船跟在后面,他整晚都没睡,全程开着直播。
直播间里的水友和业内同行已经彻底看傻了。
梁子豪拿着手机,对着镜头感叹:
“兄弟们,我是彻底服气了。以前我出海追鱼群,靠的是千万级的军用声呐、卫星云图,外加烧香拜佛拼运气。你们看徐老板,他连声呐都不怎么看,就站在甲板上指点江山,那鱼就跟知道船底在哪儿似的,排着队往钩上咬!”
到了天亮时分,整支船队已经捕捞了六十多吨高品质的大眼金枪鱼。两艘补给船的冷冻舱被塞得满满当当。
“收线,停止作业。洗甲板,准备全速返航。”徐一帆看着海面上依旧翻腾的鱼群,果断下令。
高盛有些意犹未尽:“老板,底下还有大把的鱼呢,咱们这就走了?”
徐一帆拍了拍高盛的肩膀,指着海面:“留着它们繁衍。咱们船装得下,海里的规矩不能破。”
有人不理解,弹幕里也有人在带节奏,觉得徐一帆是在装清高,放着眼前的钱不赚。
梁子豪看到弹幕,第一次主动在直播间里替徐一帆解释。
“底下的不是钱吗?当然是钱,一吨就是几十上百万。但今天你把它抓绝了,明年这片海就成了死海。”
梁子豪看着前方破浪前行的海神号,语气严肃:
“人家徐老板要的是年年有鱼,不是一锤子买卖。他这是在给这片海留根,也是在给海神合作社留后路。”
这句话通过直播迅速传播了出去,在业内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这也无形中给徐一帆后续回村承包土地、建设生态养殖场,埋下了极好的舆论基础。
……
舰队返港当天,蓝珊岛的码头上挤满了人。
不仅是本村的村民,连隔壁几个村子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人群中最激动的,莫过于林国福的老伴,秦翠花。
当海神号巨大的船体靠上泊位,跳板刚一放下,周小虎就背着瘦骨嶙峋的林国福一步步走了下来。
林国福这个在外漂泊多年、音讯全无的老渔民,在许多老一辈村民的眼里,早就是个死人了。当年他在外海遇到海盗失踪,连衣冠冢都差点立了。
“老林啊……”秦翠花看到那个满头白发、断了一条腿的老伴,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你个老不死的,你可算活着回来了啊!”
周小虎红着眼眶,把表舅稳稳地放在轮椅上。
村里的几个六七十岁的老渔民,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站在码头边缘偷偷抹眼泪。
他们都是看着林国福长大的,也是被这片海折磨了一辈子的手艺人。
“一帆这孩子,是个有情有义的。”老村长李建国眼眶湿润,拉着徐一帆的手直哆嗦,“出海去那么远,硬是把人给带回来了。蓝珊岛交到你手里,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心了。”
这结结实实的一幕,让徐一帆在蓝珊岛的威望彻底达到了顶峰。
以前村民们跟着他干,是因为他能带大家赚钱;现在跟着他干,是因为知道他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自己人。
而另一个引爆全岛的轰动点,则是那六十多吨金枪鱼。
大型冷藏运输船直接将一扇扇冒着寒气的高品质大眼金枪鱼卸在了码头上。
消息早就通过梁子豪的直播传了出去。今天来码头的,除了看热闹的村民,更多的是西装革履的商人。
省城的顶级海鲜批发商、沿海城市的日料供应商、大型冷链物流公司的采购经理,全都开着车赶到了蓝珊岛。
以前蓝珊岛的渔民卖鱼,那是孙子。
鱼贩子开个破小货车过来,挑挑拣拣,拼命压价,你不卖,鱼臭了连一分钱都没有。
现在,情况直接反过来了。
几十个采购商拿着报价单,规规矩矩地站在码头两边排队。
“徐老板!我们东海日料连锁全要了,一斤给您加三十块!”
“你一边去!徐老板,我们省城冷链直接包圆,现金结算,绝不拖欠!”
徐一帆没有端架子,也没有让这群人互相竞价砸盘子,而是按照市场最高批发价,平均分配给了几家信誉好的老客户。
他要的是长期的渠道,而不是一次性的宰客。
最终,整批大眼金枪鱼扣除掉远洋航行的燃油、人工和设备损耗等成本后,给海神合作社带来了数千万级的庞大现金流。
当天下午,村委会大院里直接摆出了长桌,合作社再次进行分红。
红通通的现金堆在桌子上。
普通船员,只要是跟着出海的,这一趟下来直接分到了大几十万。
像孙大勇、高盛这样的技术骨干和部门负责人,分红更是过百万。
几个五十多岁的老船员,拿着银行卡手直哆嗦。他们算了一笔账,跟着徐一帆干这几个月,赚的钱已经超过了他们过去十年的总和。
蓝珊岛沸腾了。
而这一幕,也让周围几个村子的人彻底眼红了。
……
海神号修整期间,徐一帆并没有闲着,更没有急着拿这笔钱去买新船。
他站在蓝珊岛最高的那座礁石山上,手里拿着一份海岛地形图,目光深邃地看着村子周围的土地。
随着合作社规模的扩大,海神号每次带回来的渔获越来越多,蓝珊岛原有的几口小养殖塘和简陋的仓储区,已经远远不够用了。
扩建养殖场,建立完整的海产品暂养和繁育基地,势在必行。
徐一帆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村子东北方向的一片巨大荒地上。
那是一片将近一千五百亩的盐碱荒地。
十几年前,市里有个大老板看中了那里,砸钱搞过对虾养殖。
结果因为排水系统设计得极不合理,正好赶上一场超强台风引发海水倒灌,十几口大塘全被冲毁,老板赔得血本无归,连夜跑路。
后来陆陆续续又换过几个外地老板接手,有的想养蟹,有的想搞海参,但无一例外,全部因为地质盐碱化严重和水循环问题宣告失败。
久而久之,那片地就彻底荒废了。
留下一大片废弃的深坑鱼塘、长满青苔的烂水渠和一人多高的杂草地。
属于典型的狗不理地块,谁接谁破产。
而在那片荒地旁边,还有几百亩属于村集体的泥泞滩涂。
徐一帆看上的,恰恰就是这里。
他带着孙大勇和安娜,穿着及膝的水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地里测量了一整天。
晚上回到村委会,徐一帆直接在黑板上画出了一张庞大的设计图。
老村长李建国和几个村干部看着黑板上的图纸,都有些发懵。
“一帆啊,你这是要造个海鲜城啊?”李建国指着图纸问。
徐一帆喝了口水,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重重点了几下,声音清晰有力。
“建国叔,我要把这片盐碱荒地,重新改造成全封闭的循环水生态养殖区。”
“靠海的这一片,挖深,建立巨大的海水沉淀池和物理过滤区;中间这块地势高的,建设现代化的室内育苗中心;最里面这些废弃的鱼塘,全部打通,分成不同的区域。石斑鱼、大黄鱼、金鲳鱼、龙虾、海参,根据水温和盐度分开立体养殖。”
徐一帆的笔锋一转,划出一片很大的区域:
“这几百亩滩涂,我不搞高密度养殖,而是建立一个生态恢复塘。专门在里面培育海草、投放滤食性的贝类和低价值的小幼鱼。”
“我们合作社的规矩,污水绝不直接排海。养殖区出来的废水,先经过沉淀池,再进入生态恢复塘,让海草吸收氨氮,让贝类净化水质,最后再循环抽回养殖区使用。”
“最后,在靠近码头的地方,再打造一个占地两百亩的大型活鲜暂养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