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个多月的日夜赶工,蓝珊岛养殖基地的第一期工程顺利完成。
整个片区规划得极为现代化。
三百亩大黄鱼养殖区,采用了深水抗风浪网箱;两百亩石斑鱼循环水池;一百亩梭子蟹混养塘。
外加几十亩专门用来做实验的青龙、锦绣龙虾养殖区。配套的还有大型贝类净化区,以及海参育苗区。
最核心的,是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种苗中心。
徐一帆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走寻常路,他没有向外面的育苗场购买普通的廉价鱼苗。
他要通过自己出海捕捞时,挑选最优质的野生亲鱼进行繁育。
特别是大黄鱼。
目前市面上的养殖大黄鱼,因为近亲繁殖和高密度投喂,肉质松散,条形短胖,早就失去了原本鲜美的味道。
徐一帆要做的是真正高品质的生态大黄鱼,他要打出自己的品牌,“蓝珊一号”。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一年出个几十万斤、卖几十块钱一斤的普通统货,而是要把高品质的仿野生大黄鱼,卖到几百甚至上千元一斤。
村民们听说这个计划后,都觉得徐一帆疯了。
赵福顺又逮住机会,蹲在村口的电线杆阴阳怪气:“养鱼就是养鱼,他徐一帆还能在水里养出金子来?几百块一斤?我看他是做梦没睡醒。”
徐一帆没空跟这些人解释。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的捕鱼赚钱,而是要将赶海、捕鱼和养殖三条主线彻底绑定在一起。
三天后。
徐一帆带着老村长、孙大勇等人,驾驶着海神号,驶向距离蓝珊岛八十海里外的一片外海岛礁。
这次出海的目的非常明确:寻找优质的野生大黄鱼种群,作为种苗中心的亲鱼;同时顺带采集优质的海藻和天然饵料样本。
海神号破浪前行,抵达目标海域。
巧的是,在这片外海,他们恰好碰到了另一批人。
两艘喷涂着“海岳水产”字样的大型科考捕捞船正停泊在不远处。周正雄竟然也亲自带着种苗团队来了。
两家的目的完全一样。谁能在这个季节找到更优质的野生亲鱼,谁就能在后面的育种环节占据绝对的优势。
海岳水产财大气粗,船上装备了几百万级别的多波束声呐设备,还花重金请了两位号称国内顶尖的海洋生物专家压阵。
而徐一帆这边的海神号上,只放着几条粗糙的延绳钓和几个大号抄网。
两船交汇时,周正雄站在甲板上,用对讲机接入了公共频道,笑声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轻蔑。
“徐总,又碰面了。友情提醒一句,远洋捕捞跟你在沙滩上赶海可不是一回事。设备上的差距,有时候不是靠你那点泥腿子经验能弥补的。”
徐一帆站在驾驶舱里,连对讲机都没拿,直接无视了他。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海岳水产的两艘大船在这片海域来回穿梭。
他们的声呐屏幕上确实发现了大量的鱼群信号,两台绞车不停地收放网具。可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一网拉上来,全是小巴浪鱼;第二网拉上来,全是水母和杂鱼。折腾了半天,连一片大黄鱼的鳞都没看见。两位顶尖专家对着声呐图纸急得满头大汗。
而此时的海神号,却静静地停在两海里外的一处海面上,连发动机都熄火了。
徐一帆闭着眼睛,吹着海风。
脑海中,海神珠微微发热,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海水蔓延至海底。
他清晰地察觉到,真正的大黄鱼群,根本不在那些声呐容易探测到的水层。
它们躲在两条海底峡谷交汇处,那里有一层厚厚的浑水层,完美的掩护了它们的踪迹。
“大勇,下第一条延绳。”徐一帆突然睁开眼,指着左舷偏北的方向。
挂满活虾饵的延绳钓迅速沉入海底。
不到十分钟,主线猛地绷直,海面上的浮漂直接被拉进了水里。
“起线!”
绞盘转动,第一钩浮出水面。
一条金光闪闪、修长流线型的大黄鱼破水而出。阳光下,那纯正的黄金色泽,是任何养殖货都无法比拟的。
“中鱼!”
第二钩出水。
又是一条!
一条接一条,延绳钓仿佛捅了大黄鱼的窝,拉上来的几乎全都是三斤以上的成年野生大黄鱼。
最大的那一条,刚一出水,甚至拉断了子线,幸亏孙大勇眼疾手快,一抄网将它兜住。那是一条体长惊人、超过八斤的超级大黄鱼!
海神号上的欢呼声,顺着海风传到了海岳水产的船上。
周正雄举着望远镜,看着海神号甲板上那一片耀眼的金黄,脸色铁青。他身边的几个专家眼睛都看直了。
“韩总……那种规格的纯野生亲本,价值根本不能按斤算,一条就顶一套房啊!”
然而,更让周正雄吐血的是徐一帆的操作。
徐一帆站在活水舱前,只挑选了十几条体态最完美、活力最强、鳞片毫无损伤的健康个体。剩下的几十条大黄鱼,不管多大,全部被他顺着滑道重新放回了海里。
周正雄急了,用高音喇叭喊话,想出高价购买徐一帆放掉的那些鱼。
徐一帆理都没理,直接发动海神号调头。
在返程的途中,徐一帆又通过海神珠的感知,在一片水下暗礁上,发现了大片极其肥厚的野生贻贝和天然海带生态群。
他让人采集了大量样本。
看着船舱里的亲鱼、贻贝和海带,徐一帆脑海中的拼图终于完整,当场定下了养殖场以后的核心模式。
“鱼—贝—藻”多营养层级综合混养模式。这不仅能净化水质,还能最大程度模拟野生环境。
这次出海,直接让徐一帆的养殖场技术壁垒拔高了一个时代。
……
眼看在正面竞争中完全压不住徐一帆,周正雄终于坐不住了,他默许了手底下的黑手马三彪开始行动。
但马三彪也是个老江湖,第一次没敢直接用绝户计去投毒,而是选择了破坏试探。
凌晨两点。
蓝珊岛养殖基地的夜风微凉。
几个黑影避开了正门的监控,沿着冯志强提供的图纸路线,摸到了养殖场东北角的一处外排水闸前。
他们用液压剪绞断了铁锁,转动绞盘,偷偷打开了闸门。
一旦闸门大开,这几个连接着大黄鱼苗池的水位,会在几个小时内快速下降,甚至抽干。几十万尾刚孵化不久的鱼苗,如果不及时补水,至少要死一半。
黑影得手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偏偏他们算漏了一点。徐一帆拥有海神珠赋予的海洋感知能力。
正在家里睡觉的徐一帆,突然感到脑海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感应到了鱼群正因为水流剧变而产生异常的躁动。
徐一帆套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同时打通了孙大勇的电话。
两人开车赶到养殖场东北角时,闸门已经被完全打开,水流正轰隆隆地往外排,苗池的水位已经下降了二十多厘米。
孙大勇看了一眼被绞断的锁,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转身从皮卡车后斗里抄起一根钢管。
“帆哥,肯定是海岳水产那帮孙子干的!我现在就带人去把他们翻出来,逮住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
徐一帆却一把按住了孙大勇的肩膀,眼神在夜色中冷得像冰。
“别冲动,不动他。”
孙大勇愣住了:“为什么?他们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这只是试探。”
徐一帆走到闸门前,用力摇动绞盘,将闸门重新关上,“就这几个小鱼小虾,打了也没用。周正雄想玩阴的,咱们就给他挖个大坑。今天抓了,他以后就会更谨慎。”
“他还会来。”徐一帆把断掉的锁扔进海里。
第二天一早。
徐一帆对外严格封锁了消息,反而故意让人放风出去。
“昨天晚上东北角的闸门机械故障,老化滑丝了,差点漏水。”
他甚至堂而皇之地让施工队照常过去,做了一些表面的维修工作。
躲在幕后的马三彪和周正雄收到消息,以为徐一帆毫无察觉,第一次的行动完全成功。两人的胆子,在暗中开始极速膨胀。
与此同时,徐一帆在推进养殖场的过程中,又遇到了一件糟心事。
为了保证未来海产品的运输,养殖场准备修一条直通国道的大型冷链运输道路。
这条路规划要经过村东头十几户村民以前废弃的菜地边缘。
合作社的手续全部合规,该给的补偿款,也全部按照县里修路的统一最高标准发放。
绝大多数村民都非常满意,拿了钱高高兴兴地配合清表。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三户人家突然反悔,狮子大开口。
按照标准,这三户原本能拿到二十万左右的补偿款。但他们不知从哪听到的风声,集体要求合作社给两百万。
理由更是荒唐透顶。
“你徐一帆建了养殖场,以后这里肯定是风水宝地,这地肯定要升值!现在的价不是这个价,少了两百万,挖掘机休想过去!”
领头的不是别人,又是赵福顺。
为了阻挠施工,赵福顺甚至找来了七八个村里的留守老人,天天搬着马扎堵在挖掘机的履带前。
其中一个有高血压的老太太,更是直接把铺盖卷一铺,躺在了车轮前。
司机吓得连火都不敢打。
合作社的人去劝,被骂得狗血淋头。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不仅工程延期,还会被扣上“资本家欺压乡里”的帽子。
大家都以为徐一帆这次肯定要亲自出面,跟赵福顺对线,甚至动用强硬手段。
结果,徐一帆连现场都没去。
他在临时办公室里,直接把规划局和施工队的设计师叫了过来。
第二天上午,合作社在村委会门口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全新的整条冷链道路规划图。
同时,大喇叭里传来了徐一帆平静却极具杀伤力的声音。
“各位村民听好。关于冷链道路占地补偿,合作社绝不强买强卖。哪一户不同意,觉得价钱低,合作社绝不强占,我们直接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