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本人,则被海盗秘密关押在另一处无人中转岛上,负责为海盗维修船只,至今可能仍然活着。
听到这个消息,林国胜双腿一软,当场跪在满是泥泞的雨水中,捂着脸放声痛哭。
徐一帆走过去,用力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蓝珊岛的危机暂时结束了,但寻找林国福、彻底揭开真相的新线索,已经浮出水面。
随着海盗被全面控制,西侧天然港的那个神秘海洞,终于可以进行正式的调查。
在相关部门和海洋考古人员的监督下,徐一帆带队,再次进入了洞穴深处,来到了那扇青铜门前。
不少岛民跟着进来看热闹,他们私下里依旧猜测,这扇防守严密的门后一定藏着成吨的黄金。
孙大勇甚至在口袋里提前塞了一副厚厚的劳保手套,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只是作为热心市民负责帮忙搬运,绝不多拿一块金条。
然而,当沉重的铜门在机械绞盘的拉动下缓缓开启时,里面并没有金光闪闪的金条,也没有璀璨的珠宝。
灯光扫过,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干燥石室。
里面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大量严重锈蚀的铁质农具、几台旧式的手摇发电机、已经风化的药品箱、成捆的发黄书籍,以及几台拆解后涂满黄油防锈的机械设备。
经过考古人员鉴定,这些物资正是百年前,那艘外国救援船为蓝珊岛先民准备的生存援助。
在这些物资中,保存得最完好、也是最重要的,是装在几个防潮木箱里的一批航海日志和早期的岛屿测绘资料。
日志中详细记录了当年救援船队如何在蓝珊岛寻找淡水修井、为岛民治疗热带疾病,以及指导岛民利用洋流建造初代避风港的完整经过。
而在铜门背后的石壁上,用锋利的工具刻着一行深深的汉字:
“海上所得,留三分给后来人。”
海洋研究员看着这行字,神情激动。他告诉众人,这可能是当年那批具有远见的船员留下的资源保护理念。
百年前的人就已经意识到,海岛的资源是有限的,捕鱼和采集绝对不能赶尽杀绝,必须给大自然留下恢复的生机。
钟伯站在石壁前,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眼角闪烁着泪光。
远海丰盛和海盗为了寻找所谓的黄金,不惜炸毁美丽的珊瑚礁、用债务和暴力控制岛民十几年。
可最终,这扇铜门后最有价值的东西,根本不是可以立刻变现的财宝,而是属于蓝珊岛的真实历史、详细的周边海图,以及一份完整的百年生态记录。
测绘资料中清晰地标明,赤鳞岛周围存在着一片极其特殊的海域,那里是海龟、珍稀海鸟和多种大型洄游鱼类共同的繁殖地。
有了这份详实的百年历史资料背书,蓝珊岛成功向相关部门申请建立“社区共管生态保护区”。
保护区成立后,岛民们依然可以在规定的季节里进行传统捕鱼和赶海。但任何外来公司,再也不能以“旅游开发”或“资源整合”为名,独占这座海岛。
百年前的那些生锈设备和文字记录,经过专家的清理和整理后,被留在了岛上。
岛民们将原本存放海盗物资的仓库腾出来,改建成了一座小型海洋历史馆。
这不仅能够永久保存蓝珊岛的历史,也能作为吸引外界关注的亮点,发展真正由岛民自己参与、自己分红的生态旅游。
看完铜门里的东西,阿土叔走出山洞时,原本还有些失望。
“唉,弄了半天没有黄金,咱们以后还是得靠自己下海捕鱼啊。”阿土叔叹了口气。
旁边浑身是泥的周小虎却笑了:“阿土叔,有黄金也会花完的。但只要这片海还在,只要海里还有鱼,咱们祖祖辈辈年年都有饭吃!”
徐一帆走在后面,听完这句话,忍不住多看了周小虎一眼。
他发现,经历过这场风暴,这个年轻的少年,已经和最初那个在收购站里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年轻人完全不同了。
蓝珊岛真正的改变,并不是因为赶走了一个恶霸,换了一个更有钱的外地老板。
而是这些岛民,终于在风暴中挺直了腰杆,重新拿回了决定自己生活的权利。
……
几天后,远海丰盛公司的账户和资产被警方全面冻结。
但那个马经理依旧不死心。他带着律师,拿着厚厚一叠所谓的债权文件,气势汹汹地来到蓝珊岛。
他声称,虽然公司因涉嫌其他案件被冻结,但公司对岛民个人依旧拥有高达上千万元的合法债权。
只要岛民不继续履行独家卖鱼的合同,公司就要立刻向法院申请,拍卖岛民的渔船、房屋甚至码头来抵债。
这个消息让一部分刚看到希望的岛民再次陷入恐慌。
徐一帆得知后,没有让岛民们冲动地去撕毁合同,也没有让他们采取暴力拒绝调查。
他直接从市里自费请来了一个专业的法务和审计团队,对远海丰盛的账本进行逐笔核对。
在专业人士的审查下,那些看似合法的合同很快露出了马脚。
审计人员发现,大量借款合同上的签名,根本不是岛民本人书写的,笔迹鉴定完全不符。
有些岛民明明只向公司借了两万元用于维修发动机,但在公司的账本和复印件上,借款金额被恶意篡改成了十二万元。
更荒唐的是,审计人员在核对名单时发现,有十几名已经去世多年的老人,在死后两三年,居然还在向公司申请产生新的“设备贷款”。
其中最离谱的一笔巨款,是远海丰盛以国际生态旅游培训费的名义,强制向全岛每户摊派,总计收取了一百八十万元的负债。
可岛民们一辈子在岛上打渔,从未参加过任何所谓的培训。
面对质问,马经理还强装镇定,拿出一本印着照片的册子,说这就是培训记录。
娜塔沙冷笑一声,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直接将图片来源和账目一一投影在码头的白墙上。
“你们所谓的培训照片,全是我三分钟前从国外的图库网站上下载的其他海岛旅游活动图片,连水印都只裁掉了一半。”娜塔沙用流利的中文嘲讽道。
马经理满头大汗,还在拼命狡辩,称这都是公司财务部门弄虚作假,自己只负责业务,并不知情。
然而,警方随后抛出的证据彻底击溃了他。
在搜查黑潮海盗船时,警方在罗刹的保险柜里找到了马经理的私人离岸账户记录。
记录显示,马经理不仅是远海丰盛的高管,更是海盗的帮凶。
他利用收购站的职位,每少算岛民一吨鱼的重量,都能从中扣除一笔固定提成存入私账。
而海盗每在海上扣押没收一艘岛民的渔船,他也能从海盗团那里分到一笔丰厚的“信息费”。
证据链彻底完整。
马经理和远海丰盛相关的涉案人员被警方正式戴上手铐带走调查,那些高达千万的虚假债务,也被法院立刻下达了暂停执行的通知,等待最终的撤销判决。
压在岛民头顶十几年的乌云,终于彻底消散。
一个月后,蓝珊岛迎来了新的生机。
岛民们自发成立了“蓝珊岛渔业合作社”。
德高望重的阿土叔被推选为临时负责人,统筹全岛的捕捞作业。
钟伯则带着几名老人,专门负责巡视和管理海龟产卵的生态区域。
在合作社成立的当天,徐一帆也受邀来到了岛上。
出乎所有岛民意料的是,徐一帆并没有趁机要求成为合作社的股东,也没有要求占有海岛的任何土地。
他仅仅代表海神合作社,与蓝珊岛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
协议内容异常简单透明:所有的费用全部公开。
海神号负责提供大型冷链运输服务,费用按每次出航的实际燃油损耗、人工成本加上百分之五的固定服务费收取,绝不多拿一分钱。
如果蓝珊岛的海产品通过海神合作社的渠道在高端市场竞价成功,海神合作社只收取少量的渠道维护费。
最让岛民们震惊的是合同的最后一条。
任何一方,只要提前三十天通知,都可以无条件终止这项合作。
看着这份合同,习惯了被剥削的岛民们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合同里没有抵押渔船的条款,没有独家销售的霸王规定,更没有任何隐藏的扣费项目。
阿土叔拿着笔,手有些发抖,他忍不住问:
“徐老板,你把条件定得这么宽。你就不怕我们以后有钱了,找到更便宜的运输船,就不跟你们海神号合作了?”
徐一帆笑了笑,指着停靠在码头上焕然一新的海神号。
“阿土叔,如果以后真的有人能提供比海神号更便宜、速度更快、更安全的服务,你们当然可以换,这才是正常的做生意。”
徐一帆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周围的岛民:
“靠一纸霸王合同去锁住别人,生意早晚会变成远海丰盛那个样子。我徐一帆留住客户,靠的是我海神号跑得最快,靠的是我的船在风暴里最稳,靠的是大家能一起清清白白地把钱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