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岛这边的直播越是热闹,蓝珊岛那边的马三彪就越觉得安全。
晚上十一点。
夜黑风高,海风呼啸。
一辆没有牌照的破旧小货车,关着车灯,幽灵般地停在了蓝珊岛养殖场北边的那条旧土路上。
车门打开,三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口罩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们从车厢里费力地抬下六个黑色的大塑料桶。
其中两人熟练地翻过土路边上低矮的铁丝网,摸到了总进水渠的闸口前。
他们根本不知道,徐一帆在接手养殖场的第一天,就对这个冯志强自以为很了解的总进水渠进行了彻底的改造。
表面上看,总进水渠里的海水还在哗哗地流向养殖场。
但实际上,真正进入养殖池的海水,必须经过隐藏在地下三十米处的第二道高分子物理隔离闸。
就在今晚这辆货车出现的前一个小时,安娜已经通过主控室,将所有养殖池暂时切换成了内部微生态循环系统。
总水渠里流进去的水,会被直接导入备用的废水沉淀池,根本接触不到一条鱼。
也就是说,即便有人投毒,毒水也绝对进不了核心养殖区。
但这三个人更不知道的是,从他们的小货车拐进土路的那一秒起,隐藏在周围树丛、电线杆甚至岩石缝隙里的七八个超高清夜视摄像头,就已经开始全程拍摄了。
一个男人拧开塑料桶的盖子,刺鼻的农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一边往水渠里倒药,一边压低声音抱怨:“卧槽,这味儿也太冲了!这一桶下去,得死多少鱼啊?”
旁边那个负责望风的男人冷笑一声,声音清清楚楚地被定向拾音器录了进去。
“马哥说了,死得越多越好。姓徐的不是牛逼吗?这次让他把裤衩都赔掉!只要鱼死绝了,他赔不起银行的贷款和合作社的钱,就只能把这塘贱卖给咱们海岳水产!”
“赶紧倒!倒完赶紧撤!”
六桶高浓度的混合毒药,全部倒进了进水渠。三人迅速上车,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中。
这段长达十分钟的视频和音频,成为了最致命的铁证。
但徐一帆在手机上看完监控同步传输的画面后,并没有立刻让安娜报警抓人。
原因很简单:还不够。
现在抓,顶多抓这三个小喽啰。马三彪大可以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更别提远在幕后的周正雄和海岳水产了。
徐一帆要的,是把他们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第二天早上,直播还在继续。
几百万网友看着画面里“徐一帆”穿着标志性的冲锋衣,背对着镜头,正站在礁石上钓鱼。
所有人都以为徐一帆仍在无人岛。
实际上,那根本不是徐一帆,而是体型相近的孙大勇故意穿上了他的衣服,在远景镜头里充当替身。
而真正的徐一帆,早就在凌晨两点,独自驾驶着一艘最高速的隐形快艇,披星戴月地赶回了蓝珊岛。
投毒的人离开两小时后。
徐一帆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养殖场。
他戴着防毒面具和专业手套,亲自带着安娜,在废水沉淀池里提取了三个不同深度的水样。
封装、贴条、签字。
随后,他拨通了县公安局和环保局负责人的电话。
因为涉及到大面积水源投毒这种恶性案件,加上徐一帆提前打了招呼,警方和环境部门在凌晨四点秘密进驻养殖场,进行了全面取证。
取证结束后,徐一帆要求警方暂时封锁消息,不要打草惊蛇。
第二天一早。
蓝珊岛合作社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所有工人立刻到养殖区集合!出事了!鱼苗大面积死亡!”
紧接着,养殖场大门紧闭,禁止任何人靠近。
但很快,几张极其惨烈的照片,通过“内部人员”的微信,迅速在蓝珊岛的村民群里传开了。
照片里,养殖场的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死去的白肚皮大黄鱼,数量极其恐怖。
工人们正拿着大网兜,一车一车地往外运死鱼。
这些照片,其实是徐一帆让安娜用前两个月自然淘汰的死鱼,集中铺在备用废弃池里摆拍出来的。但在外人看来,简直触目惊心。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传到了海岳水产。
总经理办公室里。
周正雄看着手机上的死鱼照片,紧紧皱了半个月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第一次露出了痛快的笑容。
“好!好!好!”周正雄连说了三个好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几十万尾高级亲本和鱼苗,一夜之间死绝!徐一帆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马三彪更是得意忘形,直接给手底下的人发了几万块钱红包,晚上包了场子跑出去喝酒庆祝。
而蓝珊岛上,有人忧愁有人欢喜。
冯志强听说徐一帆损失惨重,几十个池子全废了,不仅不心疼,反而觉得一阵暗爽。
他直接在徐家的亲戚群里阴阳怪气地发起了一大段语音。
“我就说吧!做生意不能太狂!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搞什么纯生态养殖。现在好了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早就劝过他,让他悠着点,他不听啊。这下好了,一个亿的投资打水漂了,看他拿什么还!”
二姨在群里急得直发语音:“志强,你少说两句!一帆都这样了,你还搁这说风凉话!”
“我怎么说风凉话了?这是事实!”冯志强发了个冷笑的表情包。
两天后。
事情发酵到了最**。
三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大摇大摆地开进了蓝珊岛,直接停在了养殖场的大门口。
周正雄西装革履,带着四五个高级律师,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满脸傲慢地走下车。
村里不少村民都围在远处看热闹,赵福顺也在人群里,嗑着瓜子幸灾乐祸。
“早说这地方不能养鱼!以前多少外地大老板来承包,最后不都赔得提着裤子跑了?他徐一帆算老几?”赵福顺撇着嘴说道。
周正雄走到大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大声说道:“去,把徐总请出来。就说海岳水产来给他送救命钱了!”
大门缓缓打开。
徐一帆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平静地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没有周正雄预想中的焦急、绝望和颓废。
“徐总,听说你这遭了难啊。”周正雄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水产养殖就是这样,风险太大了。我早就说过,你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徐一帆看着他,没说话。
周正雄以为徐一帆在强撑,招了招手,身后的律师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合同。
“原本你这个场子,前期投入加上设备,确实值个大几千万甚至上亿。但现在嘛……”周正雄摇了摇头,“鱼苗大量死亡,水体被严重污染,环保风险巨大。你这个项目,在懂行人眼里,已经失去价值了,甚至是个负资产。”
他把合同递到徐一帆面前,语气施舍般地说道:“不过,大家都是同行。我韩某人不愿意看着你跳楼。四千五百万!我连地皮带设备全盘接手。”
“徐总,现金流最重要。你现在卖,拿这四千多万去还银行,至少还能保住你那艘海神号。如果你再拖一个月,等环保局的罚单下来,别说四千万,四百万都没人给你!”
围观的村民听到这个数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亿的资产,直接被砍掉了一大半,这简直是明抢。
周正雄觉得胜券在握,甚至掏出一根雪茄点上。
这时候,徐一帆突然笑了。
他看着周正雄,问出了第一句话。
“韩总,你怎么知道我的鱼,是中毒死的?”
现场,瞬间死一般地安静。
周正雄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
周围的律师和保镖也愣住了。
因为自从出事以来,合作社对外发布的公告、村民群里的传言,统统只有四个字:“原因不明”。
没有任何人对外说过一句关于“中毒”或“水体污染”的话。
周正雄刚才为了压价,脱口而出那句“水体污染导致的损失”……当场,自己给自己撕开了一个致命的口子!
周正雄脸色变了变,强行镇定下来:“那么大面积的死亡,不是污染是什么?徐总,你不用诈我。”
“是不是诈你,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徐一帆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正雄咬了咬牙,带着人走进了养殖场。他倒要看看,徐一帆还能耍什么花招。
然而,当他们穿过办公区,真正来到核心养殖区时。
所有人都傻眼了。
安娜站在控制台前,按下了投喂按钮。
“哗啦——”
一号塘的水面瞬间沸腾了!几十万尾金光闪闪的大黄鱼苗,如同金色的风暴一般在水里疯狂抢食,水花四溅,生机勃勃。
徐一帆带着他们往前走。
第二号塘,极品真鲷鱼群正在欢快地游弋。正常。
第三号塘,东星斑在水底悠闲地吐着泡泡。正常。
石斑鱼区,正常。
梭子蟹区,正常。
甚至连那些对水质要求极其苛刻的野生贻贝,都活得好好的。
根本没有什么大规模死亡!
连一片死鱼的鳞片都看不见!
周正雄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雪茄掉在地上,嘴唇甚至开始微微发抖:“这……这不可能!药明明已经……”
他话没说完,猛地闭上了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药明明已经倒进去了,对吧?”徐一帆替他补上了后半句。
就在这时,养殖场空地上的巨大LED屏幕突然亮起。
画面开始播放。
第一段:无牌货车在深夜驶入养殖场北边土路的高清监控。
第二段:三个黑衣人搬着塑料桶,用液压剪破坏铁丝网的特写。
第三段:向进水渠疯狂倾倒毒药的全过程。
..........
看到一段段视频播出,周正雄指着徐一帆,手指狂颤。
“你……你设局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