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文达向浓雾缭绕的山涧望,答非所问道:“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阿不思没想过这个很快是多长时间,但等到盖勒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八天之后的深夜,山里下了大雨,阿不思在这里睡眠很轻,所以听到了窗外汽车关门的声音,他懒得爬起来,于是闭着眼睛等待骚乱过去。
但没过片刻便有人来敲门,阿不思打开门一看,是满脸濡湿不知道是泪还是雨水的阿伯内西,声音沙哑地对他说先生“不太好”。
阿不思连忙跟着他下楼,城堡里深夜更昏暗,他差点跌了一跤,阿伯内西扶着他,两个人都在发抖。
盖勒特躺在大厅壁炉边的地毯上,他周围一滩深色水迹,一张脸苍白地如同透明,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围着他按压着他的手和双脚,文达骑在他身上,赤手抓着冰块塞进他的衬衣前襟。
阿不思看到他的状况转身便跑,阿伯内西钳着他的手腕问:“你去哪儿?”
阿不思冲他吼:“我去拿药!”
他这几天尝试着配了一些低浓度的镇定剂,他没有接触过药物成瘾的病人,但从各种书籍文献中能够查找到应对办法,他思索盖勒特的戒断症状出现的比较早,所以并不很难应对。
但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穿颅术损伤了他的脑部神经,使得他很难在戒断期维持清醒,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注射过镇定剂之后盖勒特才昏睡过去,然后被搬到了楼上的卧室里,阿不思也跟着进去,他这才第一次看到城堡主人的房间,但意外的是这间屋子并不大,甚至比他住的那间还要小一些,装饰风格很简洁,家具也少。
阿不思在卧室里守了一夜,他其实没必要做到如此,但他对镇定剂并不很有信心,所以还是决定时刻观察状况。
那一夜极漫长,盖勒特被冰块物理镇痛之后便始终发抖,他徘徊在清醒与梦境之间,一会儿说“冷”一会儿又喊“痛”,再后来又一直唤“母亲”,阿不思不忍心便去握他的手,他又说“求求你”,阿不思问他问题,他也不答。
清晨雨停的时候盖勒特终于醒了,他一睁眼看到坐在自己旁边的红发医生,还以为在做梦。
“我最怕死在这。”他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阿不思已经起身去拿听诊器,又闻声茫然地看他。
盖勒特脸色惨白,咧开嘴一笑:“如果我真的要死,也要爬到窗边跳下山去。”
阿不思非常厌恶听到“死”这个字,他把冰冷的拾音筒按在盖勒特的胸口:“那你就该换个法子好好活。”
即便他声音比这个贴着自己肌肤的金属还冷,但盖勒特还是从字里行间听出了一丝关怀,他感觉短暂喜悦,只是喜悦之后又有悲凉:“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好好活的办法。”
阿不思沉默地望着他,过了半晌才收回听诊器问:“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昨天清晨。”
阿不思叹气:“不要再出远门了。”
盖勒特点了点头,他看着阿不思站起来走到窗边的桌子旁配药,这才注意到他穿着睡袍,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呢子外套,那件外套宽大肩线滑至他的臂膀,袖口也遮挡着手掌,显然是自己的衣服,他心情莫名愉悦起来,承诺道:“我不会再走了。”
阿不思拿着药片回过头来便看到他脸上笑容,雨停后的晨曦让他的脸看上去生动许多,他愣了一下,迟缓地意识到他的承诺里有许多暧昧的东西。但这让阿不思感觉到有些不快,因为他虽然能够自欺欺人说我是为了治病救人来的,但这间城堡里的其他人却并不这么想,尤其是他所住的那间屋子,看上去太过奢华,以至于他不止一次在遇到女仆活着厨娘的时候,看到她们在饶有深意地打量自己。
他能读懂那样的目光,他被当成是一个格林德沃养在大宅里的玩物。
“对了,”想到这里阿不思说,“给我安排一个其他的房间。”
“为什么?”盖勒特已经拿了药准备吞服,又停下来,脸上闪过受伤神色,“那里不舒服吗?”
“那个房间太好了。”阿不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