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半熟的野浆果都觉得舌尖无比甜蜜,如今盘中都是珍馐,却品咂不出任何鲜美的味道。
两人默不作声吃完一顿饭,盖勒特拿起酒瓶想往杯子里倒,阿不思隔着桌子看他一眼,他手腕一沉把酒瓶放下,心虚地问:“不行吗?”
阿不思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掩饰般擦了擦嘴说:“最好别喝。”
盖勒特便收回手来。
两人都放下叉子后,文达回来了,阿不思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房间里有什么监视手段,不然怎么可能把时间把握的这么恰切。
“带你上船,我并不知道。”文达再次出去后,盖勒特说,“她行事比较激进,你不要介意。”
阿不思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客气与疏离,这让他感觉很别扭,倒还不如大喊大叫来得痛快。
“你们不要再杀人,让奎妮离开伦敦,不许再接近我弟弟和我女儿。”阿不思缓慢而清晰地说,“我就帮你捱过戒断期。”
盖勒特双手按着桌面,他几乎站了起来。
“但是一旦你身体恢复,我马上就走。”阿不思抬起胳膊,向后仰了仰身体以保持安全距离。
“为、为什么?”盖勒特问,问过又觉得怪异,便连忙改口,“不对,我是说,你……”他最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句子,过去的巧舌如簧全都无用,最终只能说出一句,“我以为你不会在乎我的——”他顿了一下,替换更温和的词语,“状况。”
“我是不在乎。”阿不思点头,他望着手边微微荡漾的一杯茶,轻声说,“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盖勒特听闻,又望着他低垂颤抖的睫毛,心脏像是被一辆装甲卡车严丝合缝地碾过。
他知道阿不思指的是什么,那是他们两人心底揭不开也抹不去的疮疤,它流出的血结成了横梗在他们之间的毒瘤,日夜汲取怨恨与猜忌,最终长成参天的树木,遮蔽了夏日灿烂的阳光,在温柔的土地上投下绝黑的、浓烈的阴影。
——
第二天午后渡轮在德国靠岸,阿不思跟随文达与盖勒特下船后便有汽车来接,开彻的是一个阿不思未曾见过的小个子男人,男人恭恭敬敬上来与他握手,自我介绍说他叫阿伯内西,是城堡的管家。
阿不思坐在车子上心惊胆战地思忖了半分钟“城堡”的含义,旁边的盖勒特却并不知道他心里波澜起伏,反而拉了拉他的指尖让他向窗外看。
阿不思烫到般躲避他,后者见他反应有些委屈,但越过盖勒特带着宽檐帽的头阿不思还是看到了他想让自己看到的风景。
公路两旁是火红而又无边无际的干砾地,风将沙土吹成海浪般层叠的样子,目之所及天空碧蓝而地面鲜红,形成壮阔对比。阿不思出生以来也只在书中读到过这样极苍凉却又极恢宏的地貌,他不禁看得呆了。
盖勒特趁此机会肆意凝视他而不担心被回以厌恶神色,他流露这样专注神色的时候更像当年,无论是眺望远处还是低眉敛目坐在树下读书,亦或是躺在草地上望着自己时,他是温柔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是温柔的。他那双眼睛就是证明,他望着这世间一切事物时都极温柔。
除了如今的自己。
盖勒特低下头去,他又忍不住看着旁边医生交叉放在膝头的手。那是一双男人中罕见漂亮的手,在昏暗的车厢里莹白发光,指节修长而匀称,只是在末端靠近指甲的部分骨骼又微窄,显得十指长而灵巧。
当然他也的确是灵巧,外科医生都有巧手盖勒特知道,况且他年轻时就见识过阿不思的本领。这么想来空气都燥热许多,他用尽自制力才挪开目光。
而坐在他身边的阿不思却并不知道盖勒特满脑子不合时宜的臆想,他注意力全然被风景吸引,正巧公路蜿蜒到一片湖泊旁,湖水蓝得奢侈,水面上掠过成群结队的白鸟,那鸟儿发光的羽翅轻轻掠过明镜般的湖面,划下琴弦般的涟漪。
“哇。”阿不思很轻地惊叹了一声。
盖勒特用手杖敲了一下阿伯内西的座椅靠背,阿伯内西越过后视镜与他短暂对视后便心思玲珑地车子的速度减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