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第43章

一纸袋的报告，我镇定地含糊其辞，说还没来得及看完。

“解离性遗忘症，也可以说成是创伤性记忆丧失。”

“他在经历重大创伤之后启动了应基反应的防御机制，干扰记忆系统，让令他感到痛苦的心理压力解离成不同的自我人格，承担不同阶段的记忆。”

“这种症状发作时没有预兆，也很难判断什么时候会恢复，需要外界引导帮助他唤起回忆，效果因人而异。”

“可能只是暂时，也可能长时间不会复原记忆。”

“但毕竟不是外伤导致，只是心理障碍因素，所以给不出具体治疗方案，建议找专业心理健康咨询师，持续跟进后续情况。”

每听一句话、并且把这句话描述的现象和顾淮弈对应上，都让我用了很长时间。

不算陌生但也不常见的词语，“解离”，上次听到这个词好像还是在看恐怖游轮的影评，至于“创伤性记忆丧失”，在我印象中只发生在经历过战争的人身上。比如我家一位长辈亲身经历过哀鸿遍野、血流成河的场面，但我从来都没有听他提起过，他在给我讲他年轻的故事时也会对那几年闭口不谈，露出茫然的表情。我在顾淮弈身上所做的一切，对他来说也像经历战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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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回翻看着手里的报告，“他今早是自己恢复正常的，没有人干预，”我用手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但我立刻又讨厌上了这个可以代指精神病的动作，我收回手，“但是他会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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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正常的现象，他在对抗应基反应，那些记忆他不想忘掉。”

突如其来的，我的心脏如同被什么攫紧一般猛烈缩紧，难以理解前因后果：“重大创伤的记忆，也会不想忘掉吗？”

“是啊，”医生点头，“顾先生看起来很依赖你，即使是最痛苦的记忆，他也不想忘记你。”

一瞬间的困惑和无力感，像是从身体深处翻涌而上的凶悍的飓风，席卷了我每一个器官。

医生后面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记得他反复宽慰我，只要控制顾淮弈的情绪稳定，就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而且，他有希望能痊愈。“痊愈”，我到现在都不相信顾淮弈生病了。

顾淮弈比我先从咨询室出来，像一件被遗忘的破旧的行李般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长椅上，好像很疲倦，一直在揉眼睛，眼尾都揉出了淡淡的红色。我一坐下他就贴了过来，“什么时候，能回去，”他的呼吸缓慢又虚弱，“我好累。”

后知后觉的，我想到从出来顾淮弈就说要回去，都只是“回去”，并不是回家。

他又想回去，回去有什么？回去后等着他的只有一个冷冰冰的铁笼子，被关在笼子里比在海里还要好吗，比面对有耐心倾听他诉说每一件事的心理医生还要好吗？我想不到原因，也许还是因为顾淮弈很贱吧。

“现在就走。”

我起身，动作先于意识地，朝他伸出了手。

顾淮弈迟疑了一下，握住我的手，勉强借力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依旧单薄瘦弱，脊背的骨头清晰可见，似乎一阵风就会吹倒。我没来由地很想用力握紧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不让他消失掉。

顾淮弈的手背被我握出了红印，像是有些疼，他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你也去做心理咨询了吗？”

“没有，怎么？”

“没什么，”顾淮弈低下头，过了会儿才边走边低声说，“咨询师说，你可能有躁郁症，”他脸一红，慌张地解释，“……我没有讲那些，就说，你不要我了，又把我领回家的事。”

“别说了，”我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又在顾淮弈害怕的神情下尽力缓和了神色，“先不要说这些了，你不是累了吗，我送你回家睡觉，好吗？”

突如其来地，我记忆中闪过很多年前看到的一个新闻。丈夫杀死了妻子，又照常外出参加派对，以为只要不打开那扇门，不看到流满地板的鲜血，一切就都没发生过。

很多人在评论区说无法理解，也许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