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第51章

解除魔咒一样恢复了冷静。我关掉水龙头颓然地倚靠在墙上，冰冷的瓷砖分散着身体的热度，熄灭了我残余的怒火，被扯断的神经像是又重新起来搭建了。

顾淮弈捂住肚子小声地哭，穴口红肿被带出了一点嫩肉，还不断用力收缩着堵住肚子里面的水，不想当着我的面失近。

他努力克制住哭声，捂住脸不肯看我，瘦弱的肩膀随着无声的抽泣一抖一抖。我把他抱到马桶，帮他排干净肚子里的水。顾淮弈立刻把脸埋进我怀里，他嘴唇发颤，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不再反抗了，麻木地跟在我身后，我给他换上新衣服，拿上行李带着他往外走，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淮弈突然向后踉跄了一步。

他原本就身体虚软，这下重心不稳，直接向后一倒，手臂挥舞着打掉了柜子上的一个花瓶。

“哗啦——”

花瓶应声碎裂，无数锋利的瓷片四散飞溅，我连忙伸手去拽他，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他径直摔了下去，几片瓷碎片深深扎进了他后背的皮肉里。

顾淮弈像一个麻木的，没有灵魂的玩偶，躺在碎片里木然地仰头看我。

那一瞬间我也突然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我把他拽起来按进怀里，顾淮弈才像是突然有了知觉。

他张大嘴巴撕心裂肺地哭号起来，好像一瞬间变成了幼小的婴儿，跟随着本能一般用力攥住我的衣服，一声声嚎啕大哭。

“疼……”

“妈……妈妈……”

“救救我……我好疼……我好疼啊……妈妈……”

第22章20岁月如歌

“想到你，若有若无的悲伤就笼罩心脏。”

那个梦又来了。顾淮弈也不知道那到底是梦还是他的幻觉。

姑且称之为梦吧，梦里是周行骑着自行车的背影。

因为是梦，所以他可以不问前因后果的，只要接受正在发生的事情就好。其实就算在现实中他似乎也是这样。从三层楼的别墅被赶出来，住进灰扑扑的平房，又辗转流离到各个地方。

周行看向他的眼神会让顾淮弈想到妈妈。

冷淡的，排斥的，讨厌他的。

如果其他人不要对他那么好就好了。顾淮弈有时候会这样想。如果在他乖乖午睡醒来的时候，保姆阿姨不会抱着他笑眯眯地夸他，“我们小宝真是世界上最乖最听话的小孩，是不是呀？”如果他咽下味苦的感冒药，爸爸没有把他举过头顶，让他能耀武扬威地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说“只要小宝健康、快乐，爸爸就什么都满足了”……如果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么他就不会觉得妈妈讨厌他。

在爸爸家里他是被众星捧月的小王子，但是到了妈妈家里，他像是空气。

——或许是有害的空气，不然为什么妈妈总是刻意避开他。

只要他去客厅妈妈就会从客厅回到卧室，甚至连吃饭都是送到他的房间，让他自己吃。夜晚，顾淮弈抱着玩具小兔轻手轻脚进了妈妈的房间，那双冷淡的眼睛一扫而过，他下意识扯出了一个局促的笑容，然后他听到那声平静的，“滚出去。”

回到爸爸的家里，他又只能做一个很开心的小孩，不仅是因为不想加深爸爸妈妈的矛盾。如果他没有笑，所有人都会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呢？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笑了？不管在哪他都能成为中心，能收获别人全部的注意力，在外人看来是被捧上天的，惯坏了的小朋友。顾淮弈慢慢也习惯了扮演这样的角色，他还不能清晰地描述这种感觉的时候就接受了自己的使命。他的家人们需要被一个人牵动晴绪，需要让照顾一个小孩来替代生活中其他的烦恼和龌龊，需要把一个孩子无限放大。那么他就不负众望地站在了那里，成了总是开心的，总是在笑的，娇纵又神气的小混蛋。

顾淮弈很多年后听到心理医生说他还处在孩童的“以自己为中心”的世界时，心里本能有声音在反驳，不是这样的，他是以爸爸、爷爷奶奶、姑姑和叔叔这些人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