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剑横秋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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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潺潺，带着皖南深山特有的凉意，冲刷着船舷，发出单调而悦耳的沙沙声。

苏寂翻了个身，那姿势极不雅观，肚子像是坠了千斤石块一般高高隆起，双脚甚至搭在了船尾，摆出了一副要在这小舟上长眠不醒的架势。他那原本是青衫的衣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怎么也盖不住下面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浑圆如鼓的“大肚子”。

“咕嘟。”

一声不合时宜的饱嗝从他紧闭的嘴里溢出，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惊起了一滩栖息的白鹭。

浮漂动了。

不是微微的颤动，而是一阵剧烈的下顿，紧接着便是猛烈的扯动。鱼线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若是寻常渔夫，此刻定是精神百倍，提起鱼竿便是一番“甩浪花”的好戏。可苏寂只是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变回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切，又是条小鲫鱼，毛用没有，还没刚才那条泥鳅有肉。”

他嘟囔了一句，随即便不再理会那拼命拉扯的鱼线，干脆把鱼竿一扔，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咔嚓”一声，咔碎了手中那根不知名野果的脆皮。

就在他张嘴咬下果肉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又阴冷刺骨的杀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感官领域。

苏寂嚼着果肉的腮帮子停滞了半秒，随后若无其事地吞咽下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个月了。”

他在心中默念，“再不出去混饭吃，楚大小姐给的这点碎银子大概要坐吃山空。而且，老子的《北冥残功》修到了第十层，体内那股子乱窜的煞气越来越躁动，再这么睡下去，怕是要练成什么河童或者大闸蟹了。”

这并非杞人忧天。

血影教总坛一役，苏寂虽然凭借那套匪夷所思的“逻辑修补法”将《北冥残功》发挥到了极致，吸收了无数江湖豪杰、邪派凶徒的精血与内力。这也导致他的内力变得驳杂至极，如同一锅滚烫的麻辣火锅，虽然鲜美，却也充满了随时可能炸膛的风险。

他需要一块天然的“净地”来消化、沉淀，更需要一个懂得医理的人来时刻照看。

于是，便有了这皖南深山里的“闲散生活”。

……

芦苇荡深处，一间用巨木与青石搭建的简陋草屋前。

楚清漪正坐在门槛上，手中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灰布长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发间插着一支木簪。与在总坛时那个冷若冰霜、手持银针救死扶伤的神医形象不同，此刻的她，眉眼间透着一股难得的慵懒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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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壶刚温好的茶，和一本摊开的医书。

“今晚吃什么？”楚清漪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并没有人回答。

只有远处溪面上，那艘孤舟依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楚清漪微微皱眉，放下蒲扇，走到溪边。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她略显担忧的脸庞。

“师兄……不对，苏前辈。”她轻声纠正了自己的称呼，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若是你再不回来，我就把你变成红烧鱼了。”

就在这时，草屋后方的密林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嗖！”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梢跃下，在落地瞬间便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向溪边靠近。动作轻盈无声，若是经验尚浅的江湖人，定会以为这是只受惊的野兔。

来人衣着黑衣，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木面具

那人没有丝毫停顿，借着落地之势，手中的匕首反握，借着腰部的扭转之力，如毒蛇吐信般直刺楚清漪心口。这一招快准狠，显然是奔着求财或索命而来，甚至不惜暴露自己。

面对这必杀一击，楚清漪眼底却无半分惧色，她手腕一翻，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蒲扇竟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啪”的一声拍向那柄寒芒。

“铛！”

兵刃相交的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匕首的锋刃虽被蒲扇挡下，但那股沉重的力量仍将楚清漪震得向后滑退了数步，足底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浅痕。

她稳住身形，手中的蒲扇不知何时已裂开一道细纹，露出一截修长的银针。她轻轻吹了吹扇面上的灰烬，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原来不是来找鱼的，是来找人的啊。”

黑衣人并未因这一击未成而气馁，他抹了一把面具上的水珠，声音沙哑如磨砂：“交出苏尘，留你全尸。”

楚清漪轻笑一声，手中蒲扇微微展开，遮住了半边脸庞，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全尸？若是师兄不肯，我给他红烧了，你拿什么抵？”

黑衣人眼中凶光大盛，不再废话，周身真气骤然爆发，再次扑杀而来，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周身竟隐隐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显是中毒之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