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洞中摸鱼与女侠喂药(第1/2页)
这山洞里的空气凝滞得有些发霉,混杂着潮湿的苔藓味和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苏寂觉得屁股底下的石床硬得像块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铁板,硌得他这身虽然不算富贵但也不至于受罪的皮囊生疼。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痛,纯粹是为了配合这场名为“昏死”实为“装蒜”的戏码。这是作为一名生存经验丰富的咸鱼的基本素养:在最难受的时候发出最惨烈的声音,能最大程度减少对方的唠叨。
榻上的被子动了一下,楚清漪那双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正捏着一根泛着冷冽寒光的银针,指尖微动,破开苏寂肩井穴附近的衣衫,露出一片青紫淤痕。
“闭嘴,疼就忍着。”
楚清漪的声音依旧冷冷的,像山洞外的风,听不出什么情绪,针尖却精准地没入肌肤,带着一丝酥麻的刺痛感瞬间扩散到全身。
“这叫忍?这是酷刑。”苏寂虽然嘴里抱怨着,身子却像是被钉在榻上一样纹丝不动,只有那双藏在被窝里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他看着楚清漪,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那几缕垂在额前的碎发。真没想到,这乱世里,除了死人,竟然还有这么个会救人的人。
“痛觉是身体发出的警报,你现在喊疼,明天的惊喜可能就变成惊吓了。”楚清漪头也不抬,手腕翻飞,银针在她指间仿佛有了灵性,“血痕老怪的‘寒阴劲’并非寻常内力,它不走经脉,而是顺着你的皮肉纹理游走。我现在用‘通脉散’帮你压制,但这就像是用堤坝挡洪水,隔一会儿就要加固一次。”
“这老头子是练了什么邪门功夫吗?这么霸道。”苏寂撇了撇嘴,把被拉低了一点,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洞顶那几块摇摇欲坠的钟乳石,“咱们来之前那是明着斗法,他要是真有本事,早一掌拍死我了。非得搞这种阴损的暗劲,非要让我先舒服了再死,算什么本事?”
“那是他还没把你放在眼里,或者说是……把你当成了必须带走的‘最大收获’。”楚清漪的手指轻轻捻动银针,一次收功,苏寂感到肩井穴处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冰凉感终于稍稍收敛了一些,“他刚才那一掌若不是偏了半分,被我的‘锁阳手’勉强挡住,现在的你已经是冰雕了。能留到现在,不仅是你命大,也是我运气好。”
“得嘞,看来我是赖上我了。”苏寂嘿嘿一笑,试图伸手去够床头那把断成两截的剑,结果刚一动弹,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刚才那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瞬间破功,“哎哟……疼疼疼……清漪大夫,咱这药是不是劲儿太大了?”
“那是‘透骨钉’残余的毒气,我正在给你逼出来。”楚清漪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把他强行按回枕头上,“忍着点,马上就好。”
此时此刻,山洞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狼的嚎叫,更衬托出这荒山野岭的孤寂与死寂。
苏寂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但他那颗懒散的大脑其实并没有真正休息。他在思考。
作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穿越者”,他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走向。黄裳还没隐居,王重阳还没收徒,这个时代的武林正处于一个新旧交替、秩序崩塌的真空期。血痕老怪虽然是个反派小头目,但他所在的“血影教”却是这个时代的缩影——野蛮、混乱、充满生机与尸骨。
“你说得对,”苏寂在心里默默翻译着楚清漪的话,“他没死,而且肯定没打算就这样算了。”
他为什么受伤?因为他贪心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想要在那血影教教主身上多下一点手,想要彻底撕开一条血路,结果反而中了对方背水一战的反杀。这种失误,对于顶尖的高手来说不可饶恕,但对于处于成长期的苏寂来说,却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清漪,你说如果我现在趁他病要他命,直接杀回总坛,是不是很热血?”苏寂突然睁开眼,带着几分戏谑问道。
楚清漪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审慎:“你现在连翻身都困难,杀回去?你是想让他们围殴你,然后大家一起死在这个山洞里,当一对乱世鸳鸯?”
“啧,还是你狠,直接把我的浪漫扼杀在摇篮里。”苏寂叹了口气,重新躺好,“你说这老怪,撤得也快。按理说,高手过招,不死不休。他带着残部撤回总坛,是想干什么?是断后?还是去搬救兵?”
“断后是不可能的,血影教主力都在,怎么可能为了他断后。搬救兵……他们这种野路子组织,能搬来什么救兵?最多就是去隔壁山头叫几个帮手。”楚清漪收回银针,从怀中掏出一块布条,熟练地帮苏寂包扎好伤口,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专业劲儿,“他撤回总坛,最有可能的是在酝酿陷阱。他受了伤,知道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更知道,只要守住总坛大阵,我们就拿他没办法。这叫以守为攻,坐等我们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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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啊……”苏寂摸了摸下巴,原本懒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既然是陷阱,那咱们就去拆了它。不过嘛,现在确实得先养精蓄锐。”
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极轻的沙沙声,突兀地钻入了苏寂的耳膜。
在山洞外约莫百丈的密林中,几道黑影如同幽灵般移动着。他们穿着血影教的黑色劲装,手中提着鬼头刀,正是血痕老怪留下的一队精锐斥候。他们的任务是巡视四周,确保那个让他们颜面扫地的年轻人不会趁机溜走。
苏寂原本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兆。他就像是一条在黑暗中潜伏已久的毒蛇,瞬间进入了捕猎状态。
那几名斥候正借着月色在林间穿梭,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转头看向苏寂所在的那个山洞方向,鬼头刀缓缓举起,对准了洞口。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苏寂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气流的变化,能感觉到那几人身上散发出的微弱杀气。甚至能听到那人喉咙深处滚动的气流声。
“呵,果然有蚊子。”
苏寂在心中冷笑一声。他原本是想装睡,但既然有人来送死,那他作为主角,怎么能拒绝呢?
他没有起身,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洞口那片漆黑的虚空。
下一秒,一道寒光在黑暗中乍现。
快!太快了!
那几名斥候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袭来——他们的视野开始旋转,身体失去了控制,手中的鬼头刀哐当落地,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没有惨叫,没有血流成河。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甚至连落叶都未惊动。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血痕老怪能重伤苏寂,那是高手风范。但苏寂在受伤的状态下,依然能碾压他手下的这些渣滓,这便是天赋与悟性的碾压。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几道黑影就倒在了草丛中,伪装得天衣无缝。
苏寂依然保持着侧头的姿势,随后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杀气瞬间消散,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然后恢复了那副咸鱼模样,翻身坐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哟,这山洞
“哎哟,这山洞,简陋是简陋了点,但这霉味儿……简直是要命。楚姑娘,咱们是不是该讲究点生活品质?若是能有那清风雅阁的软玉床榻,说不定我这伤势好的还能再快些。”
楚清漪手上的动作未停,眉头微蹙,语气却冷冽如霜:“省省吧,你是嫌命长还是嫌我话多?若不是我千叮万嘱让你止血,此刻你已经是个血葫芦了。”
“行行行,你有理。说真的,你比那血痕老怪还要啰嗦一百倍。那老家伙追了我半个月,也就那几次要把我逼上绝路,你这一套一套的,我听着都要起茧子了。”苏寂双目微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随即又翻了个身,压得身下的枯草发出轻微的响动,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活着,甚至还有心情抱怨,“哎,别光顾着缠绷带啊,这山洞连个热水都没有,咱们今晚凑合凑合,你睡那头,我睡这头,咱们互不侵犯。”
楚清漪将最后一块布带收紧,才缓缓抬眼看他,眼底透着几分冷静的审视:“别嬉皮笑脸的。刚才那几人窥探之事,你也看到了。血痕老怪重伤难返,但他若是知道自己巢穴被窥,必然不会轻易撤走。此地虽偏僻,却是血影教的一处暗桩,他若要安心调息,必须先清理门户。”
苏寂闻言,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修罗已随风而散。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懒散劲儿又回来了:“惊喜?那当然要大一点。不过还得劳烦姑娘照顾我,这一觉睡醒,还得看你脸色行事呢。”
楚清漪轻哼一声,收起药箱,盘膝坐定,闭目调息:“睡你的吧。天亮之前,我会守着。至于惊喜……希望那个老怪物别死得太早,没给我们表演的机会。”
山洞外夜风呼啸,掩盖了所有的杀戮气息,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山林中,诡异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