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血影探路,残卷引祸(第1/2页)
苏寂揽着楚清漪的肩膀,大步跨出了那间摇摇欲坠的酒楼。身后的喧闹声逐渐被黄昏的凉风隔绝,取而代之的是镇子上特有的嘈杂——叫卖声、牲畜的嘶鸣、远处不知谁家娶亲的鞭炮碎响,交织成一副末世的浮世绘。
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漫不经心地在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
“这世上的人啊,总是分不清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苏寂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却清晰地钻进楚清漪的耳朵里,“刚才那几个地痞,看着凶神恶煞,实则蠢得让人发笑。”
楚清漪正低头整理着袖口被风吹乱的褶皱,闻言轻笑一声,眼波流转:“苏兄怎么知道他们蠢?他们手里的兵刃看着可不像是摆设。”
“摆设?”苏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脚下的步子微顿,转头冲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清漪,你看他们腰间挂着的那个铜牌。铜色已经发黑,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的血影教暗记连个狗头都刻不像,却还让他们挂得跟什么稀世奇珍似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夹,仿佛已经捏住了那几个泼皮的后脖颈。
“那是三流邪派‘血影教’的暗记,如今这教派早已式微,剩下这点残兵败将,除了抢钱抢粮,能有什么出息?这群蠢货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却是去追那个拿书的小道士了。为了几页破纸,把自己卖了还帮人数钱,岂不可悲?”
楚清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夕阳下,那几个泼皮跌跌撞撞的背影还没跑出多远,正急吼吼地沿着官道往东边窜去。
“你放他们走,是觉得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楚清漪问道。
“浪费时间?”苏寂嗤之以鼻,长臂一伸,直接把楚清漪打了个趔趄,顺势揽得更紧了些,两人并肩而行,“清漪,跟我走江湖,第一课不是怎么杀人,而是怎么‘看人’。刚才那几个人,命还在,但魂已经丢了。他们为了身外之物把命豁出去,这种傻子,留着命去祸害别人吧,别让我出手,脏手。”
说罢,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在酒楼门口收拾桌椅的老掌柜身上,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
“至于那个小道士……”苏寂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把他当个实验白鼠吧。”
“实验白鼠?”楚清漪有些不解。
“嗯。”苏寂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我刚才的话,虽然是在说教,但也有一半是实话。黄裳那老头写的这东西,确实是九阴真经的雏形。王重阳拿了去,以后这江湖怕是要大乱一场。但我赌他成不了木头,因为王重阳这种人,骨子里就有一股子认死理的劲儿。”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落日,看向远处那条蜿蜒向山里延伸的小路。
“我故意没点破那手稿里‘疯魔’二字的厉害,也没让他看出我对他有恩。他现在觉得自己捡了漏,觉得自己悟透了天机。等他真练进去,发现这法子伤神耗身,再想回头的时候,那就晚了。”
楚清漪若有所思:“那你就不怕……”
“怕?”苏寂挑了挑眉,脚尖轻轻踢开路边的一块碎石,“我怕什么?我是来看戏的。如果他能凭这手稿逆天改命,那是他的本事;如果他被这‘疯魔劲’缠身,变成了整天只会打坐的木头人,那正好,省得他以后去抢我的风头。”
他重新迈开步子,语气重新变得懒散起来:“走吧,回客栈收拾东西。这镇子留不住人了,咱们得换个地方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交错。苏寂走得不紧不慢,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暗合某种奇异的韵律,脚底像是生了根,无论地面多么崎岖,他的鞋面总是纤尘不染。
出了镇子,天色渐暗,荒野上的风开始带上了一丝凉意。
楚清漪忽然低声说道:“苏寂,其实你很怕。”
“哈?”苏寂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瞪着楚清漪,“怕?我堂堂……呃,我堂堂大侠,怕什么?”
他有些语塞,想要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来掩饰,但楚清漪那双清澈通透的眸子直直地看进来,让他心里莫名地虚了一下。
“你刚才教我‘苟’字诀,还要我活得比谁都久。”楚清漪上前一步,反手轻轻拉住了苏寂的袖口,指尖微凉,“这世上活得久的人多了去了,老乌龟、老树根,哪样不活得久?但你教我的,不是为了当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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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寂愣住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略显粗糙的掌心。
“那你教我,是为了什么?”他反问道,声音低沉了一些。
楚清漪轻声说道:“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有一口气吊着,然后做你想做的事。活得久,是为了那个结局。”
“结局?”苏寂嗤笑一声,随即笑意蔓延到了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和释然,“行啊,清漪,你这丫头,比那老头子还难对付。说得好像我们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结局似的。”
他反手握住楚清漪的手,十指紧扣,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不过你说得对。这乱世,活命确实比当英雄重要。英雄大多死得早,只有那个躲在阴影里数金币的傻瓜,才能活到故事讲完的那一天。”
两人相视一笑,原本那种诡异的氛围消散了不少。苏寂的手腕一翻,从怀里摸出一块有些年头的黑色布巾,随意地缠在自己左手的小臂上。
“行了,别整那些煽情的。”苏寂松开手,把那块布巾往路边的树杈上一挂,“咱们说说正事。刚才那几个血影教的小喽啰,我去哪都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子血腥味。黄裳的手稿虽然是个引子,但真正能像吸铁石一样把这群恶鬼招来的,还是这江湖上藏着的那些‘秘密’。”
他指了指前方:“我们走的是东边的大路,那是条死路,后面是断崖。但他们不会往那走,因为他们腰上的令牌,会指引他们去一个更‘热闹’的地方。”
楚清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东边的山口隐约透出几点火光。
“黑风寨?”楚清漪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聪明。”苏寂竖起大拇指,“那几个小喽啰虽然蠢,但要是遇到懂行的土匪领队,那块破令牌就是信物。黑风寨的寨主是个瞎子,号称‘鬼手’罗刹,手里正好缺个投名状,这群送上门的‘血影教’残党,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苏寂转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满是落叶的地上飞快地画了几笔。
“清漪,你且看。”
只见地上出现了一个看似杂乱无章的符文,线条弯曲怪异,乍一看像是个风干的蝌蚪,但若是从特定
……但若是从特定角度去观察,那些蜿蜒的线条竟构成了一个名为“迷踪引”的简易阵法,虽算不上绝世神技,却足以让心虚气乱的亡命徒误以为找到了生路。
苏寂随手一拂,将地上的符文抹去,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想活命,就得学得笨一点。那群泼皮只会被金子晃了眼,对于‘暗’与‘明’的博弈,他们根本不懂。去吧,王兄,那只小白鼠已经投入了鼠笼,至于吸引多少老鼠来聚餐,那就看命了。”
三人离开镇子,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清脆。苏寂骑着那匹瘦马,看似随意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入路旁的草丛,却极其隐蔽地歪向了右侧的一条岔路。
“往那边走。”苏寂指着岔路说道。
“那是去黑风寨的路。”楚清漪骑在马上,目光清亮。
“对了。”苏寂淡淡应道,“真正的教派总坛守备森严,随便跑进去两个杀神级别的长老,我这点微末道行就要交代在那里,太麻烦。黑风寨不同,那里只有一群缺钱的瞎眼土匪。那块令牌对他们来说,就是黄金令箭。”
话音未落,身后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那群人果然以为岔路是通往安全的捷径,争先恐后地冲了进去。
苏寂看着远去的背影,轻笑一声:“这便是江湖。我不嫌弃麻烦,我只选有意思的麻烦。那本手稿之所以招祸,不是因为它值钱,而是因为它怪。”
他说着,放慢了马速,让楚清漪跟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在这个乱世,太正派的人死得早,太有天赋的人死得也早。真正活得长的,都是些只求安稳、不懂侠义、见人只说三分话的‘苟’货。”
楚清漪微微一怔,随即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男人,若有所悟。
“记住了,清漪。”苏寂瞥了她一眼,眼神如寒星般锐利,“你要学得比他们更‘苟’。这世道,命比面子重要,活着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