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客栈里的惬意打劫(第1/2页)
风卷残云,黄沙漫卷,这世间仿佛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脚下没过脚踝的尘土。
苏寂一边用那只刚从周莽身上沾染了劣质泥灰的手帕捂着口鼻,一边嫌弃地踢开路边一块硌脚的碎石子。他那身本来就不算华贵的青布长衫,此刻已被这南宋乱世特有的粗砺风沙打磨得有些灰扑扑的,袖口处甚至还沾着不知是哪家寨子的黑狗毛。
“我说楚清漪,咱们能不能换个行进路线?”苏寂叹了口气,那副表情就像是被生活逼着去吃苍蝇的倒霉蛋,全然没有半点刚刚废掉一位悍匪寨主的风范,“黑风寨这种穷乡僻壤,除了杀人放火就是断头饭,连口像样的水都没得喝。我堂堂七尺男儿,大好时光,难道就要浪费在吃这种连盐都放不匀的猪食上吗?”
楚清漪跟在他身侧,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那抹淡淡的担忧始终未曾散去。她看了一眼苏寂那副故作姿态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嘴上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苏寂,你少抱怨两句吧。周莽那个草包刚才那一嗓子惨叫,即便隔了半个时辰,恐怕还没在方圆十里散去。你说他武功稀松平常,可咱们毕竟刚从他手里脱身,谁知道这黑风寨里还有没有其他看家的老虎?再说了,血影教那帮疯子……”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在怕什么。”苏寂摆了摆手,脚步未停,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血影教那帮人若是真那么神通广大,早就在大理段氏还没完蛋的时候把那块令牌给抹了。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偏僻得很,除了野狗就是野兔,我看那帮人也就是在城里吃多了没事干,出来碰碰运气罢了。”
话虽这么说,苏寂的耳朵却微微动了动。这乱世之中,草木皆兵,他虽自诩心思缜密、逻辑严密,却也并非真的完全不在乎身后的追兵。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落魄书生”,虽然这书生是装出来的,但要是真被人追杀得满世界乱窜,那“书生”的戏就没法演下去了。
两人一路跋涉,直到日头偏西,才终于在官道尽头看到了一家孤零零的客栈。
那客栈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木门上剥落的油漆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门匾上的“悦来客栈”四个大字更是歪歪斜斜,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砸到谁的脑袋。门口那杆迎风招展的酒旗,已经被风吹得只剩下半面,孤零零地挂在旗杆上,像是在向路人无声地诉说着这家店的凄凉与冷清。
苏寂站在门口,鼻子皱成了一团包子,显然是闻到了客栈里飘出来的那股陈年积攒的霉味和混杂着劣质烧酒的味道。
“进去吧。”他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得仿佛他不是走进一家破败的土匪窝,而是走进了汴京城的翰林院,“作为受害者,我有权享受一下‘贵宾待遇’,哪怕这待遇只是指在角落里的一张破桌子。”
楚清漪无奈地摇了摇头,提着裙摆跟了进去。
客栈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几张桌椅显得摇摇欲坠。掌柜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正眯着眼睛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动静也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垂了下去。
苏寂熟门熟路地找了靠墙的一个角落坐下,这里虽然视野不好,但胜在安静,还能顺便观察一下门口的情况。
“小二!上菜!”
苏寂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懒散的劲头。
“来了来了,客官稍候啊!”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后堂走出来一个伙计。这伙计年纪不大,却一脸的不耐烦,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茶壶,见苏寂盯着他看,便把茶壶往桌上一顿,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客官,咱们这儿有什么吃什么,没什么特别推荐的,你们凑合吃点吧。”
苏寂撇了撇嘴,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往桌上一拍:“给你小费。我要一碗阳春面,加个荷包蛋,多放葱花。再来一碟酱牛肉,要肥瘦相间的。”
伙计数了数铜板,眉开眼笑地去了:“好嘞!客官您稍坐!”
苏寂看着伙计的背影,转头对楚清漪说道:“你看,这世道,连吃碗面都得看人脸色。刚才要是让王重阳那种‘热血青年’在这儿吃饭,估计能指着那菜说出一大堆‘侠义’、‘民生’的道理来。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想填饱肚子,不想填饱那些虚头巴脑的概念。”
楚清漪正在整理随身携带的药箱,闻言微微一笑,手中动作未停:“苏寂,你也别总是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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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变得有些凝重,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有没有感觉到?这客栈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生人气息?”
苏寂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敲着空碗沿,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状态:“哦?你是说那些闻着味儿来的苍蝇?”
楚清漪点了点头:“周莽虽然武功不高,但他毕竟是黑风寨的主。他在那里发狂般地惨叫,引来了不少人。而且,血影教一直在追杀我,他们的嗅觉可比黑风寨的人灵敏得多。”
话音未落,客栈原本就有些嘈杂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原本在门口打麻将的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贪婪地投向了苏寂这桌。那种目光,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既带着野性,又透着一股子无赖的猥琐。
苏寂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抱怨这世道怎么连吃个饭都不让人省心,忽然觉得桌上的那碗阳春面有些不对劲。
那碗面是热气腾腾的,可为什么盖在上面的白布却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大风!大风!大风!”
三个高大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这三个人穿着并不统一的衣服,有的披着破烂的铠甲,有的提着生锈的朴刀,脸上都带着那种江湖人特有的横肉和横气。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满脸横肉,胸口纹着一只狰狞的野猪,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他走进门,目光在苏寂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面前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阳春面上,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嘿嘿,小爷,瞧您这气色,一脸的富贵相啊。怎么着,是迷路了,还是想来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散散心?”
旁边两个矮个子附和着,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是啊是啊,这年头,像您长得这么俊俏又这么有钱的公子哥,可不多见了。”
苏寂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保持着那个用筷子敲碗沿的姿势,仿佛眼前这三个人只是三个会说话的木桩子。
“客人?”苏寂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慵懒和敷衍,“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是来吃饭的,麻烦去后面排队,这位置我预定了。”
那野猪脸壮汉显然没想到会被一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如此羞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取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杀意,那双三角眼翻白,恶狠狠地盯着苏寂,仿佛要生生剜下他一块肉来。
“小爷?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信不信老子割了你的舌头,拿去换酒钱?”
旁边两个矮个子也狞笑着,从腰间摸出半截生锈的铁棍,一边晃荡一边逼近,嘴里还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声。
楚清漪眉心微蹙,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她轻咳一声,目光扫过这群地痞身上那股廉价的脂粉味,压低声音提醒道:“苏寂,这些人多半是这一带的流氓地痞,看这架势,不过是想要劫财。不过……周莽重伤逃走,血腥味未散,若是真引来了血影教的探子,咱们现在的处境可就微妙了。”
苏寂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无比烦躁。他拿起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磕,“当、当、当”三声脆响,节奏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
那野猪脸见状,怒吼一声,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抡起一把卷刃的鬼头刀劈头盖脸地砍下,口中狂喊:“去死吧!”
苏寂手腕一抖,筷子尖看似随意地在那野猪脸劲力最猛的刀锋上一搭。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如同枯枝折断,野猪脸那原本坚硬如铁的护体真气竟如豆腐般崩碎,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硬地悬在半空,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苏寂嫌恶地挥了挥袖子,像赶苍蝇一样。
“啧,真吵。”
“一群没品味的下三滥,也配叫江湖?回去吃饭去吧,别挡着我看风景。”
说完,他端起那碗阳春面,呼噜呼噜吃了起来,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杀机从未存在过一般,连嘴角都忘了擦一下,只留下一群如坠冰窟的倒霉蛋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