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寒风破庙且偷闲(第1/2页)
苏寂维持着那个瘫倒的姿势,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在心里默默给刚才那块瓦片的质量点了个赞。
“这年头,”他闭着眼,声音懒洋洋地飘出来,“硬的不行,就得来软的。至于这大半夜的……”
他翻了个身,将被子——或者说一堆稻草——拢了拢,彻底断了外面人的念想,“真是烦人。”
楚清漪侧坐在一旁,原本警惕地握着短剑的手微微松开,看着眼前这个既不拔剑、也不御敌,只用一根树枝、一块破瓦就把一群亡命徒吓退的男人。她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在乱镇里为了救人毫不犹豫拔刀的苏寂,似乎和眼前这个只想睡觉的苏寂,有着截然不同的生存哲学。
寒风像是饿极了的野兽,不知疲倦地从破庙残缺的窗棂和屋顶缝隙里钻进来,将那点仅存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映照在楚清漪略显苍白的脸上。她叹了口气,熟练地从怀中掏出打火刀,那两块粗糙的铁石碰撞,迸出一簇细小的火苗,引燃了早已备好的枯枝。
火焰腾起,伴随着“噼啪”的爆裂声,一股暖意终于驱散了周遭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与腐朽气息。
苏寂察觉到热源靠近,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一边揉着被稻草扎得生疼的脸颊,一边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四周。这破庙确实惨不忍睹,四壁透风,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厚厚的灰尘,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埋葬了什么大人物。他嫌弃地拍了拍单薄的衣衫,又把那堆并不怎么保暖的稻草重新拨弄了一下,扯过一段较长的枯草垫在脑后。
“我说小娘子,”苏寂瞥了一眼正在给火堆添柴的楚清漪,语气里满是抱怨,“咱们这是来借宿的,还是来修仙的?这地儿比我当年老家漏雨的茅房还不如。茅房起码还有个顶,这破庙……”
他顿了顿,甚至懒得把话说完,只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楚清漪手上的动作没停,手中的短剑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将几根湿木柴劈开。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苏寂那因为常年修炼异种真气而隐隐透着暗沉血色的后背上。
“你刚才杀人的时候,劲道收得倒是很好。”楚清漪淡淡地说道,声音清冷如山泉,“但我知道,你体内那股《北冥残功》的寒气未散,若是再不疏导,这后背恐怕会烂掉。”
“烂掉就烂掉呗,”苏寂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整个人重新瘫软下去,像一摊融化的泥,“反正死的人多了,多我一个也不打紧。只要别让我动就行。”
他虽然嘴上说着丧气话,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试图让那颗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能找个支撑点。
楚清漪抿了抿唇,收剑入鞘,随即盘腿坐到苏寂身侧,单手搭上他的后背。她的指尖透着一股奇异的柔和之力,随着指尖在苏寂背心大穴上缓缓游走,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被引入他的体内。
苏寂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类似于猫科动物被顺毛时的呼噜声。
“这也叫江湖?”楚清漪一边引导着寒气消散,一边低声问道,“你刚才说,空谈大义者死得快。但这世间,总该有些是非黑白吧?为了活着可以不择手段,那如果这手段连累了无辜呢?”
苏寂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无辜?”
他轻笑一声,眼缝微微睁开一条缝,在火光下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在这个世道,命是草芥,义是笑话。你要是非把所有人都当人看,那最后死的就是你。大义?大义能当饭吃?大义能挡住明天的刀子?我杀人,是因为他挡了我的道,或者他手痒想动我的女人——哦不对,这女人现在归我管,所以他是想找死。就这么简单。”
“想动我的女人,都得死。”他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天气。
楚清漪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她看着眼前这个懒散的男人,忽然意识到,自己那套在太医院里学来的清规戒律,在他这套丛林法则般的生存逻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这人,真坏。”楚清漪轻声骂道,眼中却无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互相理解一下嘛,”苏寂惬意地叹了口气,感觉体内那股淤积的寒气终于被驱散了不少,“我也不是想杀人,我就是懒。杀人很麻烦的,血溅一身,还得洗衣服,还得处理尸体。最好是对方自己倒下,或者是还没动手我就已经睡着了,这样我就能免于杀人的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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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破庙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呼啸着卷过荒原,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苏寂盯着跳动的火苗,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这种“咸鱼”的状态虽然惬意,但危险从未远离。他习惯性地将感知力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四周的黑暗。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即便是在最放松的时候,大脑的深处也始终保持着警戒。
不知过了多久,火堆里的木柴燃尽了,火光渐渐微弱。
就在苏寂以为这场荒唐的借宿即将以“睡到天亮”作为结局时,异变突生。
破庙那残破的门槛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响动。那是湿漉漉的脚掌踩在泥土地上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味和腐肉的口臭。
“……饿……好饿……”
一个沙哑的嗓音贴着门缝渗了进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苏寂正在打哈欠的嘴瞬间闭上,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刚才那个懒散的咸鱼只是个幻觉。
但他没有动。
门外除了那个声音,又传来了几声低沉的呜咽。那是野狗被饥饿折磨到极致的哀鸣。
紧接着,几双幽绿的火光,像是鬼魅一般,从黑暗中缓缓浮现,映照出几张脏污不堪、扭曲变形的脸。
那是几只瘦骨嶙峋、眼神凶狠的野狗,以及几个衣衫褴褛、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砍刀的流民。他们闻到了火光带来的那一丝微弱的暖意,更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这里……有人。”一个流民探头看了看庙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怪笑,“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嘿嘿,今晚发大财了。”
“别急,先吃狗,吃饱了再吃人。”另一个流民拍了拍身边狂吠的野狗,眼神在昏暗的庙内乱转,最终定格在楚清漪身上。
楚清漪正盘膝而坐,感受到门外逼近的杀意,脸色瞬间一白。她想要起身拔剑,却发现体内的真气因为刚才的疏导而处于一种微妙的滞涩状态,一时半会儿难以运转。
“苏寂……”她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然而,苏寂依旧保持着那个瘫在草堆上的姿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吵死了。”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满是厌烦。
那几个流民被这句无礼的话激怒了。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提着鬼头刀,大步跨进了破庙。
“什么人?竟然敢骂老子……”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了庙中央那个正盘腿坐在火堆旁、衣衫单薄的女子身上。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在庙外的警惕瞬间被贪婪吞噬。
“妈的,这娘们长得真俊!”流民狞笑着,伸手就向楚清漪抓去,“别废话了,老子先玩玩她!”
与此同时,身后的几只野狗也发了疯似的扑了上来,张开满是血口的獠牙,直奔楚清漪的咽喉和腿软处。
情况危急!
楚清漪脸色煞白,只能举起手中的短剑,闭着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就在这
苏寂连眼皮都没抬,甚至连坐起来的意思都没有,整个人顺势向后一仰,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凌波微步”借机身法,瞬间滑入了死角。他顺手折断一根枯枝,动作懒散得像是在挠痒,可那枯枝之上却裹挟着“百步神拳”出膛瞬间的刚猛余韵。
“砰!”
拳劲在枯枝尖端炸裂,领头悍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苏寂把枯枝随手一扔,看着地上的尸体,语气凉薄:“啧,半夜扰人清梦,不仅没品,还没脑子。”
他话音未落,一只野狗已经嘶吼着扑到了楚清漪面前。苏寂厌烦地翻了个身,手背在空中虚晃一抓,慢吞吞地在那狗脑门上拍了一记闷响。
“啪!”
那恶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七窍流血地软倒在地。
满地狼藉与尸体仿佛与他无关。苏寂重新把枯草堆好,拉了拉单薄的衣领,闭眼继续刚才那场没做完的美梦,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平稳,宛如睡死过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