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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170章秋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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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02 12:42:58 来源:源1

第0170章秋雨夜(第1/2页)

秋天的雨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阿黄趴在藤椅下,耳朵贴着地板,听着雨点敲打瓦片的声响。滴答,滴答,起初是疏疏的几滴,像是谁在屋顶试探着脚步,然后渐渐密集起来,哗啦啦连成一片,将整个世界包裹在水声里。

老李在里屋咳嗽,一声接一声,像拉破风箱。阿黄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那咳嗽里的轻重缓急——今天的咳声比昨天沉,比前天哑,中间夹杂着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撕扯。

它从藤椅下钻出来,轻手轻脚走到里屋门口。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阿黄用鼻子顶开门缝,看见老李靠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攥着块灰手帕。咳嗽的间隙,他把手帕凑到嘴边,咳出一口什么,然后把手帕匆匆攥进掌心。

阿黄看见了,那手帕上有一抹暗红。

它不懂那红色意味着什么,但它知道那颜色不好。就像它从前在街上流浪时,见过一只受伤的野猫,腿上流着同样的红,后来那只猫就再也没出现过。

“阿黄……”老李转过头,看见门口的狗,挤出一个笑,“吵到你了?”

阿黄摇摇尾巴,走进屋,在床边坐下,把下巴搁在床沿上。老李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心是烫的,比平时烫很多。阿黄舔了舔他的手,咸的,带着汗味和药味。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墙上,老李和老伴的结婚照在光影中晃动,照片里扎麻花辫的年轻女人微笑着,笑容定格在三十年前的某个晴天。

“下雨了,”老李喃喃道,目光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你奶奶最怕打雷,一下雨就往我怀里钻。”

阿黄听不懂,但它知道老李在说那些“以前的事”。每当老李说起“你奶奶”,声音就会变得很轻很软,像在说一个易碎的梦。这时候阿黄就会安静地听着,偶尔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告诉他:我在。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老李弓起身子,整个人都在颤抖。阿黄焦急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冲出房间,跑到厨房,叼起灶台上的搪瓷杯——那是老李的茶杯,里面总泡着一种苦味的药茶。

茶杯有点重,阿黄叼着它,小心翼翼地走,不让茶水洒出来。回到里屋,它把杯子放到床边的凳子上,用爪子推了推老李的腿。

老李咳完了,喘着气,看见杯子,愣住了。然后他笑起来,笑声混在咳嗽的余音里,像风吹过破窗纸:“你……你这狗东西……”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过喉咙,咳嗽稍稍平复。他放下杯子,把阿黄拉到身边,一下下摸着它的背:“还是你晓得疼人。”

阿黄把脑袋枕在老李腿上,感受着那只粗糙的大手在背上游走。手掌的温度透过皮毛传到身体里,它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拍打。

“阿黄啊,”老李忽然说,“要是我哪天走了,你怎么办?”

阿黄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老李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混浊,湿润,深得像口井。它不懂“走”是什么意思,是像每天早上去买菜那样出门,然后晚上回来吗?如果是那样,它会等的,一直等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在楼道响起。

“你这傻狗,”老李摇摇头,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啥。”

他把阿黄抱到床上,让它蜷在自己身边。床很小,一人一狗挤在一起,反而暖和。老李拉过那床洗得发白的蓝布被子,盖在阿黄身上,自己也躺下。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但小小的房间里,煤油灯的光晕开一团暖黄,将一人一狗的身影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阿黄睡着了,梦见一片麦田。麦子是金黄色的,风吹过来,麦浪滚滚,像一片金色的海。老李走在前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手,慢慢走。它追上去,绕着老李的脚打转。老李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烤红薯,掰成两半,大的给它,小的自己吃。红薯很甜,烫嘴,但它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吞下,烫得直哈气。

老李哈哈地笑,皱纹在脸上堆成菊花。

忽然,麦田消失了,四周一片漆黑。老李也不见了,只剩它一个,在黑暗里奔跑,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它急得团团转,用爪子刨地,用鼻子嗅,可哪里都没有老李的气味。

然后它醒了。

窗外天蒙蒙亮,雨停了,屋檐还在滴水,滴答,滴答。老李还在睡,但呼吸声很重,一起一伏,带着呼噜呼噜的杂音。阿黄小心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跳下床,走到窗边。

玻璃上凝着一层水雾,外面的世界模糊一片。阿黄用爪子抹了抹玻璃,透过那块清晰的地方,看见院子里的枣树,叶子被雨水打落一地,湿漉漉地贴在泥地上。藤椅还在老地方,椅子上积了一洼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它想起昨天的梦,心里忽然慌慌的,跑回床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老李的脸。

老李动了动,睁开眼,看见是它,笑了:“天亮了?”

阿黄摇尾巴。

老李挣扎着要起身,可撑到一半,又倒回去,喘了几口气。阿黄着急,跳上床,用脑袋去顶他的后背。老李借着力,终于坐起来,靠在床头,额头上已是一层细汗。

“老了,不中用了。”他自嘲地笑笑,伸手去摸床头的药瓶。

那是一个白色的塑料瓶,上面贴着印着黑字的标签。老李倒出两粒药片,就着昨晚剩的茶水吞下。药很苦,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阿黄看着他吞药,看着他皱眉,看着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窗外的光一点点亮起来,从灰白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阳光穿过云层,照进屋里,在地板上投下一方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跳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0章秋雨夜(第2/2页)

“阿黄,今天天好,”老李睁开眼,望着那方光斑,“咱们晒晒太阳去。”

他说着就要下床,阿黄却挡在床前,不让他动。老李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怕我着凉?没事,穿厚点。”

阿黄还是不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它记得昨天那手帕上的红色,记得那滚烫的手心,记得那沉重的咳嗽。它不懂什么叫生病,但它知道老李现在很虚弱,虚弱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破。

“你这狗东西,还管起我来了。”老李嘴上这么说,却听话地躺了回去。他伸手把阿黄捞到怀里,抱着,像抱个暖炉,“那就再躺会儿。”

一人一狗就这么躺着,听着屋檐滴水的声音,听着远处街上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听着时间在阳光里流淌的声音。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虽然已经不太新鲜,但依然有股暖烘烘的气息。老李身上是烟草味、铁锈味,还有药味,混在一起,成了阿黄最熟悉的味道。

“阿黄啊,”老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以前在厂里上班,三班倒,你奶奶每天给我送饭。不管刮风下雨,她都来,拎个铝饭盒,站在厂门口等我。工友都说,老李,你媳妇对你真好。”

阿黄竖起耳朵。

“后来她病了,胃癌,查出来就是晚期。我那时候傻,以为能治,把积蓄全掏出来,还借了钱。可人哪,拗不过命。”老李的声音更轻了,像羽毛,一吹就散,“她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秋天,下着雨。她拉着我的手说,老李,对不起,不能陪你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李的呼吸声,和阿黄的心跳声。

“我说,说什么傻话,是我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她说,已经很好了,有你在,就很好。”老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就闭眼了,很安静,像睡着了。”

阿黄抬起头,看见两行泪从老李的眼角滑下来,渗进皱纹里,消失不见。它伸出舌头,去舔那泪水,咸的,涩的,和昨天的茶水一样苦。

“所以你来了,阿黄,”老李摸着它的头,笑了,带着泪的笑,“你来了,这屋里又有人气了。我跟你说话,你听着;我咳嗽,你守着;我出门,你等着。你是老天爷可怜我,派来陪我的。”

阿黄听不懂全部的话,但它听懂了“陪”。它把脑袋埋进老李怀里,用力蹭了蹭,告诉他:我在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从地板爬到墙上,爬到床上,暖洋洋地包裹着他们。老李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阿黄也闭上眼,但没睡熟,耳朵还竖着,听着老李的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它做了一个决定:今天,不让老李出门。不管老李说什么,它都要挡着他,不让他下床,不让他吹风,不让他累着。这是它能做的,唯一的事。

中午,邻居王奶奶来敲门,端了一碗粥。老李醒了,要起身去开门,阿黄却抢先跳下床,跑到门口,冲着门汪汪叫了两声。

“阿黄,别叫,是王奶奶。”老李在屋里说。

阿黄不叫了,但还是挡在门口,不让老李靠近。最后是老李隔着门说了几句,王奶奶把粥放在门口,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黄这才让开,看着老李开门,端进那碗粥。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撒了点咸菜末。老李端着粥回到床上,自己喝一口,舀一勺,吹凉了,喂给阿黄。

阿黄不吃,用鼻子把勺子推回去。

“咋了?不饿?”老李问。

阿黄看着他,眼神固执。老李愣了愣,忽然明白了——这狗东西,是让他自己吃,把粥全吃了。

“你这傻狗……”老李鼻子一酸,低头大口喝粥。粥很烫,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他一口接一口,把整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阿黄这才满意,趴回床边,尾巴轻轻摇晃。

下午,老李又睡了一觉。阿黄守着他,寸步不离。窗外偶尔有鸟叫,有孩子的嬉闹声,有收废品的吆喝声,但这一切都与它无关。它的世界里,只有这张床,这个老人,这间充满药味和烟草味的房间。

傍晚,老李精神好了些,靠在床头,拿出那本卷了边的《三国演义》,戴上老花镜,慢慢看。阿黄趴在床边,偶尔抬头看看他,见他看得认真,就又趴回去,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

夕阳西下,余晖从窗户斜射而来,把房间染成暖金色。老李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阿黄的影子挨着他,小小的。两个影子依偎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阿黄,”老李忽然放下书,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今天……谢谢你了。”

阿黄抬起头,摇摇尾巴。

老李笑了,伸手摸摸它的头:“明天要是天好,咱们真去晒太阳。我坐藤椅,你趴我脚边,怎么样?”

阿黄“汪”了一声,算是答应。

窗外的天空,晚霞烧得正艳,红得像火,又像血。但屋里,一人一狗,一灯一影,在这秋雨后的黄昏,守着彼此,守着这短暂而珍贵的安宁。

夜深了,老李又咳了几声,但比昨天轻了些。阿黄跳上床,蜷在他脚边,用体温暖着他冰凉的脚。老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它背上,一下下地抚摸。

“睡吧,阿黄。”老李轻声说。

阿黄闭上眼,在熟悉的烟草味和药味中,渐渐入睡。梦里,老李没走,一直在,一直陪它看麦田,分红薯,晒太阳。

这样就很好。

阿黄想。

一直这样,就很好。

(第017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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