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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210章秋夜,阿黄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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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02 12:42:58 来源:源1

第0210章秋夜,阿黄说不清楚(第1/2页)

秋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阿黄说不清楚。

它只知道有一天傍晚,老李带它去护城河散步的时候,风的味道变了。夏天的风是热的,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就不肯走。秋天的风不一样,凉丝丝的,有一股干净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有人把天空洗了一遍,洗下来的水都变成了风。

阿黄在河堤上跑了一段,跑得舌头耷拉出来,哈哧哈哧地喘。跑累了就停下来,回头等老李。老李走得慢,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提着那个帆布袋子,袋子里装着阿黄的水碗和一卷旧报纸。他的步子很小,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

阿黄蹲在河堤上等他。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老李的衣角掀起来,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衬衣,衬衣的下摆塞在裤子里,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一个小枕头。阿黄盯着那截衬衣看了一会儿,觉得老李好像比夏天的时候瘦了一些。它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老李还是那个老李,花白的头发,粗糙的手,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拖得长一点。但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走啊,阿黄。”老李走到它身边,弯腰喘了口气,把帆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站着干什么?发愣啊?”

阿黄站起来,摇了摇尾巴,跟在他脚边往前走。它走得很近,近到鼻子几乎碰到老李的裤腿。裤腿上有一股味道——洗衣皂、烟草,还有一点点药膏的味道。药膏的味道是最近才有的,很淡,混在烟草味里,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熬中药,风把药味吹过来,飘一下就散了。

护城河边的柳树开始掉叶子了。细细的、黄绿相间的叶子落在河堤上,落在石凳上,落在老李的肩膀上。阿黄仰头看了一眼,看见一片叶子挂在老李的头发上,像一枚别在那里的徽章。它想告诉他,但不会说话,就伸爪子扒了一下他的裤腿。

老李低头看它。“怎么了?”

阿黄又扒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的头顶。

老李伸手摸了一下,摸到那片叶子,拿下来看了看。“哦,掉叶子了。”他把叶子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放在路边的草丛里。“落叶归根,明年又是一棵树。”

阿黄不懂什么叫“落叶归根”。它只知道老李把叶子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

他们在河堤上走了很久。天一点一点地暗下来,河对岸的楼房亮起了灯,一盏接一盏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点蜡烛。河面上映着那些灯光,晃晃悠悠的,风一吹就碎了,风停了又聚在一起。

走到第三棵柳树下面的时候,老李停下来,在石凳上坐下。他从帆布袋里拿出水碗,拧开水壶,倒了大半碗水,放在地上。阿黄凑过去喝了几口,水凉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肚子里。喝完它没有走开,就蹲在老李脚边,把头搁在他的膝盖上。

老李的手落在它头上。粗糙的、干燥的手掌,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那只手在它头上慢慢地摸着,从头顶到后颈,从后颈到耳朵后面,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阿黄闭上眼睛,鼻腔里全是老李身上的味道——烟草、洗衣皂、药膏,还有一点点汗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家”的味道。

“阿黄啊。”老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哑哑的,像是砂纸在磨木头。

阿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你说这日子过得快不快?夏天那会儿你还热得趴在瓷砖上不起来,一转眼就穿长袖了。”

阿黄“呜”了一声,把鼻子往老李的膝盖上拱了拱。

“又一年了。”老李的手停在它耳朵后面,轻轻地揉着。“去年这个时候,你还没这么大个儿。那时候你吃个鸡蛋都得我掰碎了喂,现在好了,一口一个,连壳都能嚼。”

阿黄睁开眼,仰头看着他。老李没有看它,他看着河对岸的灯光,眼睛里有那些灯光的倒影,亮亮的,但又不像是灯光。那是一种很远的、很深的光,像是从很深的水底透上来的。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老李问。

阿黄当然不知道。它只知道今天是老李带它散步的日子,是风变凉了的日子,是柳树掉叶子的日子。

“你妈生日。”老李说。

阿黄不知道“妈”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老李说的“你妈”,就是那张旧照片里的人。那张照片放在床头柜上,木框子,玻璃面,擦得干干净净的。照片里是一个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碎花的衬衫,笑着,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老李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看那张照片。有时候看一眼就关了灯,有时候看很久,看到阿黄都等不及了,用鼻子拱他的手。他才会把照片放下,拍拍阿黄的头,说一句“睡吧”。

今天他看了很久。阿黄蹲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很宽,但不像以前那么直了,微微地弯着,像是一棵树被风吹得久了,慢慢地弯下来。他的手放在照片上,手指轻轻地摸着玻璃面,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

“你说你妈要是还在,会不会嫌我把你养得太胖?”老李忽然低头看它,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笑。不是平时那种笑——平时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会堆在一起,像一把折起来的扇子。今天这个笑不一样,嘴角翘起来了,但眼睛没有弯,还是直直地看着它,亮亮的,像河面上的灯光。

阿黄不会回答。它只是把下巴搁在老李的膝盖上,轻轻地摇着尾巴。

老李的手从它耳朵后面移到下巴上,挠了挠。阿黄的腿开始蹬,那是它最舒服的时候,舒服得连尾巴都摇不动了,只能眯着眼睛,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0章秋夜,阿黄说不清楚(第2/2页)

“走吧,回家了。”老李拍了拍它的头,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右手撑在石凳上,稳了稳。阿黄蹲在原地,仰头看着他,没有动。它闻到了一种味道——不是药膏的味道,是一种更浓的、更苦的味道,从老李的身上散发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烧。

“走啊,愣着干什么?”老李低头看它,笑了笑,这次眼睛弯了。“老了,腿脚不中用了。蹲久了站起来头晕。”

阿黄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这一次它走得更近了,近到鼻尖几乎贴着他的裤腿。它不知道什么叫“老了”,不知道什么叫“头晕”。它只知道老李走路的时候,左脚比以前拖得更长了,呼吸也比以前重了,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老李开了门,阿黄先蹿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闻了一遍。这是它的习惯——每次出门回来,都要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客厅没有变,厨房没有变,卧室没有变,老李的藤椅也没有变。藤椅在客厅的窗户下面,垫着一块旧毯子,毯子已经磨得起了毛球,但老李不肯换。他说这块毯子是你妈当年买的,还能用。

阿黄在藤椅旁边蹲下来,看着老李换鞋。他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把皮鞋脱下来,换上那双布鞋。布鞋是黑色的,鞋面上有一个补丁,是老李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蜈蚣。他穿鞋的时候费了好大劲,弯着腰,两只手拽着鞋帮子,脸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穿好了,他站起来,长出了一口气。“行了。”他走到厨房,打开灯,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是他的,小的是阿黄的。他把阿黄的碗放在地上,从锅里舀了一勺粥,又加了几块红薯,用筷子搅了搅,搅凉了,放在阿黄面前。

阿黄低头吃了几口,抬起头看他。老李没有吃,他坐在厨房的矮凳上,两只手捧着碗,碗里的热气升上来,把他的脸遮住了,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雾。

“阿黄,过来。”

阿黄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老李用筷子夹了一块红薯,放在手心里,吹了吹,递到它嘴边。阿黄张嘴接了,红薯很甜,软软的,在嘴里一抿就化了。

“好吃吧?”老李笑了,“你妈以前也爱吃红薯。每年秋天都买一大筐,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她说红薯养人,多吃点好。”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低到最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阿黄把红薯咽下去,舔了舔他的手心。手心里有茧子,粗粗的,硬硬的,舔上去像舔一块石头。但它还是舔了,一下一下的,很认真。

老李没有躲。他坐在那里,让阿黄舔他的手,另一只手端着碗,碗里的粥已经不冒热气了。

“阿黄啊,”他说,“要是我有一天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阿黄停下来,抬头看着他。它不知道“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现在的眼神,和看那张照片的时候一样——很远,很深,亮亮的,像河面上的灯光。

它把脑袋拱进他的怀里,鼻子顶着他的肚子。老李的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消化食物的声音,阿黄听过无数次了。但今天听起来不一样,好像那个声音比以前轻了,轻得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老李的手落在它头上,摸着,一下一下的。那只手在发抖,很轻的抖,如果不是阿黄把头靠在他腿上,根本感觉不到。

“算了,不想了。”老李说,“想那么多干什么。过一天算一天。”

他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里,没有洗,只是泡着。然后他走到客厅,在藤椅上坐下来,拿起旁边的小收音机,拧开。收音机里在放戏,咿咿呀呀的,阿黄听不懂,但老李听得认真,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手指在扶手上打着拍子。

阿黄卧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拖鞋上。拖鞋是棉的,穿久了,鞋面上有一个洞,露出里面的棉花。棉花是白色的,但已经被踩得发灰了,脏兮兮的。但阿黄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老李的脚在拖鞋里动了一下,脚趾头蹭到它的下巴,痒痒的,它把下巴缩了一下,又伸回去。

收音机里的戏换了一出,换成了一个女人在唱,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一根线从天上垂下来,风一吹就晃。老李的手指不动了,呼吸也慢了下来,一下一下的,很均匀。

阿黄抬起头,看见他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收音机还在响,他的手还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阿黄没有叫醒他。它只是把下巴重新搁在他的拖鞋上,闭上眼睛。厨房里的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窗外的风停了,柳树不摇了,河面上的灯光也不晃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老李的呼吸声,和阿黄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小溪汇成一条河。

它不知道什么叫“老了”,不知道什么叫“不在了”。它只知道,这个人的脚在它的下巴底下,这个人的手在它的头顶上,这个人的味道在它的鼻腔里。这就够了。

戏还在唱,水还在滴,老李还在睡。阿黄趴在他的拖鞋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梦里有一条河,河边有一棵柳树,柳树下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块红薯,笑着对它说:“阿黄,过来。”

它跑过去,跑得很快,尾巴摇得像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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