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都市 >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 第0212章秋分那碗粥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212章秋分那碗粥

簡繁轉換
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02 12:42:58 来源:源1

第0212章秋分那碗粥(第1/2页)

阿黄是在一阵咳嗽声里醒来的。

那声音从里屋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深处拔不出来。它耳朵先竖了起来,随后整个身体从藤椅旁的垫子上撑起,前爪往前伸了伸,拉直了脊背,尾巴在身后缓缓摇了两个来回。

天色还没完全亮透,窗玻璃上糊着一层灰蒙蒙的蓝。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窗纸上,枝丫晃动的时候,影子也跟着晃,像是什么人在摆手。

阿黄走到里屋门口,用脑袋顶开半掩的木门。

老李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身子蜷缩着。被子只盖到腰的位置,露出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的肩膀在轻微地抖动,每抖一下,喉咙里就滚出一声咳,那声音不像白天那样克制——白天他在阿黄面前咳嗽时,总是偏过头去,用手掌捂住嘴,尽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像怕惊着它似的。但睡着了不一样,身体管不了那么多,咳嗽就从身体深处肆无忌惮地钻出来。

阿黄站在门槛边上,没有进去。它歪着头听了一会儿,鼻翼翕动着,嗅着空气里那股熟悉的药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药味比前几天重了些,烟草味淡了些。

老李翻了个身,面朝门口,眼睛还是闭着的。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下巴上的胡茬白了一片——不是那种雪白,是像枯草尖上沾了霜的那种白。嘴唇干裂着,上面有细小的皮翘起来。

阿黄往前挪了两步,把下巴搁在床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老李的眉头皱了皱,像是做了什么梦。他的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太轻,阿黄听不清。但它看见老李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在空中摸索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够什么人。

阿黄把脑袋往前凑了凑,鼻尖碰了碰老李的指尖。

老李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动了动,搭在阿黄的鼻梁上,然后就没有再动。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咳嗽暂时歇了下去。

阿黄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下巴搁在床沿上,鼻梁上搭着老李的手指。窗外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公鸡在隔壁院子里打鸣,远处传来早市上三轮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工夫,老李醒了。

他没有马上睁眼,先是用手指摸了摸阿黄的鼻梁,从鼻根摸到鼻尖,粗糙的指腹擦过湿润的鼻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才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慢慢聚焦,对上阿黄那双黑亮的眼睛。

“几点了?”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阿黄摇了摇尾巴,尾巴尖扫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老李撑着床板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都在跟他讨价还价。他坐稳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穿鞋,而是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从头顶顺着耳根捋下去,手指插进它脖颈上的毛里,轻轻捏了捏。

“饿了没?”他问。

阿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老李笑了一下,嘴角的皱纹挤成几道深沟。他弯腰去够床下的布鞋,这个动作让他又咳了两声,他偏过头去,用手背抵着嘴,咳完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咳出去的那口气补回来。

穿好鞋,他扶着门框走到堂屋。阿黄跟在他脚后跟后面,走得小心翼翼的,前爪落地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好像怕自己的脚步声会震着他似的。

老李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锅里还有昨晚剩的半锅粥,已经凝成了坨,表面结了一层薄膜。他用锅铲刮了刮锅底,把粥搅散,又添了一瓢水,盖上锅盖,蹲下去生火。

火柴擦了三下才擦着。他捏着火柴梗的手微微发抖,火苗凑近灶膛里的干草,腾地一下蹿起来,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阿黄趴在灶台边上,看着火光一跳一跳地舔着锅底。老李蹲在灶前,往里面添了几根细柴,火旺起来,锅里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水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米粥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堂屋里。

老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晕眩过去,才走到碗柜前,拿出两只碗。一只大的,青花瓷的边磕掉了一小块,是他的;一只小的,白瓷碗,碗底印着一朵褪了色的红花,是阿黄的——其实最早是人用的,有一次阿黄打翻了食盆,老李随手拿了这只碗应急,后来就固定下来了,阿黄认这只碗,换了别的碗它就闻了又闻,不肯吃。

粥煮开了,老李拿勺子搅了搅,又加了一小撮盐。他盛粥的时候,先把锅里稠的部分——那些开了花的米粒、煮得软烂的粥底——舀到阿黄的碗里,用勺子背压了压,压得实实的。然后才往自己碗里舀了稀的那层,汤多米少,清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把阿黄的碗放在灶台边的地上,自己端着碗坐到门槛上。

阿黄凑到碗边,舌头伸进粥里,烫得缩了一下,又凑上去,小口小口地舔。老李看着它,用筷子把自己碗里仅有的几粒米拨到阿黄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他说。

阿黄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摇,又低下头去舔粥。它舔得很干净,碗底舔得能照见狗脸,连碗沿上溅出来的粥渍都用舌头卷干净了。

老李喝完自己那碗稀粥,把碗放在身边的地上,从口袋里摸出烟袋和纸,慢慢地卷了一根烟。他的手抖得比昨天厉害了些,烟丝撒了一些在裤腿上,他低头吹了吹,把烟纸卷好,舔了封口,划火柴点上。

第一口烟吸进去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忍受什么,又像是在享受什么。烟从鼻孔里慢慢飘出来,在晨光里散成淡蓝色的一团。

阿黄连打了两个喷嚏,但没有走开。它趴到老李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老李的布鞋已经很旧了,鞋底磨薄了一层,左脚大拇指的地方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灰色的袜子。

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拍了拍它的背。“今天秋分。”他说,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阿黄抬起眼皮看了看他。

“秋分过后,夜就长了。”老李又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你怕不怕黑?”

阿黄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把脑袋往老李脚面上拱了拱,鼻子里呼出温热的气,透过破洞的鞋面,扑到老李的脚趾上。

老李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抽烟,看院子里的槐树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有几片叶子飘到门槛前,阿黄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了下去。

上午的时候,老李把藤椅搬到院子里,坐在槐树底下晒太阳。

他搬藤椅的时候费了很大力气,先是把藤椅从堂屋拖到门口,在门槛上卡了一下,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侧过藤椅,斜着从门框里推出去。到了院子里,他又拖着走了几步,在槐树底下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把藤椅放好,又在上面垫了一层旧棉被——不是给他自己垫的,是给阿黄的。他说藤椅的藤条硬,硌骨头。

阿黄没有睡藤椅,它趴在藤椅旁边的地上,前爪交叉着伸出去,下巴搁在前爪上。

老李坐在一把矮凳上,背靠着藤椅的扶手。他面前摆着一小堆刚扫起来的落叶,还没来得及装进簸箕里。扫帚靠在树干上,扫帚苗上沾着几片叶子,风一吹,叶子颤颤巍巍的,像要掉又掉不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是昨天赶集时买的,一直揣在口袋里没舍得吃。橘子皮已经有些皱了,他拿拇指掐了掐,掐出一个小口子,橘皮的香气猛地迸出来,清冽冽的,把空气里的药味冲淡了一些。

他把橘子剥开,橘络缠在果肉上,一丝一丝的,他慢慢地撕,撕得很仔细,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撕下来的橘络他没有扔,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嚼,皱着眉头咽下去了。听说橘络化痰,他在哪张旧报纸上看到的,记不清了,反正吃了没坏处。

橘子剥好了,他把一半递给阿黄。

阿黄抬起头,鼻翼翕动着嗅了嗅,张开嘴,舌头一卷,把半个橘子卷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酸得眯了一下眼睛,耳朵往后贴了贴,整张脸皱成一团。

老李看着它的表情,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点气音,但确确实实是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往上提了提,眼睛里有一点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

“酸吧?”他问,好像阿黄能回答似的。

他自己把剩下的半个橘子一瓣一瓣地吃了,每一瓣都嚼得很慢,让酸味在舌头上散开。吃完之后,他把橘子皮放在藤椅的扶手上,说是晾干了泡水喝。

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光斑落在老李的肩上、膝上、手背上,风一吹,光斑就晃,像是谁在抖一块金色的绸子。老李眯着眼睛看那些光斑,看着看着,眼皮就沉了下去。

他打了个盹。

阿黄没有睡,它抬着头,看着老李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垂到胸口的位置停住了,然后又慢慢地抬起来,抬到一半又垂下去。如此反复了几次,最后老李的头偏向一侧,靠在了藤椅的扶手上,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阿黄这才把下巴重新搁回前爪上,但没有闭眼睛。它的耳朵朝着老李的方向竖着,听着他的呼吸声。呼吸声里有轻微的哨音,像是风从窄缝里挤过去的声音,老李自己听不见,但阿黄听得清清楚楚。

一片槐树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老李的膝盖上。阿黄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用嘴把叶子叼起来,放到藤椅底下,和之前那些落叶堆在一起。

藤椅底下已经攒了一小堆落叶了,黄的、褐的、半青半黄的,有的卷着边,有的平展展的,叠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窝。阿黄把新叼来的这片叶子放在最上面,用鼻尖拱了拱,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好像觉得还不够,又叼了一片过来,压在边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2章秋分那碗粥(第2/2页)

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有一天,它发现老李把落叶扫成一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放松一些,咳嗽也会少一些。于是它开始把落叶叼到藤椅底下,一片一片地攒起来,像是在给老李存什么东西。

它不懂秋天,不懂落叶,不懂什么叫做“秋风扫落叶”,它只知道老李喜欢干净,喜欢院子清清爽爽的,而它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帮一点忙——虽然这个方式可能不太对,老李每次扫到藤椅底下的时候都会愣一下,然后摇摇头,把那些落叶扫出来。但第二天,阿黄又会把新的落叶叼进去。

这成了一个游戏,或者说,一种仪式。阿黄叼落叶,老李扫落叶,谁也不说谁,谁也不恼谁。

中午的时候,老李被一阵剧烈的咳嗽震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身子往前一倾,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着嘴,弯着腰咳了好一阵。那咳嗽声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肺里泡着、胀着、堵着。

阿黄立刻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前爪搭上他的膝盖,仰着头看他。

老李咳完之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低头看见阿黄的眼睛——那双黑亮的、圆圆的、倒映着他自己影子的眼睛——他伸出还在发抖的手,摸了摸阿黄的头。

“没事。”他说。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自然,像是说了一辈子的两个字。

阿黄把前爪放下来,但没有离开,而是挨着他的腿坐了下来,整个身体贴着他的小腿,一动不动。它的体温透过老李的裤腿传过来,热乎乎的,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老李坐直了身子,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他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阳光底下。秋天的阳光不算毒,但晒久了还是有些燥。他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看了看院子角落里的那丛菊花——是野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根底下长出来的,开着小朵小朵的黄花,花瓣细长细长的,在风里轻轻地颤。

“秋分到了,菊花该开了。”他自言自语地说。

阿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丛菊花,又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他。

老李从矮凳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先是双手撑着膝盖,慢慢地把腰直起来,然后扶着藤椅的扶手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力气回来了,才迈开步子往屋里走。阿黄跟在他后面,尾巴垂着,不像平时那样摇。

他进了堂屋,从条柜上拿起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红字,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一些红色的残痕。他拧开暖水瓶的塞子,往缸子里倒了半缸热水,又从桌上的纸包里捏了一撮不知名的草药——是上次在药店买的,说是止咳的,什么成分他也不认得,反正药店的人说管用他就买了——放进水里,用筷子搅了搅。

草药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水变成了淡褐色,散发出一股苦涩的气味。

老李端着缸子坐到门槛上,吹了吹,抿了一口,苦得皱了一下眉头。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橘子皮,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掰了一小块扔进缸子里,又抿了一口,这回好了一些,橘子皮的香气盖住了草药的苦味。

阿黄趴在他脚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那缸苦水。喝到一半的时候,老李停下来,把缸子凑到阿黄鼻子跟前。“你尝尝?”他说。

阿黄嗅了嗅,打了个喷嚏,把脑袋别开了。

老李又笑了,还是那种很轻很短的笑。“不喝拉倒,不识货。”他说着,自己把剩下的半缸喝完了。

喝完药,他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阿黄把脑袋搁在他的脚面上,感觉到他的脚底板很凉,凉得像井水。它把整个身体往前挪了挪,把肚皮贴在他的脚背上,用自己身上的热气暖着他。

老李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用脚尖轻轻地蹭了蹭阿黄的肚皮。

下午的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长长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细细密密的,像是谁在空中撒了一把金粉。老李看着那些灰尘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慢慢展开。是一张旧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折痕处颜色更淡一些,几乎要白了。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穿着碎花的衬衫,站在一棵树前面,笑得很腼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老李把照片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但阿黄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什么东西下去。他的手指在照片的边缘来回摩挲着,指腹擦过那些折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黄抬起头,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老李。它不懂照片上的人是谁,但它能闻到老李身上的气味变了——烟草味还在,药味还在,但多了一种酸涩的味道,像是雨水打在铁皮上的那种味道,潮湿的,沉甸甸的。

它把脑袋拱进老李的臂弯里,用湿凉的鼻头碰了碰他的手背。

老李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它,把照片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用两只手捧住阿黄的脸,揉了揉,把它的耳朵往后捋了捋,露出它光滑的额头。

“阿黄啊,”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说,她要是看见你,会不会高兴?”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心。

老李点了点头,好像阿黄真的回答了他一样。“嗯,我也觉得会。”他说。

傍晚的时候,老李又咳了一阵。

这回咳得比中午还厉害,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阿黄围着他转了两圈,呜呜地叫了两声,声音很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种呜咽,不像平时叫唤那样响亮,而是闷闷的,带着一种不安的颤抖。

老李咳完之后,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阿黄看见他手背上有一些暗红色的东西,但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个颜色让它心里发紧,尾巴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

老李把手背到身后,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弯下腰,摸了摸阿黄的头。“走,”他说,“我给你煮粥去。”

他往灶台那边走,步子比早上更慢了,左脚拖着地,布鞋在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阿黄走在他旁边,身体挨着他的腿,像是要撑着他似的。

煮粥的时候,老李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看着灶膛里的火发呆。火光照着他的脸,明暗交替,他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

阿黄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的脚面上。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偶尔蹦出一两颗火星,落在灶前的灰堆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粥煮好了,老李还是照老规矩,先把稠的舀到阿黄的碗里,再把稀的舀到自己碗里。但今天晚上,他往阿黄碗里多加了半勺米粒,用勺子背压了压,压得比平时更实。

“多吃点,”他说,“秋分过后就冷了,得长点膘。”

阿黄舔着碗里的粥,舔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狼吞虎咽。它舔几口就抬头看一眼老李,好像怕他不见了似的。老李坐在门槛上,端着稀粥慢慢地喝,每喝一口都要停一下,等那阵气顺了再喝下一口。

喝完之后,他照例卷了一根烟,但没有点上,只是夹在手指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今天不抽了,”他对阿黄说,像是在解释什么,“嗓子不舒服。”

阿黄摇了摇尾巴。

天很快就黑了。秋天的天黑得快,太阳一落山,暮色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院子、槐树、藤椅、菊花丛,一样一样地吞没。老李没有开灯,就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阿黄挨着他坐着,头枕在他的大腿上。

老李的手搭在阿黄的背上,手指在它的毛里慢慢地梳着,从脖颈梳到尾巴根,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它似的。

“阿黄,”他在黑暗里说,“你说,人要是能像狗一样就好了。”

阿黄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额头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巴的棱角。

“不想那么多,”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跟着主人走,走累了就趴着,趴着的时候有人摸摸头……多好。”

他没有再说话。

黑暗里,只有他的手指在阿黄的背上轻轻梳过的声音,和阿黄偶尔舔嘴唇的声音。

过了很久,老李撑着门框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摸着黑走到里屋,躺到床上。阿黄跟进去,趴在床边的地上,下巴搁在床沿上。

老李侧过身,把手伸下来,搭在阿黄的头上。他的手指在阿黄的耳朵根那里轻轻地揉着,揉了一会儿,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停了下来,手指松松地搭在阿黄的耳根上,不动了。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阿黄没有动,就那么趴着,感受着老李手指的重量——很轻,但也很沉。

窗外,秋风起了,吹得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有一片叶子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进来,落在床边的地上,翻了两个滚,停在了阿黄的鼻子前面。

阿黄看了看那片叶子,没有去叼。它只是把鼻子凑上去,轻轻地嗅了嗅。叶子上有秋天的味道——干燥的泥土味,凉丝丝的露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老李身上的烟草味。

它把下巴重新搁回床沿上,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但秋分过后,夜只会越来越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