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都市 >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 第277章 秋深的声音,阿黄记得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277章 秋深的声音,阿黄记得

簡繁轉換
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02 12:42:58 来源:源1

第277章秋深的声音,阿黄记得(第1/2页)

阿黄记得,那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八月才过,护城河边的柳叶就开始泛黄。先是叶尖一点点焦黄,像被火舌舔过,然后那焦黄慢慢往下蔓延,一天一个样子。等到了九月,满树的叶子都黄透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在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老李的咳嗽也跟着叶子一起黄了。

不是以前那种偶尔的、被烟呛到的咳,是深的,从肺腑里翻上来的咳。有时候咳得狠了,整个人弓成虾米,手撑着膝盖,半天直不起腰。阿黄就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看老李的脸涨得通红,看脖子上青筋凸起,看咳完了,老李长长地喘一口气,那气息里有种它听不懂的累。

“没事,没事。”老李总这么说,粗糙的手摸摸阿黄的脑袋,手掌心热得发烫。

阿黄不懂什么叫“没事”,但它听得懂那个声音里的疲惫。所以它蹭得更紧些,用鼻子碰碰老李的手背,湿漉漉的。老李就笑,笑声夹在咳嗽的尾音里,沙沙的,像秋天的叶子在风里磨。

“你啊……”老李蹲下来,和阿黄平视,“比人都懂事。”

阿黄摇尾巴,尾巴扫起地上的几片落叶。老李就捡起一片,举在眼前看。阳光透过枯黄的叶子,能看见细细的脉络,像老人手背上的筋。

“你看,叶子黄了,就该落了。”老李说,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人老了,也该……”

话没说完,又一阵咳嗽涌上来。阿黄站起来,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呜呜地叫。老李咳完了,摸摸它的耳朵,没再说下去。

家里多了些阿黄不认识的东西。

一个白色的、会“滴滴”响的盒子,老李每天要对着它按一下,然后皱着眉头看上面的数字。一堆五颜六色的纸包,拆开来是苦味的粉末,老李要用水冲着喝,喝完了脸皱成一团。还有几个小小的、圆圆的片片,老李用粗糙的手指捏着,仰头吞下去,喉结上下滚动。

阿黄不喜欢这些东西。它闻得出来,那些粉末、那些片片,都带着医院的味道——那种冷冷的、刺鼻的、让人不安的味道。每次老李吃药,它就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好像这样盯着,那些不好的东西就能被盯走似的。

有一次,老李忘了收药盒,就放在藤椅边的小几上。阿黄凑过去闻,闻到一股很浓的苦味。它打了个喷嚏,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那个白色的盒子。

“别碰,阿黄。”老李从厨房出来,看见阿黄的样子,笑了,“这东西不能吃,苦。”

他把药盒收起来,放进抽屉里。阿黄还盯着抽屉看,耳朵竖着,尾巴垂着。它记得那个抽屉,以前里面只放些针线、旧照片,现在却放进了会“滴滴”响的盒子,还有那些苦味的东西。

家里的味道变了。烟草味还在,铁锈味还在,但现在多了药味,还有老李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它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像是潮湿的木头,又像是晒不干的衣服,沉甸甸的,压在空气里。

阿黄开始做一些以前不做的事。

老李午睡的时候,它就守在卧室门口,不睡,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老李咳嗽一声,它的耳朵就动一下;老李翻身,床板吱呀响,它就站起来,凑到门缝边闻。等里面安静了,它才又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还睁着。

老李要去买菜,阿黄就挡在门口,不让他出去。以前它都是欢天喜地地叼来牵引绳,尾巴摇成风车,现在它却蹲在玄关,身体堵着门,仰头看老李,眼神里有一种固执的坚持。

“让开,阿黄,我去买点菜就回来。”老李说,声音软软的。

阿黄不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听话。”

还是不动。

老李叹口气,慢慢蹲下来。他的动作比以前慢了,蹲下的时候,膝盖会发出轻微的“咯哒”声。阿黄听见了,耳朵一抖。

“你看你,”老李摸摸它的头,“我就是去买个菜,很快的。你在家看着门,好不好?”

阿黄犹豫了。它看看老李的脸,又看看门,最后还是挪开了身子,但眼睛一直盯着老李,直到那扇门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然后它就跑到阳台,扒着窗户往外看。老李的身影从楼洞里出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菜市场的方向走。阿黄一直看着,直到那个背影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拐角。

它不叫,就那样站着,鼻子贴在玻璃上,呵出一小团白雾。

护城河的柳叶,终于开始落了。

先是零零星星的几片,在风里打着旋,晃晃悠悠地飘下来。后来就多了,一阵风过,哗啦啦地,像下了一场黄色的雨。叶子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慢慢漂,漂远了,就不见了。

老李和阿黄还是每天去河边散步,但走得比以前慢了。以前阿黄要在前面跑,跑一段,回头等等老李;现在它跟在老李身边,走一步,跟一步,老李停,它也停。

“你看,叶子都落了。”老李在一个长椅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阿黄跳上去,挨着老李坐下。它的身体热乎乎的,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老李把手放在它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着。

“阿黄啊,”老李望着河面,声音很轻,“你说,叶子落了,明年还会长出来,对不对?”

阿黄不懂,但它感觉到老李声音里的什么,就把头往老李手心里蹭了蹭。

“人会老,狗也会老。”老李继续说,手还一下一下地抚着,“老了,就该走了。这是规矩,谁也不能改。”

阿黄抬起头,看老李的侧脸。老李的眼睛望着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漂流的叶子,有对岸的楼房,有更远更远的、阿黄看不见的天边。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很深,很深,像叶子的脉络。

一阵风吹来,又吹落好多叶子。有一片正好落在老李肩上,黄黄的,干干的。老李捡起来,捏在手里,轻轻地捻。

“我年轻的时候啊,也在这河边走过。”他说,声音像在讲一个很老的故事,“那会儿柳树还没这么粗,叶子绿油油的。我和她……就沿着这河走,一直走,走到太阳下山。”

阿黄知道“她”是谁。是照片上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是老李抽屉里那些旧照片里的人。老李有时候会对着照片说话,声音很轻,阿黄就趴在他脚边听,虽然听不懂,但能听出那些话是软软的,暖暖的,像春天刚晒过的被子。

“她走的时候,也是秋天。”老李顿了顿,手里的叶子被捻碎了,碎成一点点黄色的粉末,“叶子也像这样,落了一地。我就在这河边坐了一整天,看叶子落,看水流,想啊,人这一辈子,怎么就这么快呢?”

他转过脸,看着阿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后来我就遇见了你,阿黄。你从垃圾桶边上钻出来,瘦得皮包骨,眼睛却亮亮的。我就想,这小东西,跟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那我就带你回家吧,咱俩做个伴。”

老李的手停下来,放在阿黄头上,不动了。他的手很暖,手心有些湿。

“这一做伴,就做了这么多年。”他说,声音有点哑,“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我咳嗽,你给我舔手;我睡不着,你就趴在我脚边打呼噜;我出去,你就在家等着……阿黄啊,你比人都强,人还会变,你不会,你一直在这儿。”

阿黄不懂这些话,但它能感觉到老李的情绪。那种情绪沉甸甸的,像秋天傍晚的云,压得很低很低。它就凑过去,用鼻子碰碰老李的脸,湿湿的,凉凉的。

老李突然抱住它,把脸埋在它脖颈的毛里。阿黄感觉到有热热的东西滴在毛上,但它没动,就那样让老李抱着,尾巴轻轻摇着,扫着长椅上落下的叶子。

风还在吹,叶子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长椅上,落在脚边。河水哗哗地流,流走了叶子,流走了光,流走了这个秋天的下午。

那天晚上,老李咳得特别厉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秋深的声音,阿黄记得(第2/2页)

不是一阵一阵的咳,是连续的、撕心裂肺的咳,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床都在响。阿黄从窝里跳出来,跑到卧室门口,爪子扒着门,呜呜地叫。

门开了,老李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弯着腰还在咳。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特别瘦,特别小。

“没事……”他喘着气说,声音像破风箱,“回去睡,阿黄。”

阿黄没动。它走进卧室,跳到床上,挨着老李躺下。它的身体热乎乎的,贴着老李冰凉的脚。老李的脚总是很凉,以前阿黄不明白,现在它知道了,就总是挨着,想把那冰凉焐热。

咳声渐渐平息下来,变成粗重的喘息。老李躺平了,手放在胸口,一下一下地顺着气。阿黄把头搁在他手边,眼睛在黑暗里睁着,亮亮的。

“阿黄啊,”老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要是我哪天……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它不懂“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但它听出老李声音里的担忧。它就凑过去,舔舔老李的手。一下,两下,湿湿的,热热的。

老李的手动了动,摸摸它的头。

“楼下王奶奶说,她儿子喜欢狗,要是我……她可以带你走。”老李慢慢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吃力,“她儿子是好人,有工作,家里也宽敞。你去了,不会饿着,不会冻着……就是,就是可能没这么多时间陪你。但总比……总比……”

他说不下去了,手停在阿黄头上,不动了。

阿黄不懂,但它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比药味更让它不安的东西,沉沉的,压在心口。它就又舔了舔老李的手,舔得更用力些,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种不安舔走。

“傻子。”老黄笑了,笑声里有咳嗽的余音,“你就是个傻子。我对你好一点,你就记一辈子。我要是……要是真走了,你怎么办?你就一直等?等到老,等到死?”

阿黄不懂,但它听见“死”这个字。它不知道什么是死,但它记得,很久以前,在它还是很小很小、还在流浪的时候,见过一只死去的猫。那只猫躺在巷子口,一动不动,身上有苍蝇围着飞。别的猫狗经过,都绕着走,离得远远的。

阿黄也绕着走。它记得那股味道,记得那种一动不动。从那以后,它就怕那种一动不动。

而现在,老李在说这个字。

阿黄突然站起来,在黑暗里看着老黄。它的眼睛亮得吓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似的声音。

“怎么了?”老李问,声音里带着疲惫的笑,“还不让我说了?”

阿黄不叫了,它低下头,用鼻子碰碰老李的脸,碰碰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然后它趴下来,整个身体贴在老李身上,头搁在老李胸口,听着那颗心跳。

咚,咚,咚。

有点快,有点乱,但还在跳。

阿黄就听着,一直听,直到那心跳渐渐慢下来,渐渐平稳。直到老李的呼吸变得均匀,变得绵长。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透出一点灰白。

它就这样听着,守着,用身体焐着老李冰凉的脚。

它不知道什么是离别,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它只知道,这颗心在跳,这个人还在这里,还暖和,还会摸它的头,还会叫它“阿黄”。

这就够了。

秋天越来越深了。

护城河边的柳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在风里孤零零地挂着。河水平静地流,流走了落叶,流走了夏天的热气,流走了很多阿黄不懂的东西。

老李的咳嗽还在继续,但似乎好了一些。至少,咳得没那么厉害了,咳完了,还能直起腰,还能慢慢地走路,还能带着阿黄去河边,坐在那个长椅上,看叶子一片一片地落。

药还在吃,白色的盒子还在“滴滴”地响。但老李的精神似乎好了点,有时候还会跟阿黄开开玩笑。

“你看你,又胖了。”他摸着阿黄的肚子,笑着说,“我都没肉吃了,全给你了。”

阿黄就摇尾巴,把肚子露出来让老李摸。它喜欢老李摸它,那双手虽然粗糙,但很温柔,一下一下的,能摸到它心里去。

家里的味道似乎也淡了些。药味还在,但被老李点的艾草味盖住了些。老李说,艾草驱邪,能让家里干净点。阿黄不懂什么是驱邪,但它喜欢艾草的味道,暖暖的,像晒干的草,像秋天下午的阳光。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老李做饭,阿黄守着;老李吃饭,阿黄看着;老李午睡,阿黄守着门;老李去河边,阿黄跟在身边。

只是走得慢了些,只是咳得多了些,只是老李有时候会看着阿黄,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阿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它能感觉到,那些时候,老李的眼睛很深,很深,像秋天的夜,看不到底。

有一天,老李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旧相册。那是阿黄很少看到的东西,老李不常拿出来,拿出来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的,一页一页地翻,翻很久。

今天他也翻,阿黄就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拖鞋上。相册很厚,里面有很多照片,黑白的,彩色的,大的,小的。照片里的人,有的阿黄认识,是年轻时的老李,是那个扎麻花辫的女人;有的阿黄不认识,是穿着军装的人,是抱着孩子的人,是很多很多人,笑着,站着,坐着。

老李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照片,抚过那些笑脸,那些已经模糊的、褪色的时光。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的,只有透明的塑料膜。老李停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阿黄。

“阿黄,”他说,声音很轻,“咱们照张相吧。”

阿黄不懂什么叫“照相”,但它听出老李声音里的期待。它就站起来,摇摇尾巴。

老李笑了。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上面的格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盒子。阿黄没见过那个盒子,它好奇地凑过去闻,闻到一股陈旧的味道,像放了很多年的书。

老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有圆圆的玻璃眼睛的机器。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然后走到窗边,对着光看了看。

“还能用。”他自言自语,又看向阿黄,“来,阿黄,过来。”

阿黄走过去。老李把它拉到身边,让它坐在藤椅边。藤椅是空的,老李站在椅子后面,一只手扶着椅背,一只手拿着那个黑色的机器。

“看这儿,阿黄,看这儿。”老李说,声音里有种阿黄没听过的、微微的颤抖。

阿黄就抬起头,看那个黑色的机器,看机器后面老李的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老李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深深的皱纹里,照在他那双看着阿黄的、有些浑浊的眼睛里。

“咔嚓。”

很轻的一声,像叶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老李放下机器,走到阿黄身边,蹲下来,抱住它。抱得很紧,很紧,紧得阿黄有点喘不过气。但它没动,就那样让老李抱着。

“好了,”老李在它耳边说,声音哑哑的,“咱们有相了。以后……以后你想我了,就看相。”

阿黄不懂,但它感觉到有热热的东西,滴在它脖颈的毛里。它就扭过头,舔舔老李的脸。咸咸的,湿湿的。

窗外,又一阵风吹过,吹落最后几片柳叶。叶子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晃晃悠悠地,落在窗台上,落在院子里,落在护城河里,随着水,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而屋里,老李还抱着阿黄,阿黄还让老李抱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盒子上,照在藤椅下,那片刚刚飘进来的、金黄的落叶上。

秋天很深了,深得能听见时间流走的声音。

但至少在这一刻,阳光是暖的,拥抱是紧的,心跳是近的。

这就够了。

(本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