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都市 >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 第0349章 秋风起时藤椅微凉 落叶堆处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349章 秋风起时藤椅微凉 落叶堆处

簡繁轉換
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02 12:42:58 来源:源1

第0349章秋风起时藤椅微凉落叶堆处旧梦(第1/2页)

那年秋天来得特别早。

才过了白露,胡同口的老槐树就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掉叶子,风一吹,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铺满了整条青石板路。阿黄蹲在门槛上,鼻尖微微翕动,空气里除了枯叶干燥的焦香,还有一股它越来越熟悉的味道——药。

老李的咳嗽,从今年入秋之后就再没好利索过。

起先是早晚凉的时候咳几声,阿黄没太在意。它虽然是一条狗,但它见过太多次老李咳嗽了——每年冬天他都会咳,咳完喝口热水润润嗓子,然后低头拍拍它的脑袋说“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可今年的咳不一样,声音更深,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掏出来的,咳起来整个人都弓着腰,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阿黄不懂什么叫做“慢性支气管炎”,也不认识那些药盒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但它能从老李的味道里闻出一种变化——以前老李身上的味道是烟草、铁锈和淡淡的汗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像冬天炉子边烤着的旧棉袄。可最近这几个月,那股暖烘烘的味道里掺进了一丝冰冷的、发苦的东西,像是铁锈被水泡久了之后那种涩气。

阿黄不喜欢这个味道。每次闻到,它就会把脑袋拱进老李的手心里,用力地蹭,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层苦味蹭掉似的。

这天下午,老李搬着他那把藤椅,慢慢地挪到了院子里。

那把藤椅比阿黄的年纪还大,椅背上的藤条断了好几根,坐垫里的棉花早被压得实实的,中间凹下去一个浅浅的窝,正好是老李屁股的形状。老李年轻的时候在机械厂做工,落下了腰疼的病根,一疼起来就得坐这把藤椅,说是靠着藤条腰杆子才舒服些。阿黄刚到老李家那会儿还是个满地打滚的小奶狗,如今它四岁了,正是一条土狗最壮实的年纪,那把藤椅也被老李的腰磨得愈发油亮。

老李在藤椅上坐下来,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他不是一下子就坐下去的——先是两只手撑着扶手,膝盖弯了弯试了试劲,然后才把身子慢慢放下去,落到椅面上的时候,嘴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闷哼。

阿黄竖着耳朵,把那声闷哼听了个真切。

它从门槛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青砖地上,无声无息地走到藤椅旁边,挨着老李的小腿卧了下去。它的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扫了两下,扫起地上几片落叶。

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粗糙的手掌落下来,搭在阿黄的脑袋上。那手掌的指节粗大,虎口和指腹上全是老茧,摸在阿黄的脑门上糙糙的,但阿黄觉得这双手比什么都踏实。

秋风从胡同口灌进来,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叶子簌簌地往下落。阿黄眯着眼睛,看着一片叶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最后轻飘飘地落在老李的膝盖上。老李把叶子拈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叶脉,又随手搁在了藤椅的扶手下面。

阿黄记得,老李以前不爱捡叶子。往年秋天院子里落叶堆了厚厚一层,他也就是拿扫帚哗哗几下扫到墙角去,从来不弯腰一片片捡。可今年不一样。今年入秋之后,老李忽然变得爱捡叶子了——出门遛弯的时候捡,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也捡,捡回来的叶子都搁在藤椅底下,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像是攒什么东西似的。

阿黄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它看老李捡得认真,它也学着用嘴巴叼叶子,叼回来放在藤椅腿旁边,然后仰头看老李。老李每次都笑,一笑就咳,咳完抹抹眼角说:“你这傻狗,学啥不好学这个。”

阿黄就摇尾巴。它不在乎老李说它傻,它只在乎老李笑了。

今天老李捡的叶子特别多,藤椅底下已经攒了小小一堆,金黄的、枯黄的、半黄半绿的,叠在一起像一床薄薄的被子。阿黄把脑袋探到藤椅下面闻了闻,叶子的味道清苦清苦的,混着泥土的腥气和秋露的湿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老李手指头上残留的烟草味。

“阿黄。”老李忽然叫了它一声。

阿黄立刻把脑袋从藤椅底下缩回来,坐直了身子,两只耳朵竖得笔直。老李平时叫它,要么是到了饭点儿,要么是要带它出门遛弯。可这会儿离饭点儿还早,老李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是靠在藤椅里,半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枣树枝。

“阿黄啊,”老李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是自言自语,“你说这树叶落了,明年还能长出来不?”

阿黄歪着脑袋看老李,它听不懂这句话。

“能的,肯定能。”老李自己回答了自己,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手搭在阿黄的脖子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树都在呢,根在呢,叶子落了怕啥?来年开春,又是一树绿。”

阿黄觉得老李今天说的话怪怪的,跟平时不一样。平时老李跟它说话都是“饿了吧”“走,遛弯去”“别叫了,隔壁二婶子又在骂街呢”这种它能猜个七八分意思的话。可今天老李说的这些话,每个字它都听见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雾,飘在它脑子里抓不住。

但阿黄能听出来语气。

老李说这些话的语气,跟他对着那张旧照片说话时一模一样。

那张照片藏在五斗橱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压在一沓泛黄的信封和一本红塑料皮的退休证下面。阿黄知道那张照片的存在——有一次老李翻抽屉找户口本的时候,它凑过去闻了一鼻子,照片上有个梳麻花辫的女人,瓜子脸,眼睛弯弯的,身上穿着碎花衬衫,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桃树底下笑。阿黄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它认得那个笑容——老李每次看那张照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跟照片里的女人一样,嘴角往上翘,可眼睛里却亮晶晶的,像含着什么东西。

后来阿黄再也没见过老李把那张照片拿出来。但它知道,老李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朝那个抽屉的方向看一会儿。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咳嗽起来,咳完了喝口水,关灯,在黑暗里长长地叹一口气。

那口气里也有味道——一种阿黄形容不上来、但每次闻到都觉得心口发闷的味道。

“阿黄。”老李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它一条狗听的,“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阿黄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摇起来。它走到老李腿边,把下巴搁在老李的膝盖上,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老李低头跟它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堆成了两把扇子。他伸出两只手捧住阿黄的脑袋,拇指在它耳朵根后面轻轻地揉着——那是阿黄最喜欢被摸的地方,每次揉到那里,它的后腿就会不自觉地抖两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9章秋风起时藤椅微凉落叶堆处旧梦(第2/2页)

“你不懂,对吧?”老李的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像秋天的太阳,看着亮堂,照在身上却是凉的,“你不懂最好,懂多了累。”

阿黄确实不懂。它只知道老李的手今天有点凉,指头尖上的温度比往常低了不少。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背,那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一层宣纸,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地浮在下面。老李被它舔得痒了,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弯下腰,从藤椅底下捡起一片叶子,在阿黄眼前晃了晃。

“你看这叶子,落了就落了,它也不哭不闹的。”老李把叶子放在阿黄的鼻尖上,阿黄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叶子从鼻子上飘下去,又落回藤椅底下的那一小堆里,“你说是不是?”

阿黄把前爪搭在藤椅扶手上,抻着脖子去舔老李的下巴。老李的下巴上有胡茬,硬硬的,扎得阿黄的舌头麻麻的。老李被它拱得往后仰了仰,藤椅发出吱呀一声响,惊得枣树上一只灰喜鹊扑棱棱飞走了。

“行了行了,别闹了。”老李把阿黄推开一点,撑着扶手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老李皱了皱眉,扶着腰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阿黄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不紧不慢,眼睛始终盯着老李的脚后跟——那双解放鞋的鞋底已经磨得一边薄一边厚了,走起路来微微往外撇。

老李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跟前,拧开开关,接了一盆凉水。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浸湿了拧干,然后擦了把脸。秋天的水已经很凉了,毛巾敷在脸上激得老李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一次咳得特别凶。

老李一只手撑着水池边沿,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整个身子弓成了一只虾米。咳嗽声又闷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怎么都咳不出来。阿黄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它围在老李的脚边转圈,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脑袋一下一下地顶老李的小腿,希望能让他停下来。

咳了足足有两三分钟,老李才慢慢缓过来。他直起腰,脸色白得像糊了一层窗户纸,嘴唇发紫,眼角因为剧烈咳嗽挤出了几滴泪。他低头看见阿黄正仰着脑袋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惊慌,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抖个不停。

“没事,”老李哑着嗓子说,弯下腰摸了摸阿黄的背脊,“没事没事,别怕。”

他走进屋里,从桌上的药盒里倒出几粒药片,就着搪瓷缸子里已经凉透了的水吞了下去。阿黄跟进来,蹲在桌子旁边,看着老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老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安静下来。

阿黄趴在地上,把脑袋枕在自己的前爪上,耳朵却始终竖着。它在听老李的呼吸声——吸进去的时候喉咙里带着一丝嘶嘶的杂音,呼出来的时候倒是顺畅些,但节奏比从前慢了很多。阿黄的耳朵能捕捉到很多人类听不到的声音,比如墙缝里老鼠的脚步声,比如隔壁院子里母鸡刨土的声音,比如老李身体里那些让它不安的、细微的异响。

它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的一个夜里,老李也咳得很厉害,咳了半宿没睡着。阿黄急得在床边上团团转,最后跳上床,把自己盘成一个圈,紧紧贴在老李的胸口上。老李搂着它,把脸埋在它后颈的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阿黄啊,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咋办?”

那时候阿黄不懂“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但它从老李搂着它的力度里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双手臂比平时箍得更紧,紧到阿黄的肋骨都有点发酸,可老李自己似乎没有察觉。

后来老李睡着了,阿黄却没睡。它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老李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嚼了一整夜。

它当然还是没嚼明白。但它从此记住了一件事——只要老李咳嗽,它就要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了现在。此刻阿黄趴在老李脚边,秋日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老李垂下来的手背上,那些被岁月磨薄的皮肤在阳光里几乎是半透明的,底下的青筋和老茧都看得清清楚楚。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院子里的一片落叶吹到了门槛上。阿黄竖起耳朵听了听风声,又回头看了看老李——他还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了,胸膛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像一架旧风箱,慢悠悠的,但好歹还在运转。

阿黄轻轻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槛上那片落叶叼了起来。

它回到老李脚边,把叶子放在藤椅底下,跟之前那堆落叶码在一起。金黄的叶子叠在枯黄的叶子上,新落的叠在先落的上面,一层又一层,像是把一个秋天都攒在了这把吱呀作响的老藤椅下面。

然后阿黄重新卧下来,把脑袋搭在老李的鞋面上,闭上了眼睛。

它不知道老李为什么要捡这些叶子。但它想,老李喜欢,它就帮他捡。就像老李不知道阿黄为什么喜欢追自己的尾巴,但每次看它追,都会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咳起来,笑得眼角渗出泪花。

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面,从老李的手背移到阿黄的脊背,最后消失在墙角。傍晚的凉意从地砖缝里渗上来,阿黄往老李的脚边又挤了挤,把肚皮贴在还残留着一丝阳光余温的地面上。

老李的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垂下来,指尖刚好碰到阿黄的后颈。那只粗糙的、微凉的手,就这么轻轻地搁在一条土狗温热的皮毛上,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悬在秋天寂静的空气里。

藤椅下的落叶又多了几片,是被晚风吹进来的。它们在椅腿旁边打了好几个旋儿,最终安安静静地落在了那一小堆落叶的最上面,像是一本书里夹进去的又一枚书签,标记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秋日午后。

而这个午后,将在很久很久以后,被阿黄反复地从记忆深处翻出来,一帧一帧地回放。回放到老李的手指穿过它后背的毛,回放到枣树叶子落在老李膝盖上的脆响,回放到那把老藤椅在秋风中吱呀吱呀的、最后的歌声。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的阿黄还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是趴在老李脚边,肚皮贴着微温的地面,尾巴在梦里轻轻扫了一下,扫过藤椅下那堆安静的落叶。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