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都市 >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 第0376章 藤椅吱呀响像你在说话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376章 藤椅吱呀响像你在说话

簡繁轉換
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02 12:42:58 来源:源1

第0376章藤椅吱呀响像你在说话(第1/2页)

阿黄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老李走后的第一个冬天来得格外早,才十一月中旬,护城河边上就结了薄薄一层冰。阿黄趴在堂屋的藤椅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地望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碗里的米粥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光,是隔壁刘婶早上端来的。她蹲在阿黄面前说了好多话,说老李在医院挺好的,说你要吃饭,说你饿坏了老李回来要心疼的。阿黄听懂了“老李”两个字,耳朵动了动,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吃。

它不饿。或者说,它感觉不到饿。从那天下午救护车呜呜叫着把老李拉走之后,它的身体就好像被掏空了,肚子里的某个器官不见了,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风一吹就呜呜地响。

藤椅就在它身后,老李的藤椅。扶手被磨得油亮油亮的,那是老李的手掌成年累月摩挲出来的痕迹;坐垫上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坑,那是老李的屁股坐了七年的形状。阿黄把鼻子凑上去闻,还能闻到老李的味道——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点点药酒的辛辣气。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阿黄世界里唯一的坐标,比任何声音、任何画面都更让它安心。

可是味道在变淡。一天比一天淡。

阿黄把身体往藤椅那边又挪了半寸,让自己的脊背贴着藤椅的腿。藤椅被它的动作带得轻轻晃了一下,四根老竹腿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那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却格外清晰,像一根手指拨动了某根沉寂的弦。

阿黄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抬起头,眼睛亮了那么一瞬,然后那亮光又慢慢暗下去。不是老李。藤椅只是被它碰了一下,不是老李坐上去时那种有节奏的、带着体温的晃动。老李坐藤椅的时候总要先扶着扶手,慢慢地、慢慢地把身体放下去,每往下沉一寸,藤椅就吱呀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等坐稳了,他会把身子往后一靠,藤椅就摇起来,吱呀——吱呀——吱呀——像一首没有词的摇篮曲。

阿黄最喜欢那个声音。夏天的傍晚,老李坐在藤椅上乘凉,它就趴在椅子底下,把脑袋枕在老李的布鞋上。藤椅摇一下,老李的脚就跟着晃一下,阿黄的脑袋也跟着晃一下。院子里的槐树把影子投在地上,蝉在树上叫,老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藤椅吱呀吱呀地响着。那个声音让它觉得安全,比四面墙更安全,比屋顶的瓦片更安全。

现在藤椅不摇了。

阿黄重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眼睛望着门。它在等那个声音。

下午的光线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尘埃在光线里浮浮沉沉,像无数只小小的飞虫。阿黄盯着那些尘埃看了很久,眼睛开始发涩,但它不肯闭。上一次它闭上眼睛再睁开,老李就不见了。

那天的情形它还记着。

不是用人的方式记着——它记不住日期,记不住钟点,记不住刘婶在门口说的那些复杂的句子——但它记住了一切细节。那天老李咳得比平时都厉害,从早上起来就没停过。他坐在藤椅上,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水,水在杯子里晃得厉害,洒了一半在膝盖上。阿黄着急地绕着他的腿打转,用脑袋去蹭他垂下来的手。老李的手很凉,比冬天的地板还凉。

后来老李拿起手机按了几下,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阿黄听不懂那些话的意思,但它听懂了老李声音里的颤抖。那颤抖让它后颈的毛全部竖了起来。然后救护车来了,白色的车身上印着红色的字,车顶的灯转着,发出一声比一声急的鸣叫。两个穿白衣服的人把老李放在一张窄窄的床上抬走了。阿黄追出去,追到巷子口,追到救护车的后门,有一个白衣服的人把它挡开了。老李躺在那个窄床上,歪着头看它,嘴在动,阿黄听不见他说什么,但从嘴型认出了那三个字。

“阿黄,乖。”

然后门就关了。车就开了。阿黄跟在车后面跑了很久,跑到四个爪子都磨出了血,跑到肺像着了火一样疼。但车子还是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白点,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回来以后,阿黄就趴在藤椅旁边,没有再离开过。

刘婶每天都来,有时候带粥,有时候带面条,有时候带一些它以前最爱吃的碎肉拌饭。但阿黄总是闻一闻就不动了。刘婶急得团团转,蹲在它面前,把碗往它嘴边推:“阿黄你吃一口,就一口,婶子求你了。”阿黄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的某种东西让刘婶忽然就不说话了。那不是什么凄惨的眼神,也不是什么愤怒的眼神,而是一种平静的、等待的眼神。像是它已经决定了要等,谁也拦不住。

刘婶叹了口气站起来,把碗留在原地,帮老李把堂屋的东西归置了一下。当她拿起搁在茶几上的那个旧相框的时候,阿黄忽然站了起来。

那是老李的相框,木头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人,眉眼弯弯的,笑得像春天的太阳。老李每天晚上都要拿着这个相框看很久,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有时候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阿黄第一次看到这个相框的时候还很年轻,它以为里面有什么好吃的东西,跳起来想够,被老李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那一巴掌轻得像摸,老李的手掌粗糙但温暖,盖在它脑门上的时候像一片带着温度的树皮。

“傻狗,不能碰。”老李把相框拿在手里,用袖口擦着玻璃上的灰,“这是你妈。”

阿黄歪着头看他。

“算了,你也不懂。”老李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把相框放回茶几上,揉了揉阿黄的耳朵,“你要是懂就好了,咱爷俩还能说说话。”

刘婶把相框放回原处,擦了擦眼角,又看了一眼趴回藤椅旁边的阿黄,轻轻地关上门走了。

堂屋又安静下来了。光线从门缝里慢慢移动,从茶几腿爬到门槛上,又从门槛爬到门外去。阿黄看着那道光一点一点退走,像一只撤退的军队,把属于白天的领地一寸一寸让给黑暗。它知道天色在变,但它不在乎。它只在乎门外的那个声音。

傍晚的时候,巷子里热闹了一阵。下班的人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地过去,小孩子在巷口追跑打闹,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里放着戏曲,咿咿呀呀的唱腔拐了好几个弯飘进堂屋里来。阿黄竖着耳朵听,把这些声音挨个筛了一遍——自行车不是老李的,老李的自行车骑起来会嘎吱嘎吱响,链条掉了好几回;小孩不是老李,老李的脚步很重,右脚落地比左脚响,因为他右腿膝盖有老毛病;收音机不是老李,老李不听戏,老李喜欢听新闻,虽然听着听着就会在藤椅上睡着。

没有一个是老李。

天彻底黑了。阿黄把身体团得更紧了一些,肚子贴在冰凉的地面上,一阵阵地发虚。它已经三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只在刘婶的反复催促下舔了几口水。饥饿感像一条细细的绳子,系在它的胃里,时不时收紧一下。但比起饥饿,另一种感觉更让它难受——那是一种从胸口往外扩散的空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从内部一点一点挖空了,骨头还在,皮毛还在,但里面的芯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76章藤椅吱呀响像你在说话(第2/2页)

它把鼻子凑到藤椅的坐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烟草味还在,但比昨天又淡了一些。阿黄伸出舌头,在坐垫上轻轻舔了一下。布面上有老李的味道,咸的,涩的,像老李夏天流的汗。它舔着舔着就停了,把脑袋埋进坐垫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是它哭的声音。狗不会流眼泪,但狗会发出这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低鸣。那声音被藤椅的坐垫吸收了,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藤椅被它的动作带得又晃了一下,吱呀一声,在黑暗里格外响。

阿黄猛地抬起头。

它盯着藤椅。黑暗中藤椅的轮廓还是那个轮廓——高高的靠背,宽宽的扶手,四条老竹腿稳稳地踩在地上。但它刚才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它碰出来的声音,而是另一种——像是藤条和藤条之间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阿黄的心跳加快了。它站起来,前爪搭在藤椅的扶手上,把鼻子凑到椅背上闻。烟草味,铁锈味,药酒味。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新的温度,没有新的呼吸。但它就是觉得,刚才那一瞬间,老李在这里。

它重新趴下来,这一回把身体完全贴在了藤椅的腿上,脑袋伸到椅子底下,鼻子对着那根最粗的横梁。老李活着的时候,他的脚后跟就总踩着这根横梁。木头上有两个浅浅的凹痕,正好是脚后跟的形状。阿黄把鼻子埋进凹痕里,闭上了眼睛。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太阳,暖洋洋的,是春天的太阳。老李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汗衫。阿黄卧在他脚边,头枕着他的布鞋。槐树在开花,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飞起来,落在老李的膝盖上,落在阿黄的鼻尖上。老李探身把阿黄鼻子上的花瓣拿掉,手指划过它的鼻梁,粗粝的触感,带着熟悉的温度。

“阿黄啊,”老李的声音和着蒲扇的风一起飘过来,“等我走了,谁给你喂饭呢?”

梦里阿黄不懂这句话,它只是舔了舔老李的手指,把尾巴摇成了一朵花。

然后梦就碎了。

阿黄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冷的,硬的,没有温度。藤椅还在它身边,空空的,没有老李,没有蒲扇,没有槐花。

但藤椅在晃。

不是风吹的。堂屋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屋子里一丝风都没有。阿黄愣愣地盯着藤椅,看着它以一种极缓慢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微微地、微微地摇晃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椅背上轻轻推了一下。吱——呀——那声拖得很长,很轻,像一声叹息。

阿黄忽然站了起来。它的四肢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情绪。它走到藤椅前面,把两只前爪搭在坐垫上,把鼻子凑到空气中拼命地闻。

还是那些味道,烟草味,铁锈味,药酒味。但在这层味道底下,在闻得到的最底下,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是暖的。不是温度意义上的暖,而是那种属于活物的、属于生命的、带着呼吸的暖意。

阿黄的尾巴开始摇。从根部开始,一点一点地,像一根被冻了很久的弹簧慢慢恢复了弹性。它把脑袋埋进坐垫里,拼命地蹭,拼命地闻,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不是悲伤的呜咽,而是急切的、带着希望的。然后它跳下来,叼起碗里那一大块凉透了的米粥,大口大口地吞下去。它吃得太急了,粥块卡在喉咙里噎了好几下,它晃了晃脑袋,硬吞下去,又低头继续吃。它的尾巴一直摇着,从头到尾都在摇。

它要吃饭。它要活着。它要等老李回来。

刘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那只三天不吃不喝的老黄狗正站在门口,嘴巴上还挂着米粥的渣子,尾巴摇成了螺旋桨。阿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是亮晶晶的,然后把目光又转向巷口的那个方向——那是救护车开走的方向,也是老李每次出门买菜回来的方向。

“哎哟我的天,终于肯吃了!”刘婶又惊又喜,蹲下来拍着阿黄的脑袋,眼眶又红了,“这就对了,好好吃饭,等你老李回来。”

阿黄舔了舔她的手,然后转身跑回堂屋,叼了一样东西出来。刘婶低头一看,是一片梧桐叶,枯黄色的,边缘卷着,叶子中央破了一个洞。那是阿黄昨天从院子里叼进来的,整整齐齐地放在了藤椅底下。

老李活着的时候,每年秋天都会带着阿黄去护城河边扫落叶。老李扫,阿黄捡。老李说,叶子落了就是秋天来了,秋天来了就要准备过冬了。阿黄不懂这些,但它记住了老李弯腰捡叶子的姿势,记住了老李把叶子举到阳光下看叶脉时眯起的眼睛。

现在阿黄把叶子叼到藤椅底下,一片一片地码好,像老李以前码报纸一样。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它只是觉得,老李喜欢整齐,藤椅底下是凉的,铺了叶子就不凉了。等老李回来,往藤椅上一坐,脚踩在软软的叶子上,一定很舒服。

“你这傻狗。”刘婶又哭了,蹲在门槛上拿围裙擦眼睛,“他回不——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阿黄摇了摇尾巴,又叼了一片叶子进屋。它的四肢还是软的,走起路来有点晃,但它的眼睛是亮的,步伐是稳的。它把叶子放好,整整齐齐地挨着前一片,然后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像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然后它回到藤椅旁边,卧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望着门外的巷口。

藤椅在它身后又轻轻响了一声。吱呀。

阿黄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它听着那个声音,等了一整夜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头到尾轻轻抚了一遍。它闭上眼睛,嘴角歪了歪,露出半截粉红色的舌头。

太阳升起来了,暖融融的光从门缝里钻进来,落在藤椅的扶手上,落在阿黄金黄色的皮毛上,落在那几片整整齐齐码在椅子底下的梧桐叶上。巷子里传来早点铺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声,邻居家收音机里早间新闻的前奏。世界在照常运转,一切声音都各归其位。

阿黄在这些声音里睡着了。这一回它没有做梦,因为它不再需要在梦里找什么了。

它知道老李在。藤椅在,老李就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