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都市 >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 第0397章 巷子深处的旧光景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397章 巷子深处的旧光景

簡繁轉換
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02 12:42:58 来源:源1

第0397章巷子深处的旧光景(第1/2页)

深秋的太阳懒得很,都快八点了才慢吞吞地从东边屋顶上探出头来,光线薄薄地洒在巷子里,没什么热乎劲儿,只是把灰扑扑的青砖墙照得亮了些。阿黄已经在门口趴了快两个钟头了,从天色还灰蒙蒙的时候起,它就卧在门槛边上了。夜里下过一场小雨,石板路是湿的,空气里有股泥土腥和烂树叶混在一起的味儿。阿黄的肚皮贴在潮乎乎的地面上,凉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它没动。

它今天醒得早,是被一个梦惊醒的。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剥毛豆,脚边搁着一个搪瓷盆,剥好的豆子扔进盆里,豆壳扔在地上。阿黄蹲在他脚边,闻着生豆子的青涩气味,尾巴懒洋洋地扫来扫去。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说:“阿黄,去把扫帚拿来。”它就屁颠屁颠地跑去墙角叼扫帚——那是老李小院里早年常玩的把戏,老李教会它认扫帚、认报纸、认他的旧布鞋。它叼着扫帚跑回来的时候,老李伸手要接,可它的嘴刚碰到老李的手指,梦就碎了。

它醒了。藤椅上没有人。搪瓷盆不在。毛豆不在。只有头顶的槐树在晨风里沙沙地响。

阿黄爬起来,喝了两口水,就到门口来趴着了。它今天比往常更不安些,也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昨晚那个梦太真了,真得让它以为一睁眼老李就坐在院子里,结果睁眼看见的只有一把空藤椅。也许是巷子里那股湿漉漉的秋天的味道,让它想起老李走的那年,那年秋天也是这么湿、这么冷。也许是它的骨头在疼——前几天下雨,它趴久了站起来的时候后腿会僵,得慢慢伸直了才能走路。陈婶说那是老了,狗老了和人一样,浑身都是天气预报。

它不在乎骨头疼不疼。它只在乎今天巷口会不会出现那个身影。

太阳又爬高了些,光线从东边移到了巷子中间。隔壁陈婶家的门开了,陈婶端着一锅涮锅水出来倒进下水道,看见阿黄趴在门槛上,隔着十来步远就冲它喊:“阿黄!吃了吗?”

阿黄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算是回应。它没有起身。陈婶走过去蹲在它面前,粗糙的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根。她刚洗完碗,手指上有洗洁精的柠檬味,凉丝丝的。阿黄眯了眯眼,耳朵在她手心里转了转,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哼哼声。

“你说你,天天趴这儿,趴出花来他也——”陈婶说到一半把话咽回去了。她站起来叹了口气,回屋拿了个白面馒头,掰成两半搁在阿黄面前的台阶上,“吃吧。我家那个小崽子不吃馒头,非吵着要吃油条,他爸惯的。”

阿黄低头把馒头叼起来,慢慢地嚼。馒头已经凉了,有点硬,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它吃了一半,留了一半——用嘴把剩的那半推到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那里攒着它藏的各种东西。半个馒头、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一个塑料瓶盖、一片老李旧汗衫上撕下来的布条。都是它觉得该留着的东西,留着给老李。

这是老李教它的。那年冬天巷子里来了一只流浪猫,瘦得皮包骨头,老李每天在门口放半碗剩粥,跟阿黄说:“这猫饿得可怜,咱们给它留一口。”后来猫不来了,阿黄还是习惯在门口留点东西。老李笑它:“你倒是比我还会过日子。”从那以后,阿黄每回吃东西都要留一点,藏在门口,等着谁。它自己也说不清在等谁——也许是那只再没回来的猫,也许是老李。

太阳终于爬过了屋顶,整条巷子都亮堂了。阿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腿趴下去,屁股撅得老高,脊椎一节一节地舒展开来,尾巴尖绷得直直的。伸完了,它抖了抖浑身的毛,细碎的灰尘和草屑从皮毛里飞出来,在阳光里翻着金色的光。然后它走到墙角,用鼻子拱开那堆杂物,叼出那片旧汗衫上的布条。蓝灰色的汗衫布,洗得发白了,边角毛毛的,是老李穿了好些年的那件。老李走之后,那件汗衫挂在晾衣绳上没人收,风吹雨打了大半个月,被阿黄叼下来藏在了墙角。

它把布条叼到藤椅底下,铺在落叶堆上。布条上早没了老李的味道,被雨水泡过、被太阳晒过、被泥土蹭过,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旧布味。但阿黄不在乎,它记得这块布是从那件汗衫上撕下来的,而那件汗衫是老李的。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做完这件事,它开始沿着巷子走。这是它每天早上的固定路线——从家门口出发,走到巷口往左拐,沿着护城河走到石桥,再过桥到对岸的早市,然后从另一条巷子绕回来。老李在的时候每天早晨都带它走这条路线,有时候是买菜,有时候是遛弯,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是走走。老李背着手走在前面,它跑前跑后地撒欢,跑远了老李就喊一声“阿黄”,它立刻掉头跑回来,围着老李的腿转圈。

现在它还是走这条路,只是没有人在前面背着手等它了。

护城河边的柳树秃了大半,剩下几根稀稀拉拉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叶子黄不拉几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河里掉。河水是灰绿色的,漂着几片烂叶子和一个空易拉罐,慢悠悠地往下游流。河边有一排石凳,凳子上坐着一个老头,穿着灰夹克,头发白得像雪,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阿黄远远看见那个身影,脚步顿了一下,耳朵竖起来,脖子也伸直了。它盯着那个白头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耳朵又耷拉下去。不是。老李的头发是花白的,不是全白。老李不用拐杖。

那个老头听见狗蹄声,转过头来看了阿黄一眼,冲它咂了咂嘴:“过来,过来。”

阿黄摇了摇尾巴,站在原地没动。它不随便跟人亲近。老李教过它,不能见谁都摇尾巴,“你得知道谁是家里人,谁是外人”。它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家里人和外人,但老李说话的语气让它记住了——家里人,就是该等的人。

老头见它不来,也不勉强,转过头继续看河。阿黄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早市在石桥对岸,摆了半条街。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活鱼的、卖针头线脑的,闹闹哄哄的人声混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阿黄穿过早市的时候,卖鱼的老刘认出了它,从案板底下捡了两条卖相不好的小鲫鱼扔给它:“阿黄!接着!”阿黄灵巧地接住一条,另一条掉在地上,它低头叼起来,冲老刘摇了摇尾巴。老刘一边刮鱼鳞一边说:“还是你命好,天天满街溜达,不用干活。”

阿黄叼着鱼没有当场吃。它一路小跑着穿过早市,跑到石桥底下,把两条鱼放在桥墩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是它藏食物的地方,只有它自己知道。它打算把鱼带回家,一条给陈婶(算是还今早那个馒头的礼),一条留着放在老李的藤椅底下。老李爱吃鱼,以前每回买鱼回来都蹲在院子里刮鳞,它蹲在旁边看,老李会把鱼鳃和鱼籽挑出来给它吃。鱼籽在嘴里咬破了,咯吱咯吱的,满嘴都是鲜味。

从早市绕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天高了。阿黄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护城河的时候那个白头发老头已经不见了,石凳空着,上面落了一片柳叶。河面上有只水鸟在扑腾,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阿黄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草丛里嗅了嗅,闻到一股狗尿味——是隔壁巷子那条黑白花的母狗来过了。它在那股味道上盖了一层自己的,然后继续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阿黄忽然停住了。

巷子里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装着旧家具——一个弹簧都露出来的席梦思床垫、一把断了一条腿的木头椅子、几个纸箱子。收废品的老赵正在隔壁那栋空了半年的老房子里往外搬东西。那栋房子的主人是个老太太,春天的时候被儿子接走了,房子一直空着。今天大概是儿子回来清东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7章巷子深处的旧光景(第2/2页)

阿黄站在巷口看着老赵进进出出地搬东西,尾巴垂下来,夹在后腿之间。它不喜欢这种场景。太像了——太像那年冬天,老李刚走没几天,陈婶的儿子带着几个人来院子里收拾东西。他们把一个又一个纸箱子搬出去,把老李的旧棉被、旧衣服、搪瓷盆、暖水瓶都装进黑色塑料袋里。阿黄挡在藤椅前面冲他们龇牙,后腿绷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陈婶的儿子不敢靠近,最后还是陈婶过来把它抱住了,一边抱着它一边说:“不动藤椅,咱们不动藤椅,就收拾别的。”

后来藤椅留下了。别的东西都被搬走了。老李的搪瓷杯、老李的烟灰缸、老李那个缺了角的收音机,全不见了。阿黄在院子里转了三天,到处嗅,到处找,什么都没找到。第四天它不找了,它明白了——那些东西不是被收起来了,是被带走了,和老李一样,被带走了。

老赵搬完了一车东西,拍拍手上的灰,看见阿黄站在巷口,冲它咧了咧嘴:“阿黄!你家那破藤椅该扔了啊,都快散架了,我帮你收走?”

阿黄冲他低吼了一声。老赵赶紧摆手:“行行行,不动你的破藤椅,瞧你护的。”他蹬着三轮车走了,车轮在石板路上颠得嘎嘎响。

阿黄跑回院子。藤椅还在。它走过去用鼻子拱了拱藤椅的扶手,确认它没有被搬走,然后才趴下来。它的心跳得有点快,刚才那一幕让它受了惊。它把脑袋埋在藤椅坐垫上,用力吸了一口气。坐垫上那股烟味已经很淡很淡了,淡到几乎和空气本身没有区别,但它还是使劲地嗅,像要把它从棉絮的每一根纤维里拽出来。

它嗅着嗅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那天老李坐在藤椅上抽烟,它趴在旁边打盹。太阳暖烘烘的,晒得皮毛都发烫。老李抽完一根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低头看着它,忽然说:“阿黄,你说人活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它当然听不懂,只是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他挠。老李没有挠它的肚皮,只是把手放在它胸口上,感受着它的心跳。“你真好,”老李说,“你什么都不用想。”

它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什么都不用想”。现在它还是不懂。它只知道想一个人的时候胸口会闷,心会慌,耳朵会不停地听,眼睛会不停地看。它只知道这种闷、这种慌、这种听和看,从老李走的那天起,就再也没停过。

下午的时候变天了。太阳缩回云层后面,风大了起来,吹得院子里的槐树哗啦啦地响。阿黄把藤椅底下的落叶重新铺了一遍——风把叶子吹乱了,它得一片一片叼回来摆好。它做这件事的时候很认真,尾巴一动不动,耳朵却转来转去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里夹着巷子里各种各样的声响——邻居家的电视在播午间新闻,楼上有人在阳台拍被子,远处学校的铃声刚响过。这些声音它都熟,熟得可以闭着眼睛分辨出每一种。

可它最想听见的那个声音,从来没有出现过。

铺好叶子,它趴在藤椅底下,把下巴搁在落叶堆上。风从藤椅的缝隙里吹进来,吹得它嘴边的白毛微微颤动。它闭着眼睛,在脑海里翻找着老李的声音。不是具体的哪句话,只是那个声音本身——沙哑的、慢吞吞的、带着点痰音的嗓子,叫它名字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上扬,像哼歌一样。以前老李只要在巷口喊一声“阿黄”,它无论在院子哪个角落都会噌地窜出去,跑得耳朵贴在脑袋上,尾巴抡得像个风车。那时候它跑得快极了,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从院子到巷口只要几秒钟。

现在它跑不动那么快了。后腿不争气,跑两步就酸。再说巷口也没有人喊它了。

傍晚的时候陈婶又来了。这回不是送饭,是来给院子里的水龙头裹防冻布。天快冷了,水管不裹上夜里结冰会把管子冻裂。陈婶蹲在水池边上,一圈一圈地缠着黑色的防冻棉,嘴里念叨着:“这院子要不是你住着,早该收拾了。你看看这墙皮掉的,你看看这石榴树死的,你看看这——”她回头看了一眼藤椅底下的阿黄,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阿黄从藤椅底下钻出来,走到陈婶旁边蹲下,看着她缠水管。陈婶缠完了,拍拍手站起来,低头看着阿黄:“你后腿是不是不得劲?我看你这两步路走得歪歪扭扭的。”

阿黄摇了摇尾巴,意思是没事。

“你少趴在那潮地上,寒气重。”陈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牛奶糖,剥了糖纸塞进阿黄嘴里,“我家小崽子吃剩的。你尝尝,甜。”

阿黄把奶糖含在嘴里。甜的,黏糊糊的,粘在牙上不好咽。但它还是吃了,吃完舔了舔嘴,抬头看着陈婶。陈婶被它看得心软,蹲下来摸着它的脑袋,声音放轻了:“今天是他生日。你知道吗?九月十二。”

阿黄当然不知道什么是生日,什么叫九月十二。但它从陈婶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东西——那种语气和当年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是一样的,和巷口收破烂的老赵说“那个老头人挺好的”是一样的。那是一种提起回不来的人时特有的声音,又轻又慢,好像怕把什么打碎了一样。

“他以前过生日可简单了,”陈婶蹲在阿黄面前,像是在对它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买二两猪头肉,打一壶散酒,坐在院子里就着花生米喝。我要是碰见了,就说一句‘李叔生日快乐’,他就笑,说‘过啥生日,又老一岁’。他笑起来脸上全是褶子,跟核桃皮似的。”

阿黄静静地听着。它听不懂话,但它听懂了“老李”两个字。陈婶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会和别的时候不一样——会轻,会柔,会带着一点往下坠的尾音。它每次听到这两个字,耳朵都会不自觉地转动,像雷达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信号。

“他走那年六十五,”陈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要是活到现在,该七十了。”

阿黄抬起头看着陈婶,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陈婶叹了口气,弯腰把那块碎了的石榴树枯枝往墙角踢了踢,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阿黄又趴回了藤椅底下,把脑袋搁在落叶堆上,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

“傻狗。”陈婶红着眼眶嘟囔了一句,关上了院门。

夜风更大了。阿黄趴在藤椅底下,落叶堆被它暖得热乎乎的。它把鼻子埋进叶子堆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除了叶子干枯的草香和泥土的腥味之外,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混在纤维深处的东西。不是老李的味道,但曾经是老李的东西。它就这样闻着,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沉,终于在一片风声和落叶的沙沙声里睡着了。

梦又来了。梦里的老李还穿着那件蓝布褂子,坐在藤椅上剥毛豆,脚边搁着搪瓷盆。阿黄蹲在他脚边,年轻得皮毛光亮,四肢有力,一条尾巴高兴地啪啪拍着地面。老李剥完最后一把毛豆,把盆端起来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回头冲它说——

“阿黄,走,做饭去。”

它就跟着他走。它走在他脚后跟旁边,尾巴尖扫过他的裤腿。夕阳从院门-口-射了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条人的影子,一条狗的影子,贴着地面缓缓移动,最后融进金红色的光里。

阿黄的尾巴在落叶堆上轻轻扫了一下。它没有醒。这个梦太好了,它想多待一会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