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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486章 旧毛衣上的樟脑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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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02 12:42:58 来源:源1

第0486章旧毛衣上的樟脑味(第1/2页)

十一月的风开始有了锋利的棱角。

阿黄趴在藤椅上,下巴搁在前爪上,鼻尖抵着老李留下的那件旧毛衣。毛衣是深灰色的,肘部打着两块方方正正的补丁,毛线已经被洗得发白发软,摸上去像一团褪了色的云。

毛衣上有味道。

烟草味还在,但比以前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樟脑丸。浓烈的、刺鼻的樟脑味从衣柜深处渗出来,一层一层地裹在烟草味外面,像冬天结冰的河面,把水下的一切都封存起来。

阿黄不喜欢樟脑味。

它把鼻子埋进毛衣的褶皱里,用力地嗅,想从樟脑的缝隙里找到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烟草味。找到了。很淡,很淡,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线香,在浓烈的樟脑味中苟延残喘。

它用舌头舔了舔毛衣。咸的。是老李手上的汗渍,还是它自己眼泪的味道?它不知道。它只知道这件毛衣是老李的,老李的味道在上面,所以它是安全的。

窗外传来脚步声。

阿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房门。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门锁转动——

不是老李。

是隔壁的张阿姨。她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看到阿黄趴在藤椅上,她的表情软了一下。

“阿黄,又是一天没吃东西吧?“

张阿姨走进来,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碗米饭,上面盖着几块炖得烂烂的萝卜。她把碗放在阿黄面前,蹲下来,伸手想摸它的头。

阿黄往藤椅里面缩了缩,没有龇牙,但也没有接受。它的目光越过张阿姨的肩膀,看向门口——那里没有老李的身影。

“你这孩子……“张阿姨叹了口气,手停在半空中,最终收了回去,“老李走了一个星期了,你得吃东西啊。“

一个星期。

阿黄不知道一个星期是多久。它只知道天亮了又黑了,黑了又亮了,亮了又黑了——大概七次。七次天亮,老李都没有回来。

第一次天亮的时候,它以为老李去买早餐了。老李每天早上都会出门买两根油条,一根自己吃,一根掰碎了泡在它的粥里。那天早上,阿黄趴在门口等,等到了中午,等到了下午,等到了天黑。它想,老李一定是买了特别特别远的油条,所以才这么久。

第二次天亮的时候,它开始不安了。它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用鼻子嗅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老李留下的痕迹。它找到了阳台上的拖鞋、衣柜里的旧帽子、床头柜上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扎着麻花辫,笑得很温柔。阿黄不知道她是谁,但它知道老李每次看着她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很奇怪——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三次天亮的时候,它开始叫了。不是那种凶狠的吠叫,而是低低的、拖长了声音的哀鸣,像风吹过空瓶子发出的呜咽。张阿姨来敲门,它不理。隔壁的小孩趴在窗户上看它,它不理。它只是叫,叫累了就趴下来,趴累了又叫。

第四次天亮的时候,它开始守在门口。它觉得只要自己守在门口,老李回来的时候就能第一眼看到它。老李最怕它走丢了,每次出门都要在门口喊三遍“阿黄“,确认它在才肯走。所以它要在这里等着,这样老李回来的时候就不会担心它走丢了。

第五次天亮的时候,它开始翻老李的东西。不是故意的,是鼻子带着它去的。它闻到了衣柜里有老李的味道——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它用爪子扒拉衣柜门,扒拉不开,就从半开的抽屉缝隙里钻进去,把毛衣拖了出来。毛衣上有樟脑味,但它不在乎。只要是老李的东西,它都想要。

第六次天亮的时候,它开始做梦。梦里老李蹲在地上,粗糙的大手摸着它的头,说:“阿黄,跟我回家吧。“它想扑上去,但老李的身影像水一样散开了。它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趴在藤椅上,毛衣被口水浸湿了一小块。

第七次天亮。也就是今天。

张阿姨把碗又往前推了推:“吃吧,啊?你再不吃,身体要垮的。“

阿黄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萝卜饭。香气钻进鼻子里——炖萝卜的味道,温热的,软糯的。它的肚子叫了一声。它确实饿了。从老李走的那天起,它就没正经吃过东西。张阿姨每天来喂它,它有时候舔两口,有时候连看都不看。

但它现在想吃。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老李说过,吃饭才能有力气等他回来。

“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天天给你煮粥喝。“老李蹲在院子里,一边给阿黄梳理身上的毛,一边说。那时候是夏天,蝉鸣震天响,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在老李的肩膀上。阿黄趴在他脚边,半闭着眼睛,享受着梳子的齿划过皮毛的舒服感觉。

“你啊,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老了,你好好照顾我。“

阿黄当时“汪“了一声,表示同意。

所以它现在要好好吃饭。因为它答应过老李的。

它低下头,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萝卜饭。张阿姨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一圈。

“这才对嘛……“她轻声说,“老李要是看到你吃饭,该多高兴。“

阿黄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然后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趴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6章旧毛衣上的樟脑味(第2/2页)

张阿姨收拾好碗筷,站起来。

“阿黄,我明天再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趴在地上的土狗,“你……好好的。“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阿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门缝下面那一线光亮。光在变暗——天快黑了。第八次天黑。

它不知道老李在什么地方。它不知道“医院“是什么,不知道“救护车“是什么,不知道“去世“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还没有回来。

它记得那天。

那天早上它还在睡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老李从卧室里走出来,脚步比平时慢,咳嗽声比平时多。他开了门,是穿白大褂的人。他们说了几句话,阿黄听不懂,但它看到老李的脸色变了——那种变,不是生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它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认命了,又像是舍不得。

然后老李转身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他走到阿黄面前,蹲下来,把毛衣盖在它身上。

“阿黄。“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听话,在家等我。“

阿黄想蹭他的手,但老李的手没有像往常那样伸过来。他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阿黄站起来,跟着他。它想跟着他出门,但老李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阿黄觉得老李要把它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然后门关上了。

它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了,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听到了——

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唤:

“阿黄……“

那是老李最后一次喊它的名字。

从那以后,它就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个声音了。

阿黄把鼻子贴在门缝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门外有张阿姨炒菜的香味、有小孩奔跑的脚步声、有自行车铃铛的叮当声——但没有老李的味道。没有那股混合了烟草、铁锈和肥皂的、独属于老李的味道。

它站起来,走回藤椅边。毛衣还躺在那里,樟脑味和烟草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气息——像是过去和现在打架,谁也不肯让步。

阿黄把毛衣叼起来,拖到藤椅下面。它觉得那里更安全——藤椅下面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味道不容易散掉。它把毛衣铺在角落里,然后蜷缩在上面,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藤椅的扶手上,灰尘在光柱里跳舞。阿黄看着那些灰尘,想起了另一个冬天的下午。

那时候老李还能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膝盖上摊着一张报纸,报纸上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他只上过三年小学,认识的字不多。但他喜欢看报纸,因为报纸上有图片。他指着图片上的狗,笑着对阿黄说:“你看,跟你一样。“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报纸。油墨的味道。它不喜欢油墨的味道,但它喜欢老李笑的样子。老李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会挤在一起,像一朵晒蔫了的花,但那朵花是温暖的。

后来老李的咳嗽越来越重,笑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不再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了,而是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阿黄趴在床边,用脑袋轻轻地蹭他的手背。老李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水泥地。

“阿黄……“他会在咳嗽的间隙喊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墙壁,“别担心……我没事……“

阿黄知道他在骗它。因为他的手越来越凉,咳嗽声越来越重,呼吸声越来越像破风箱。但它没有拆穿他。因为老李对它说谎的时候,眼神是温柔的。

它愿意相信他的谎言。

直到那天,谎言变成了沉默。

阿黄把脸埋进毛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樟脑味更浓了,烟草味更淡了。它用爪子把毛衣拢了拢,把自己裹在里面。

它不知道老李去了哪里。它不知道“很远的地方“有多远。它只知道一件事——

它要等他回来。

不是因为有人告诉它要等,而是因为它是一条狗。狗不会说话,不会写字,不会打电话,不会坐火车去找人。狗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等待是它的本能,是它的语言,是它对这个世界表达爱意的唯一方式。

所以它等。

等天亮,等天黑,等春天的柳絮、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花。等门缝下面那一丝光亮变成金色、变成橘色、变成灰色、变成黑色。等脚步声响起,等钥匙转动门锁,等那个熟悉的声音喊它——

“阿黄。“

它闭上眼睛,在樟脑味和烟草味的交织中,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老李蹲在地上,粗糙的大手摸着它的头,笑着说:“阿黄,跟我回家吧。“

它没有醒。它不想醒。因为在梦里,老李还没有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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