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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刚要再开口，薛洪却抬手压了压。
“林公子。”
薛洪看了一圈厅内众人，赶忙压低声音说道：“林公子，有些话这里不方便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厅里那些偏将、校尉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
今晚这事太大！
东瀛人！
刺杀！
就连王楚楚，都差点出事！
此刻薛天被当场拖走，谁都明白，接下来的话，并不适合他们听。
林枫看向王楚楚。
王楚楚也看着他。
“你自己小心。”她压低声音，“要是薛洪不对劲，你就喊一声，我直接扔雷！把这给炸了！”
薛洪听见了，脸皮抽了一下。
林枫差点没绷住，赶忙摆手：“你可别乱来，放心，没什么事的。”
林枫按了按王楚楚的肩膀。
王楚楚哼了一声：“哼，你也放心，我又不傻。”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
她现在，真的有点怕。
虽然过去薛洪在她心里，就是个总是笑呵呵的好叔叔。
可经历了这么多，她也已经谁都不敢相信了！
薛洪没再多言，领着林枫去了侧厅。
侧厅里灯光昏暗。
薛洪进去后，亲自关上门。
又在门口站了片刻，确认外面没人靠近后，这才转过身。
转过身再次面对林枫的那一瞬间，刚才还在正厅里撑着场面的这位西北老将，此刻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他朝林枫拱手，弯腰很低，语气恭敬地说道：“林公子，今晚的事，老夫实在是预料不到，老夫难辞其咎，给林公子赔罪。”
说着，薛洪对着林枫，深深一拜。
林枫没避。
如果刚才不是自己反应快，王楚楚真可能出事！
因此，即便不是薛洪的问题，来他家赴宴，出了这样的事，他确实难辞其咎！
林枫摆了摆手：“薛将军，赔罪的事先放一边，此时不急。”
“我只问你一句，大巴山的事，你知不知道？”
他盯着薛洪的眼睛。
薛洪沉默了。
片刻后，薛洪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唉，说不知道，那是假话，老夫确实知道一些。”
林枫眉头皱起：“知道一些？”
薛洪坐到椅子上，又抬手示意林枫坐。
林枫没坐。
薛洪也不在意，他叹息道：“那个逆子在大巴山养寇，我是知道的。”
“他想借那些土匪走私，敛财，还想弄出一支只听他话的队伍。”
“那逆子也想干一番事业，可惜走的不是正道！”
林枫的脸色沉了下来：“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管？薛将军，你应该清楚，私通贼寇，无论于法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这句话，林枫已经很不客气了！
薛洪没有发怒，反而苦笑了一下。
“林公子，你没在西北军里待过，有些事你只看见了表面。”
薛洪揉了揉额头。
“西北地面，不比你们西南太平。”
“大巴山那个地方，山深路乱，寨子又多，流民多，商队、逃兵、马匪，全都往里面钻……”
“王大将军不是没想打过。”
“可是山高路远，调动兵马不易。”
“再加上那些山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若要平定匪患，必定要调动大军，至少要三倍兵力，也就是至少要三万人才行！”
“林公子你应该也知道，我们西北军虽然有三十万，但大多兵力，都驻守边关，整个西北二州，所有城池，兵力都不多，哪怕是楚州城这样的首府，兵力也不过两三万而已。”
“所以，想要调动三万大军，又谈何容易？”
林枫没有打断。
薛洪继续开口。
“更麻烦的是，我收到过情报。”
“西域第一大寇刘长风，也在大巴山里插了手！”
林枫心头有些惊讶。
原来西北已经知道了！
“林公子应该听过刘长风的名字，他虽然还是贼寇，但手下数万骑兵，跟几个小国都有来往，已然是土皇帝了。”
“他不常露面，但他的货，他的人，他的钱，一直在往大巴山里进。”
“因此，若动大巴山，恐怕会牵出更大的麻烦！”
林枫这才坐下。
薛洪这番话，至少逻辑上讲得通。
“所以你就让薛天在里面养土匪？”
薛洪脸上闪过难堪：“老夫想过，若是那逆子真能把大巴山里几股人攥住，日后王大将军要对大巴山动手，里面总算有个人能递消息，能开一条路，说不定还能起到奇兵的作用。”
“可我没想到，他越走越偏……”
“黑老虎那一伙，已经不是递消息那么简单。”
“他们劫商队，私运铁器，甚至敢截军粮。”
林枫冷冷看着他。
“你没想到？”
薛洪被这三个字堵住，半晌才低下头点头说道：“是啊，是老夫纵容了他！养寇就是养寇，说得再好听，也洗不干净！”
林枫没有接话。
薛洪这人，比薛天聪明太多。
他没有一味狡辩。
反倒把该认的都认了。
这让林枫一时不好判断，他这番话是真的，还是，这只是他的辩词？
薛洪抬头看向林枫。
“林公子，今晚的事，老夫不推，也推不了！”
“东瀛人藏在我薛府，差点伤了王大小姐，这个罪责，我难辞其咎。”
“薛天若查明和他们勾结，谋害你，谋害王大小姐，老夫也必定不会放过他！”
林枫语气很平：“那可是你亲儿子。”
薛洪闭了闭眼，握紧拳头：“我不止一个儿子。”
“但西北军只有一个！”
“王大将军这些年拿命守西北，绝不能毁在我薛家的蠢货手里。”
林枫看着他，忽然开口：“所以，你想怎么给我交代？”
薛洪站起身，朝林枫再次拱手：“林公子，明日一早，我会去将军府。”
“我将手下三营兵权，全部交还王大将军。”
“薛家从此，退回老宅，此后不再插手军政！”
“我跟了王将军那么多年，如今出的这些事，我没脸再继续留在大将军身边了。”
“我只希望，大将军能看在我老薛这么多年的功绩份上，能给我，给我们薛家，一个善终！”
事到如今，他想要的，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