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锚定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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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压在城西废坊的断墙之上。

荒坡枯草被夜风卷得来回翻涌，沙沙声响，成了这片死地唯一的遮掩。

夹层木板下，陆野陷入深度半昏迷。高热反复灼烧躯体，崩裂的伤口不断渗血，微弱的呼吸浮浮沉沉，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绝。

荒坡的阴影深处，两名黑衣私卫仍旧蛰伏不动。短刀握在掌心，刃口泛着冷幽幽的光，目光死死锁着站在坡上的苏芮。

他们在等。

等她下一步俯身扒开枯草，等她暴露藏人的夹层，那时便是雷霆一击，将两人一并拿下。

苏芮垂在身侧的手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肉里。

血字“勿归”就在眼皮底下，那是陆野撕裂伤口，耗掉半条性命留下的警告。

她已经看见了，却不能流露出半分看破局的痕迹。

一旦伏兵知晓警示已经传到，便不会再继续等待，会不顾一切直接扑杀。

眼下她孤身一人，手中无兵刃，巷口还有长线尾随的暗卫尚未赶到。硬拼，便是死路一条。

退走，更加行不通。

若是就此转身离去，伏兵立刻便会明白，她读懂了血字警示。他们不会再守株待兔，会直接冲下去处置陆野，再全力追剿自己。

进退皆为死棋。

苏芮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刺痛，肩膀微微发抖，刻意将惶急无措演到极致。

她脚下小步挪动，目光四下胡乱扫过断墙、坍塌的庙门、杂乱土堆，仿佛真的只是焦急寻人，完全没有留意脚边木板那一抹暗红血痕。

“在哪里……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她压着嗓子，低低呢喃，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哽咽，音量刚好能让暗处的伏兵隐约听见。

一副奔波大半日，寻不到人，心神濒临崩溃的模样。

暗处其中一名黑衣私卫，微微偏头，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样子，这女人还没有找到藏匿点。

计划还在轨道之上。

他们依旧按周濂的命令，按兵不动，继续蛰伏等待。只要她继续找下去，迟早会掀开那一层枯草浮土。

苏芮借着佯装搜寻的动作，大脑飞速推演所有出路。

顾衍约定的接头尚有时辰，外援远水解不了近渴。漕运离京的安排还没有落地。

陆野被困夹层，身受重伤，失血高热，拖得越久，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便撑不住。

不能耗。

可又不能动手救人。

她目光飞快扫过周遭环境。

左侧断墙残垣之后，堆着一大堆坍塌落下来的木梁瓦砾，碎石堆积如山。右侧是一道坍塌大半的院墙，院墙之外，连通着另外一条废弃暗巷，那是她方才潜入过来的来路。

身后，荒坡开阔，无遮无挡，只要一动，便会完全暴露在伏兵的视线当中。

忽然，远处长街传来细碎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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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名从城南一路吊梢跟踪她的暗卫，终于顺着踪迹，追到了城西废坊的巷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

又一头豺狼，赶到了猎场。

苏芮心口一沉。

追兵合围的时间，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一旦三方人马汇合，两面包夹，她连周旋的余地都会被彻底抹除。

必须制造变数。

不能让他们轻轻松松完成合围。

苏芮脚下踉跄了一下，像是心力交瘁，脚下被枯草藤蔓绊了个趔趄，身子一晃，向着左侧那堆瓦砾木梁跌过去。

“哐——”

手肘重重撞在朽坏的木梁之上，腐朽的木料轰然倾倒，碎石瓦片哗啦啦滚落一地，巨大的响动骤然撕裂废巷的死寂。

突如其来的巨响！

暗处蛰伏的两名黑衣私卫神经瞬间绷紧，短刀紧握，身体骤然弓起，以为她误打误撞触碰到了什么机关。

巷口刚刚踏入废坊的那名暗卫，也被这一声巨响惊动，脚步猛地顿住，迅速抽出腰间短刃，目光警惕地望向荒坡方向。

混乱一瞬生成。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倒塌木梁吸引的刹那，苏芮借着摔倒的姿态，手掌在地面飞快摩挲，抓起一小把干燥的沙土碎石。

手腕微微翻转，借着起身的力道，手腕一抖。

细碎沙土不声不响，斜斜撒向夹层上方厚厚的枯草层。

沙土簌簌落下，薄薄一层，恰好盖住木板上那两行浅淡的血字。

陆野拼尽性命写下的警示，被浮土悄悄掩埋。

做完这一切，她顺势撑着地面爬起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肘，脸上满是狼狈与茫然，仿佛方才那一番动作，仅仅只是失足跌倒。

暗处的伏兵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意外绊倒，并非有所发现。

可巷口那名暗卫已经快步穿过废巷门洞，来到荒坡外围。

三方势力，完成合围。

一前二后，三条冷冽视线，牢牢锁死苏芮。

她已经彻底陷入包围圈。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苏芮缓缓站直身子，胸腔里的呼吸压得极浅。

沙土盖住了血字，伏兵暂时依旧不知道她已经识破杀局。

可夹层之下，陆野还在黑暗里苦苦煎熬。

那一点薄薄浮土，挡得住敌人的眼睛，挡不住流逝的性命。

拖下去，陆野必死。

动手，自己便是死局。

巷口的暗卫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穿透沉沉夜色。

“苏姑娘，不必再找了。”

“周大人有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荒坡之上，夜风呼啸。

刀光隐于暗影，生死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