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室气氛冷凝。
许轻言坐在玻璃隔板这一侧,手边搁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对面的苏慧芸穿着橙色马甲,脸肿得几乎变形。
不知是谁打的,指印横亘在脸颊上还没消,眼睛充血得厉害。
见到许轻言推门进来的那一刻。
她整个人就扑到了隔板上,双手拍得玻璃砰砰响。
“贱人!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还敢来!”
许轻言没理会她的嘶吼。
她面无表情坐下,隔着透明的隔板看着苏慧芸。
等她骂累了,嗓子哑了,才淡淡开口。
“商夫人,你那么信任楚星黎,就算人进来了,还把基金交给她打理。
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你,你的信托基金全线崩盘,所有仓位亏损,如今负债累累。”
苏慧芸的骂声戛然而止。
许轻言看着她瞬间僵住的表情,淡定地拿出手机。
打开最新的财经新闻放到她面前,声音不疾不徐。
“你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商振雄和商聿的信托权益一并绑定在您的名下。
你不提前告知,逼我一起签了字。
我当时不太清楚内情,也就糊里糊涂签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苏慧芸的脸色从愤怒变成惊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现在您那笔信托全部亏空了,连带绑定的商振雄和商聿的份额,也跟着一起清零了。
甚至因为他们大份额的投资,让你的债务翻了好几十倍。”
许轻言也是在签了字之后才知道,商振雄和商聿的资产都是和苏慧芸绑定的。
商振雄她能想通,毕竟涉及夫妻利益,商家基本都这样。
只是许轻言心中尚存一丝疑惑。
商聿作为商家子孙,商宴和商玦都有自己的专属理财律师打理资产。
为何就他的股权长期交由苏慧芸代管?
不过许轻言与商聿交集寥寥,每年仅有年夜饭短暂碰面。
其中缘由,她无意深究。
苏慧芸呼吸猛地一滞。
光是自己的资产清零,就足以让她慌不择路。
如今还要连累丈夫与商聿,巨大的恐慌瞬间袭遍全身。
苏慧芸身子不受控制向后一晃,险些从座椅上跌坐下去。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双眼睛瞪得快要脱眶,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你说什么?”
许轻言冷眼观察她失态的模样,不急不缓,抛出更重的一击。
“这么多年信托发放的收益,一直按照持股比例分配。
你只持有公司百分之一股权,商振雄手握百分之五,商聿更是拥有百分之十。
你这一步棋,不光把自己逼上绝路,近乎折损商家一半资本。
眼下巨额债务压身,早已不限于私人财务纠纷,直接牵连集团经营。
风波闹得这么大,董事会成员全部知情,族里长辈恐怕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苏慧芸的手指抠着桌沿,指甲劈了也没知觉。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许轻言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膜传过来,每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含义。
她猛地想起当初向老爷子提出,必须把商聿的财产绑在她名下时,老爷子和商振雄愤怒却无可奈何的表情。
包括商振雄名下那部分财产,是老爷子当初时单独划拨的。
有专门的用途限定,跟她的零花钱根本不是一回事。
如今全没了。
苏慧芸浑身开始发抖。
她眼前浮现出商振雄那张冷冰冰的脸。
这些年他从不过问钱的事,是因为当初有求于她。
可现在,她把这份亏欠彻底毁了。
还有商聿,那个沉默寡言,从小就和她不亲近的儿子。
想到这个儿子,苏慧芸讽刺一笑。
他若知道自己积攒了多年的东西,一夜之间被她挥霍殆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慧芸猛地拍桌站起来,“许轻言!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
许轻言没动。
她隔着玻璃,安静地看着苏慧芸失控的模样,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我进商家第一天,你就看我不顺眼。”许轻言嘴角带笑,声音很轻,
“这些年,明里暗里给我使了不少绊子,没有你的调教,我又如何能成长为今天的模样。”
这话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苏慧芸瞬间就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哪怕早就知道许轻言是只毒蝎,她也从不畏惧。
没想到这只毒蝎,一口就想要她的命!
许轻言看着苏慧芸逐渐变白的脸,冷冷一笑,精致的脸凑近玻璃。
“我总得当面谢谢您,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苏慧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翻涌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她张了张嘴想骂人,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视线里的许轻言开始模糊,隔板上的日光灯,在她眼前拖出长长的光尾。
她伸手去抓桌沿,却半天都够不到。
整个人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椅子上滑下去,半边身子抽搐着砸在地上。
许轻言站了起来。
她站在玻璃这一侧,看着苏慧芸蜷缩在地上。
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嘴角涌出白沫。
舌头僵直地往外伸,口水顺着下颌淌下来。
那张脸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一双眼睛却还死死地瞪着她。
眼底是滔天的恨意。
看守所的警员从外面冲进来。
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瞬间灌满了整个探视室。
“快打急救电话!”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大喊着。
许轻言站在原地没动。
她隔着玻璃看着苏慧芸,被警员们七手八脚地抬上担架。
看着她扭曲的面容,和不断抽搐的肢体被人群遮挡又露出来。
看着她那双瞪着自己的眼睛,终于在担架被推出门时合上了。
距离看守所最近的公立医院。
接到消息的商玦等人,匆匆赶到。
正好赶上抢救结束。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对着围上来的几人说。
“苏女士急性缺血性脑卒中,也就是中风。
右侧肢体偏瘫,语言功能严重受损,只能勉强吐出短句。
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但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属于高危观察窗口期。
情绪绝对不能激动,严防二次发作。”
医生顿了顿,看了看面前几人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她的情绪坚决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家属注意。
一旦复发,后果不堪设想。”
“轰——”
一席话落地,站在走廊上的众人犹如遭受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