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玦始终没有出声。
所有人都以为,商家这一次彻底凉透了。
股价必将迎来新一轮断崖式暴跌,百年商氏即将跌落神坛。
可就在舆论快要失控的瞬间。
商玦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
“我母亲是个成年人,她能对自己的所有行为负法律责任,我奶奶也一样。
她们的个人行为,与商氏集团内部无任何关联,公司也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运转。
她们二人从未参与集团核心决策,从未干涉公司日常运营。
个人罪责,由她们本人全权承担,接受一切法律审判。
绝不牵连集团,更不会不波及任何股东权益。”
一席话,直接斩断丑闻与集团企业的所有绑定关系。
全场记者神色骤变,纷纷正襟危坐。
“那您呢?让楚星黎变成苏楚,这里面有没有您的手笔?”
这时,一道突兀又凌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一个站位靠前的记者步步上前,毫无避讳地往前俯身。
手中的话筒几乎怼到商玦脸上,距离近得犯规。
她眼神锐利笃定,毫无半分畏缩,迎着商玦沉压的目光。
见商玦没有回答,她还笑着催促,“商少?”
在场所有媒体记者瞬间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所有人都清楚,这句话的背后蕴藏着什么。
楚星黎假死脱身,整套布局天衣无缝,绝非一人之力可以完成。
世人皆知商玦身份特殊,手握权势与资源。
倘若商玦当众承认,便是坐实了自己滥用职权。
不仅自身彻底跌落神坛,还要背负刑事责任,彻底拖垮尚未稳住的商氏集团。
可倘若他矢口否认,谁知道这些狡猾的记者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那商玦多年来树立的公众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落得个虚伪护短,明知故犯的罪名。
答案举足轻重,足以颠覆一切。
全场人心悬至顶点,镜头疯狂聚焦,静待他的答复。
商玦缓缓抬眼。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沉沉扫过在场所有记者,目光清冷平静。
“任何人,包括我,都会为自己所有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短短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却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他没有正面承认,自己参与布局楚星黎假死脱身,没有授人以柄。
可他亦没有全盘否认,默认了所有因果牵连。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记者瞬间失语。
他究竟有没有犯罪?
众人全在猜测中,却没有一人敢再追问。
所有记者面面相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僵住。
现场安静了两秒,才有记者在杜威的提示下,重新把话题拉入正轨。
“那商氏集团后续该由谁主持大局?如今群龙无首,集团岌岌可危!”
“您今天出面主持这场发布会,是不是证明您会辞去本职工作,回去继承家产?”
面对镜头,商玦语调平稳却态度坚定。
“第一,我不会辞去本职工作。
其次,外界传言商氏群龙无首,纯属不实揣测。
商宴意外一事尚未完全查清,一切定论为时过早。”
话音稍顿,他目光直视镜头,掷地有声。
“但商氏,从来不是依靠某一个人支撑的空壳企业。
即便真到那一步,商家不止一个姓商的,更不是仅凭一人之力存续百年。
集团体系成熟,根基稳固,所有运营流程正常推进,不会受任何影响。”
直播间弹幕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刷屏速度快到极致,清一色皆是支持。
【说得太对了!私事不连公事,法理分得清清楚楚!】
【大哥没找到就不算死,保留位置重情重义,处事还公正果断!】
【瞬间安心了,我只要我的钱,商家人犯法关我什么事?集团不倒就行了!】
就在商玦这番话,落下的短短几分钟内。
持续暴跌一整个上午的股价,停止下跌趋势,曲线稳稳持平。
发布会现场依旧热闹,无数镜头聚焦台前从容沉稳的男人。
电视机前。
沈檀看着屏幕里商玦冷峻的脸,把遥控器拍在茶几上。
“他疯了吧?他是真打算不管商家死活?”
许轻言靠沙发里没动,眼睛还停在屏幕上。
商玦最后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眼眸一眯。
没错,商家不止商玦一个姓商的。
沈檀郁闷地侧头看向许轻言,“怎么办?如今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既然商玦明确拒绝接管管理权,倘若最终证实商宴确实遭遇不测……”
许轻言微笑,“不是还有一个商聿吗?”
沈檀眨了眨眼,思绪快速转过:“对啊!商聿,可他那么大好的前程,怎么可能回来管一个烂摊子?”
许轻言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走到窗边。
别墅外面那辆低调的商务车还停在路口,长焦镜头偶尔闪一下反光。
她抱着手臂想了片刻,慢慢说:“你不了解这些世家。
能放心在外面追逐自己前程的人,都是因为家里有人在兜底。
如今商宴出了意外,商玦明确表态不管。
这艘船要是沉了,沉的可不只是生意,还有整个商家的根基。
商聿就算不想回来,他也不会看着商家世代打下来的江山葬送掉。”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几分:“就算他真的不愿意,也要把这个难题扔给他,谁让他姓商?
只要有人能代表商家签字,我手上的管理权就能脱手。”
沈檀听懂了:“所以你打算去找商聿谈?”
许轻言转过身,毫不犹豫点头,“帮我预约最快的时间,别让任何人知道。”
沈檀点点头,刚说了句放心。
电视机里突然一阵轰动。
两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原本稳如磐石的商玦,毫无预兆地突然起身。
方才还波澜不惊的面容,瞬间褪去所有镇定。
眉眼间飞快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晦暗,周身那股从容的气场瞬间碎裂。
现场的记者一头雾水。
唯有一直静静注视着屏幕的许轻言,捕捉到了那一个无人察觉的破绽。
商玦右手食指无意识抚摸着左手的袖口,动作微乎其微,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这是他独有的习惯。
在极度紧张,心神大乱时,才会下意识做出的小动作。
寻常人从未留意。
可许轻言太过熟悉他,一眼便看穿了他平静表象下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