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星之王 第二十四章 集结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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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运输船又在垃圾星带里颠了四天，才远远望见E-9区那片熟悉的废船堆。

船还没靠岸，陆一就发现不对劲——码头上空荡荡的，往日那些吆喝着卸货的商贩、扛着铁皮的拆船工，全不见了。只有几个疤脸的手下，叼着烟，百无聊赖地在码头上晃荡。

“人呢？“大熊皱着眉，“E-9区怎么跟死了一样？“

“被疤脸吓的呗。“瘦猴撇嘴，“他发了那个通牒，谁还敢在码头上晃？万一被当成'陆一同党'抓了，多冤。“

陆一没说话，目光扫过码头，忽然落在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上——那人在码头角落里蹲着，像是在修什么东西，时不时抬头往这边瞟一眼。陆一定睛一看，乐了：“老钱。“

那人正是万铁坞的老钱。他听见陆一的声音，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楚来人后，又惊又喜地跑过来，压低声音：“陆一！你怎么回来了！疤脸满世界找你呢！“

“他找我，我就更不能躲了。“陆一拍了拍老钱的肩，“老钱，跟我说实话，这几天E-9区啥情况？“

老钱叹了口气，竹筒倒豆子一般说起来。原来那晚广播一出，E-9区确实炸了锅——拆船工们私底下都在传“疤脸要卖人“，可明面上，谁也不敢跟疤脸对着干。疤脸也发了狠，这几天带着人挨家挨户“排查“，凡是被怀疑跟陆一有来往的，都被叫去问话。吓得不少人干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码头自然就冷清了。

“不过，“老钱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陆一，你那条消息管用。我跟你透个底——现在E-9区十个拆船工，至少有七个在骂疤脸。大家伙不是怕你，是怕他没处发火，拿咱们撒气。你要是能当众把他那点破事抖搂出来，兄弟们肯定站你这边。“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陆一拍了拍老钱的肩，“走，跟我去趟废铁广场。“

废铁广场是E-9区中心的空地，往日是拆船工们喝酒吹牛、交换情报的地方。陆一带着十几个兄弟，大摇大摆地走进广场时，正碰上疤脸带着二十多个打手，堵在广场中央。

疤脸是个又高又壮的秃头，脸上那道从左眼角划到下巴的疤，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光。他看见陆一，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好小子，还真敢回来！怎么，在腹地捡到什么宝贝，回来孝敬你疤爷了？“

“疤爷，您这话说的。“陆一双手一摊，笑嘻嘻的，“我这不是听说您发通牒要收拾我嘛。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讲义气——要死也得死在老地方，不能让兄弟们替我顶雷啊。“

“少跟老子贫。“疤脸眯起眼，“老子问你，遗骸秘宝呢？交出来，看在同乡份上，给你留条全尸。“

“遗骸秘宝？“陆一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疤爷，您说的该不会是——这个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账本，在疤脸眼前晃了晃。

疤脸的脸色瞬间变了。

“兄弟们！“陆一不等他反应，猛地转过身，对着广场四周那些偷偷探头的拆船工们朗声喊道，“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我陆一在E-9区拆了十几年船，是穷是富，大家伙有目共睹！我这个人，从来只认一样东西——实打实的活儿！谁对我好，我记着；谁想坑我，我也不傻！“

他举起账本，声音更高了：“可有些人，嘴上说着'保护E-9区兄弟'，背地里干的是什么事，你们知道吗？这本账，是疤脸手下管账的偷偷抄出来给我的——这几年他收的保护费，三成进了商盟周扒皮的口袋，两成给自己置办了私产，剩下五成，才勉强用在E-9区！兄弟们，你们交的保护费，是养他疤脸，还是养商盟的狗？“

广场上一片哗然。几个胆子大的拆船工已经挤到前面，伸着脖子看那本账。疤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怒吼道：“放屁！你他妈血口喷人！那是假的！“

“假的？“陆一冷笑，“那好，疤爷，您敢不敢当众对质？周扒皮上个月给您批的那批'军需物资'，走的哪个账？您收保护费用的那两艘武装船，挂的是谁的旗？这些事，商盟分会那儿可有底档——要不要我让瘦猴把底档调出来，当众念念？“

疤脸的表情僵住了。他当然知道那些底档——可底档在商盟分会那儿，他哪敢让陆一当众去调？

“你、你……“疤脸气得浑身发抖，可一时间，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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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的声音越来越大。有拆船工开始嚷嚷：“疤脸！你他妈真拿咱们的钱去喂商盟？““老子交了三年保护费，连口热饭都没吃上！““陆一说得对，他就是个卖人的！“

疤脸身后的打手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疤脸眼看压不住场面，猛地拔出腰间的砍刀，朝陆一一指：“都他妈闭嘴！谁敢再胡说，老子砍了他！“

“疤爷，“陆一纹丝不动，甚至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笑也冷了下来，“您吓唬谁呢？您这二十多号人，对着我们十几个——真打起来，谁赢谁输，您心里没数？再说了，您今天砍了我，明天E-9区的兄弟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您淹死。您说呢？“

疤脸的刀举在半空，砍也不是，放也不是。僵持了足足半分钟，他忽然把刀一收，恶狠狠地盯着陆一：“行，算你有种。今天老子不跟你计较——但你记住了，陆一！E-9区这摊子，老子早晚跟你算清楚！“

他朝手下们一挥手：“走！“

疤脸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背影消失在街角。临走前，他回头喊了一句，声音又尖又狠：“你等着！老子这就去请黑旗元帅来收拾你！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广场上响起一片欢呼。拆船工们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围着陆一：“陆一，你太牛了！““那账本是真的？““疤脸他娘的也有今天！“

陆一笑着应和，可心里却没半点轻松。他望着疤脸远去的方向，眼底沉沉的。

疤脸那句“请黑旗元帅来收拾你“，别人当是败犬狂吠，可只有他知道——黑旗的舰队，已经在路上了。

“老钱，“他转身，压低声音，“把万铁坞的工人都叫上，还有城西那几个小帮派的头儿，今晚到万铁坞来一趟。咱得抓紧了——疤脸这一走，留给咱的时间，不多了。“

老钱重重点头：“成！我这就去叫人！“

夜深了。万铁坞的场院里，灯火通明。E-9区十几个有头有脸的拆船工、小帮派头目，围坐成一圈，听陆一说话。

“各位，我陆一在E-9区这些年，承蒙大家照顾。今晚把大家叫来，是想说一件大事。“陆一站到场院中央，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落在每个人心上，“疤脸走了，可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不是气话。他真去请黑旗了。黑旗是谁？铁旗军元帅，一句话能让整个垃圾星带抖三抖的人物。他要来了，咱们E-9区——谁也跑不了。“

场院里一片窃窃私语。有人问：“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等死？“陆一笑了，“凭什么等死？咱有手有脚有家伙，凭什么让一个军阀、一个疤脸，就把咱们几十年的家业给端了？“

“可咱拿什么跟人家正规军打？“有人嘀咕。

“咱拿什么打？“陆一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咱拿拆船工的本事打！他们正规军再厉害，到了垃圾星带，也得在废船堆里走路——可那些废船，是咱们的地盘！哪艘船能钻、哪艘船能炸、哪条路能走、哪儿藏着机关，咱们闭着眼都摸得清！他们懂吗？他们不懂！“

“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不跑，也不躲。咱把E-9区的兄弟们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废铁联盟'。平日里，该拆船拆船，该做生意做生意；真到了黑旗打上门那天，咱就拧成一股绳，让他们见识见识，垃圾星带的拆船工，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场院里静了几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好！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跟着陆一干！““废铁联盟，听着就提气！“

一时间，场院里群情激昂。老钱第一个站起来，拍着胸脯：“陆一，万铁坞的工人，全听你调遣！“

城西帮的老吴也站了出来：“我们城西帮虽然人少，但打群架，从来不怂！“

陆一看着场院里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松。他端起桌上的铁碗，高高举起：“那咱就这么说定了！从今晚起，E-9区，废铁联盟！谁想动咱们的饭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干！“

十几只铁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月光下，陆一望着场院外那片黑压压的废船堆，眼底有火在烧。

疤脸。商盟。黑旗。

来就来吧。垃圾星带的废铁，从今天起，该换个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