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星之王 第二十一章 流亡垃圾带

第二十一章流亡垃圾带(第1/2页)

破运输船在垃圾星带腹地航行到第五天的时候，补给见了底。

说是“破运输船“，其实也就是铁花从废船堆里拼出来的一艘老掉牙的货船——船壳补了七八块铁皮，引擎是两台上世纪的老货拼的，跑起来哐当哐当响，像一头随时会散架的老牛。船上的水粮本来就不多，十几张嘴吃喝了五天，最后半袋干粮、一壶水，全让给了伤员。

“老板，“大熊蹲在船头，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废船堆，声音发虚，“咱是不是……走错方向了？这鬼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

“老猫说往这儿走。“陆一摸了摸腰包里的金属匣，“它说军港就在这一带。“

“它说它说，“铁花抱着胳膊，嘴唇干得起了皮，“它要是记错了呢？咱这一船人，可就交代在这片废铁海里了。“

“不会错。“陆一斩钉截铁，可心里其实也没底。老猫沉睡了一百年，记忆里的坐标隔了这么久，能信多少，他自己也说不准。可眼下这局面，除了信老猫，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E-9区回不去，商盟在通缉他，疤脸占了场子，他们这一船人，只能在腹地一条道走到黑。

正想着，船身忽然“咯噔“一震。

“怎么回事？“陆一扶住船舷。

“船底下有东西！“瘦猴趴在甲板上，耳朵贴着铁皮听了听，脸色大变，“是废船风暴！前面有大片废船在动——像海浪一样卷过来了！“

废船风暴。陆一的心猛地一沉。

垃圾星带的腹地，有一种要命的天象：成千上万艘废船被磁场裹挟着，像海里的浮冰一样缓慢移动、碰撞、挤压，掀起一片片“铁浪“。普通的船被卷进去，就像掉进绞肉机，眨眼间就能被碾成铁渣。

“转向！快转向！“陆一大吼，“往西边绕！“

可迟了。船头前方，一片黑压压的废船群正缓缓压过来——那些锈迹斑斑的船壳互相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大嘴朝他们扑来。

“躲不掉了！“铁花脸色惨白，“老板，咱怎么办？“

陆一盯着那片压过来的铁浪，脑子飞速转动。忽然，他猛地趴在船头，把整个手掌贴在船壳上，闭上眼。

嗡——

共鸣能力在这一刻自动运转。他“听“见前方那片废船群里，每一艘船的“声音“——哪艘是实心的、哪艘是空心的、哪艘被撞得酥了、哪艘还保持着完整的结构……一幅立体的“铁浪地形图“在他脑海里展开。

“左前方三十度！“他睁开眼，声音急促却笃定，“那两艘货船中间有道缝，能钻过去！“

“你疯了！“铁花尖叫，“那缝那么窄，咱船进去就被夹扁了！“

“听我的！“陆一死死盯着前方，“那两艘船的龙骨是实的，短时间不会塌！钻进去，铁浪的力会被它们挡住！“

铁花咬了咬牙，猛打方向盘。破运输船嘶吼着，一头扎进那片废船群，从两艘货船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轰——“

两侧的废船壳擦着船身刮过，火星四溅，铁皮被刮得嗤嗤作响。船身剧烈晃动，大熊死死抱住伤员，瘦猴整个人趴在甲板上，吓得哇哇乱叫。可那两艘货船确实像两堵墙，把铁浪的冲击力挡在了外面。破运输船在缝隙里颠簸着、颤抖着，愣是撑过了最危险的十几秒。

等铁浪轰隆隆地卷过去，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时，一船人瘫在甲板上，好半天没人说话。

“……活下来了？“大熊颤着声音问。

“活下来了。“陆一瘫坐在船头，后背全是冷汗，“铁花，以后你说我疯，我认。“

铁花白了他一眼，可那白眼比平时轻多了：“少贫嘴。你快听听，咱现在到哪儿了？“

陆一重新把手贴上船壳，闭上眼。这一次，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在那片废船群的深处，他“听“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不是废铁的闷响，而是一种空灵的、悠长的回音，像是……一座巨大的空腔。

“那边，“他指着西北方向，“有什么东西。很大的东西。“

老猫的声音从匣子里响起，带着一丝少见的郑重：“就是那儿。旧帝国第四舰队，垃圾星带补给军港——到了。“

破运输船又航行了小半天，绕过一片堆积如山的废船，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座半埋进沙丘的巨型建筑——或者说是巨型建筑的残骸。锈蚀的钢铁穹顶像一只倒扣的巨碗，露出沙面的部分足有几十层楼高，表面覆满了青黑色的锈壳和沙尘。穹顶的侧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像一张咧开的嘴，黑洞洞地通向深处。在它周围，散落着几十艘造型规整、保存完好的旧帝国制式运输舰残骸——那些舰船外壳完整，装甲几乎没怎么锈，跟垃圾星带上那些烂船比起来，简直像新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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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港……“铁花喃喃地念着，眼睛都直了，“这、这是真的军港！“

“妈的，发了！“大熊从船上一跃而下，扑到最近一艘运输舰残骸前，摸着它完好的装甲，激动得手都在抖，“这装甲！C级！起码是C级！商盟收购站卖这个价——“

“先别急着发财。“陆一按住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么大个军港，不会没人来过。要是有人捷足先登，或者里面有什么机关——咱还是小心点好。“

他说得没错。垃圾星带不缺亡命徒，这种规模的遗迹，不可能没人动过心思。可当他们小心翼翼地从穹顶裂缝钻进去，查看内部设施时，却发现这里空得不像话——除了几排空荡荡的泊位、几间积满灰尘的仓库，就只剩下一台台锈死的起重机。

“怎么这么空？“瘦猴踢了踢脚边一块铁皮，“这不像军港啊，像被人搬空的仓库。“

“是撤退。“老猫的声音从匣子里传出，“旧帝国覆灭前，第四舰队接到命令撤离垃圾星带。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它顿了顿，“就留下了。“

“那咱不是白来了？“大熊泄了气。

“白来？“老猫冷哼一声，“小子，你往仓库最里面走，数到第三间，看看地上堆着什么。“

大熊将信将疑地走进仓库，几分钟后，传来他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老板！快来看！这儿有好多箱子！全是军用品！“

众人涌进仓库，只见第三间仓库的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密封的金属箱。铁花撬开一只箱子，里面是一叠叠崭新的军用工装——旧帝国制式的防护服、手套、靴子，叠得方方正正，像刚出厂一样。再撬开几只：军用扳手、拆解工具、小型切割器、通讯耳机……全是拆船工做梦都想要的家伙事儿。

“C级装备……“铁花捧着一把军用切割器，声音都在发颤，“全套的C级装备！陆一，咱发了！这些东西，够咱换一艘新船，还绰绰有余！“

“何止新船。“陆一蹲下来，拨开一只半开的箱子，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通讯耳机，“你们看看这些——军用通讯器、微型定位仪、便携焊枪。铁花，你摸摸这把焊枪的手感，比你那把用了八年的老伙计强多少？“

铁花接过去掂了掂，眼睛一下就直了：“这、这是旧帝国工兵制式的焊枪！枪口带自动调温！我以前在商盟拍卖会上见过一把二手的，起拍价就够买半条船！“

“所以啊，“陆一站起身，环顾这间堆满箱子的仓库，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的劲儿，“商盟压咱们的价、疤脸抽咱们的皮，凭什么？就凭他们手里有好货、有路子。今儿咱也摊上一回好货——兄弟们，把这些家伙都武装起来。咱不是逃难的，咱是出来发财的。“

“好！“大熊第一个扯着嗓子应和，兴冲冲地往腰上挂工具袋，“跟着老板，有肉吃！“

仓库里响起一片欢腾。陆一看着兄弟们一张张咧嘴笑的脸，心里那股憋了半个月的闷气，终于散了几分。

陆一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兄弟们欢呼着往身上套防护服、往腰上挂工具，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补给断了五天，逃难逃了半个月，这是他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觉得踏实。

他刚想开口说两句提气的话，忽然发现仓库最里面，还有一扇不起眼的门。

那是扇通体漆黑的门，嵌在仓库后壁上，跟周围的灰褐色墙壁几乎融为一体。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锁孔或标识——只有门楣上方，刻着一行小小的旧帝国文字。

陆一凑过去，辨认了半天，认出那是三个字：“禁入区“。

“老猫，“他压低声音，“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匣子里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一以为老猫又装死了，才听见它缓缓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别碰。“

“啊？“

“现在别碰。“老猫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陆一从未听过的凝重，“里面是旧帝国第四舰队的核心仓库——当年撤退时封死的。本大人记得，那里头的东西，不是你现在能碰的。等你有资格了，再说。“

陆一盯着那扇漆黑的合金门，心里痒痒的，可到底没敢伸手。他太了解老猫了——这家伙平时吊儿郎当，可一旦认真起来，那话就不得不听。

“行，听你的。“他收回目光，“那咱先在这儿安顿下来，把兄弟们养好，再琢磨下一步。“

他转身走回仓库，身后，那扇漆黑的合金门静静地立在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守夜人。

没人注意到——门缝里，极淡极淡的，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