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星之王 第十四章 残骸共鸣

第十四章残骸共鸣(第1/2页)

“陆老板，这艘破船咱真拆？“

大熊蹲在船壳上，焊枪的蓝火苗映着他那张黑脸，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信任。也难怪他不信——面前这艘老货船，锈得连船名都看不清了，货舱门歪在半空，像一口掉了牙的嘴。

“拆。“陆一抱着胳膊，围着船转了一圈，“商盟的报价单我看过了，这船按废铁收，给三十块。可我觉得，它肚子里有货。“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铁花从另一头钻出来，手上全是油污，白眼翻得比天高，“这破船连壳子都酥了，能有什么货？你别是买了三个场子，飘了吧。“

“陆家拆解“开张半个月，三个小场子并成一盘棋，陆一的名头在E-9区算是立住了。可兄弟们心里都明白，那全是竞拍会上那块S级核心的功劳——牌子是钱砸出来的，不是手艺挣来的。如今他放着好拆的船不拆，非要挑这艘连收购站都不愿意收的烂货，搁谁都得嘀咕。

陆一没解释。他蹲下身，手掌贴在船壳上，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

奇怪。真奇怪。

这艘船看着朽，可他的掌心贴着铁皮的时候，却隐隐约约“听“到一种低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船腹深处，隔着几十年的锈，还在轻轻地喘气。手心发烫，跟第3章那回摸侦察舰时一模一样。

“拆！“他睁开眼，斩钉截铁，“从龙骨中段下刀。“

“中段？“大熊一愣，“那儿的铁最薄，一割就穿，容易塌方——老板，这可不是拆船，是拆自己。“

“听我的。“陆一拍了拍船舷，“塌不了。我有感觉。“

铁花和大熊对视一眼，都没再吭声。跟陆一干了这么久，他们知道这人看着油嘴滑舌，可他说“有感觉“的时候，十回有九回真能摸出东西来。这是他的邪门本事，说不清，道不明。

大熊抡起焊枪，沿着龙骨中段划开第一道口子。火花四溅，锈屑纷飞。

就在焊枪切开铁皮的一刹那——

“嗡——“

陆一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颗炸弹在太阳穴炸开。剧痛铺天盖地压下来，眼前的废船堆猛地扭曲变形，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陌生又清晰的画面：

几十年前，一艘满载的货船在星空中航行。船尾的引擎突然熄火，紧接着警报大作，红光闪烁。有人在大喊“快逃“，有人在往逃生舱跑。然后——轰！火光吞没了舷窗，金属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尖叫、爆炸、扭曲……

“陆一！陆一！“

铁花的声音把他从幻觉里拽了出来。他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后脑勺撞在铁皮上，眼前一阵阵发黑，掌心烫得像握了块烧红的铁。

“你没事吧？“大熊一把把他拉起来，“脸白得跟纸似的，是不是中暑了？“

“没、没事。“陆一喘着粗气，脑子里那幅画面还在闪——货船爆炸的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连爆炸是从哪一节舱室开始的都记得，“我没事……就是，听见了点东西。“

“听见啥了？“铁花狐疑地看他，“这破船还能说话不成？“

陆一没答话。他扶着船舷站起来，目光落在那条被焊枪切开的裂缝上，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引擎舱在船尾第三节，爆炸是从那儿起的。货舱在船头，压舱物里……藏着一台没炸透的备用引擎。“

“你怎么知道？“这回连大熊都愣了。

“我就是知道。“陆一自己也觉得荒唐，可那种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像是他亲眼见过这场爆炸，“拆吧。从船头货舱下刀，别碰第三节——那儿铁皮酥了，一碰就塌。“

兄弟俩将信将疑，还是照做了。焊枪重新亮起，货舱门被一点点切开，锈屑落了一地。半个小时后，大熊从舱里探出脑袋，嗓门大得整个废船堆都能听见：

“操！真有一台引擎！还是老款的军用型号，密封得好好的！“

铁花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型号……卖给修船厂，少说值两千块！“

两千块。就这一艘谁都不愿意要的烂船，肚子里藏着两千块。三十块的报价，两千块的货——翻了六十多倍。

兄弟们欢呼起来，围着陆一又笑又闹。陆一也跟着笑，可他的心思早就飘远了——刚才那个画面，那场几十年前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看见“？为什么手心烫得那么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陆一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让兄弟们满废船堆瞎转悠，而是自己走在前面，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铁壳上，闭眼听一会儿。然后随手一指：“这艘，货舱夹层有东西。““那艘，船尾燃料槽没拆干净。““左边第三艘，别动，龙骨是酥的，拆了要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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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兄弟们还当他魔怔了，可每回按他指的拆，十回里有八回能摸出真东西——不是藏货，就是好料，最不济也能避开一场塌方事故。半个月下来，“陆家拆解“的日产量翻了一倍，连隔壁场子的拆船工都开始探头探脑，打听陆老板是不是得了什么仙人的指点。

“陆一，你老实交代，“这天收工，铁花把扳手往桌上一拍，叉着腰逼问，“你这手'摸铁知货'的功夫，到底哪来的？总不能是那台破匣子教的吧？“

“天赋。“陆一咧嘴一笑，“祖师爷赏饭吃。“

“呸！“

“真的，“陆一一本正经，“我这叫'听'铁。铁有铁的话，高兴了嗡嗡响，不高兴了闷不吭声。你们听不见，我能听见——就这么简单。“

铁花将信将疑，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撇撇嘴：“神神叨叨的。你要真有这本事，明儿个把西边那片没人要的废船区也摸一遍，咱家下个月的伙食就有着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铁花走后，陆一独自爬上了废船堆的最高处，站在一艘半截埋进土里的巡洋舰残骸顶上，俯瞰整片E-9区的废船区。

夕阳把成千上万艘废船镀成暗红色，像一片锈蚀的钢铁海洋。他闭上眼，掌心贴上身边的铁壳，那阵熟悉的低鸣又响了起来——不过这次不是一艘船的声音，而是几十上百股声音交织在一起，有的微弱、有的清晰，有的像垂死之人的喘息，有的像沉睡之人的鼾声。

他“听“出来了。东边那堆被收购站判了“死刑“的烂船里，有两艘藏着好东西；西边那片没人敢碰的旧帝国战舰区，深处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像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陆一睁开眼，望着西边那片战舰区，眼神渐渐变了。

那里，就是白天铁花说的“没人要的废船区“。

那天夜里，陆一躺在棚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听“到的东西还在他脑子里回响——尤其那片战舰区深处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一下，像有只巨兽沉在废铁的海洋底下，等着被谁惊醒。他翻了个身，又想起那艘货船爆炸的画面：火光、尖叫、金属的尖叫。几十年了，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声音还留在船的铁壳里，等着有人来听。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一个拆船工，凭什么能听见死船的记忆？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手掌。白天那阵烫劲儿早退了，掌心平平常常，就是一双拆了十几年铁的手，老茧叠老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任谁看了，都只会说一句：这是双干苦力的手。

可就是这双手，今天“摸“出了两千块的货。

陆一望着棚顶的裂缝，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忽然有种感觉——自己这辈子，可能要拐个大弯了。

晚上，棚子里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把腰包里的金属匣摸出来，放在桌上。

“老猫，“他压低声音，“白天的事，你看见了吧？“

全息猫从匣子里弹出来，蹲在桌沿上，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难得地，它没有开口就骂人。

“陆一，“老猫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知道你刚才那一下，是什么吗？“

“是什么？“

“旧帝国管它叫'残骸共鸣'。“老猫一字一句地说，“能跟金属对话、能听见死船的记忆、能凭直觉摸出遗骸里藏的东西——这种血脉能力，万中无一。整个旧帝国几百年历史里，觉醒过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陆一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别逗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白天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回想起来，后脖颈还在发凉。

“那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这算是走运了？“

“走运？“老猫嗤笑一声，可那笑声里没什么嘲讽的味道，反而透着点说不清的复杂，“小子，你捡的不是运气，是命。“

“命？“

“残骸共鸣者……“老猫顿了顿，金色的眼睛闪了闪，欲言又止，“上一个，是一百年前统一过半个银河的'拾荒王'。“

“拾荒王？那是什么人？“陆一追问。

老猫却没有回答。它的投影晃了晃，像信号不稳似的，最终缩回金属匣里，只丢下一句干巴巴的话：“今天够多了。睡觉。“

“老猫！老猫！“陆一拍着匣子喊了两声，匣子纹丝不动。

他只好作罢，把金属匣揣回腰包，躺下来，望着棚顶漏进来的星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

拾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