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老东西的旧事(第1/2页)
仙舟走后,太初找到了李安。
老头没了庆功宴上的轻松,一个人蹲在断墙边,手里拎着壶酒,背影看着比平时矮了半截,连酒壶都忘了往嘴边送。
“坐。”太初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给李安腾出半个位置。
李安一屁股坐下,顺手接过酒壶灌了一口,辣得直咧嘴:“老东西,你这脸色,比我还像要上刑场。”
“老夫一万两千年前,就上过一次刑场。”太初望着天,声音很淡,“在仙界。”
李安喝酒的动作顿住了,他认识太初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老头提自己的来历。
“你以为老夫真是土生土长的下界人?”太初扯了扯嘴角,“老夫当年,是仙界正经在册的真仙,管着三百座飞升台的接引,手底下仙吏上千。”
“真仙?”李安咂舌,“老东西,你藏得够深啊。”
“真仙算什么。”太初嗤了一声,“仙界那地方,真仙遍地走,金仙多如狗,老夫当年在仙界,也就是个跑腿的小吏。”
李安又灌了口酒:“后来呢,你这小吏怎么混成下界万年背锅侠的?”
“后来老夫看见了不该看的,说了不该说的。”太初声音低下来,“刑天道君那一系,要把一批飞升失败的残魂直接抹除,说残魂也是余数,留着脏了仙界的地,老夫拦了。”
“拦得好。”李安点头,“这事换我,我也拦。”
“拦是拦了,代价不小。”太初喝了口酒,“打落境界,废了仙基,扔下界,任老夫自生自灭,老夫重修到半步真仙,靠的是太初界本源一口一口吊着命。”
“你看见的万年重担,说穿了,就是个戴罪立功的活靶子。”老头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没多少苦味。
李安又问:“天梯是谁修的,也是老七?”
太初摇头:“天梯是刑天道君一力主张修建,九千九百九十阶心魔幻象,名义是筛选,实则是把心性不合他们规矩的苗子,提前掐死在登梯路上。”
李安嗤笑一声:“好家伙,还没进门呢,先过一遍人家的安检,这排场我记下了。”
李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仙界,也有余数?”
太初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又有些理所应当:“有,而且比下界的大得多。”
“仙界管那东西叫天劫余烬,万万年征战,万万年飞升筛选,淘汰下来的残渣,都压在仙界最底层。”
“下界余数还能封印,仙界那玩意儿已经快压不住了,刑天道君一派主张彻底抹除,造化道君主张转化,两派为这事斗了无数年。”
“所以老七把炉子扔下来。”李安缓缓道。
“造化道君那个人,老夫只远远见过一次。”太初回忆着,“别的大能都在闭关求道,就他天天在仙界底层转,补天,补裂缝,补秩序的窟窿,活像个走街串巷的缝补匠。”
“说句不怕笑话的,老夫活了一万两千年,那天看见他蹲在天缝边上一针一线地补,差点就破防了。”老头灌了口酒,摇摇头。
“他把造化炉遗落下界,是在下界做一场试验。”太初盯着李安,“试验能不能把余数炼成归墟,而你,就是那场试验的答案。”
李安摸了摸下巴:“这么说,古神就是他留在下界的道统?”
“古神是道君在下界的道统传承者,九枚遗珍,造化炉,转化之路,整套布局都是道君的手笔,古神替他在下界走了第一步。”
陈天骄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蹲在墙根听得眼睛发直:“造化道君,七老爷?那可是仙界传说里永远的神,安哥,你这是被神亲自点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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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点名,多半没好事。”李安没好气地说,“再说了,他点他的名,我摆我的烂。”
“七老爷上头就没人管?”陈天骄忍不住问。
太初白他一眼:“七位大能本就是仙界最顶层,再往上的事,老夫这层级没资格知道,你只需记住,进了仙界,张嘴之前先看对方腰间挂的什么牌子。”
太初却没笑,脸色重新严肃起来:“你记住,想让你上去的不止他一个,归墟在你眼里是万物的归宿,在刑天道君眼里就是大逆不道。”
“你到了仙界,就是两方角力的棋子。”太初一字一顿,“棋子的下场,通常是被吃掉。”
太初又叮嘱:“你丹田四枚遗珍,在仙界不可轻易全亮,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金仙多如狗的地界,亮宝贝等于脑门上贴张纸条,写着来抢我。”
李安点头如捣蒜:“懂,低调做事,这业务我熟,不用教。”
李安听完笑了,把酒壶塞回太初怀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老东西,棋子这活儿,我在下界干腻了。”
“这次上去,我打算当个掀棋盘的。”
太初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笑骂了一句不知道天高地厚,眼底却亮了一下,亮得像看见一万两千年前的自己。
门被推开,苏婉清走进来,把冰凰灵剑往桌上一拍:“我跟你去。”
李安刚要开口,她先堵了回来:“你上次独闯九层封印,把我一个人扔在外头的账,还没算。”
“那地方真危险,合体期上去都是散仙,你元婴中期,去了能干什么。”
“我知道。”苏婉清看着他,语气平静得不容商量,“所以更要去,你管不住自己拼命的时候,总得有个人拉住你。”
陈天骄从窗户翻进来,甩着空袖子,一脸理所当然:“安哥,我现在算精神离职,宗里的班我不上了,你去哪我去哪。”
“少只胳膊正好轻装上阵,劝我就是看不起我陈天骄。”他补了一句,腰杆挺得笔直。
“我劝个屁。”李安翻了个白眼,“去了都听指挥,谁敢逞强,我先把谁丢进归墟里冷静冷静。”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白恪背着剑站在门口,风尘仆仆,显然是接到消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我游历到一半,听说仙界来人了。”白恪声音平静,“欠的命,用剑还,仙界的剑,也一样还。”
李安看着这一屋子人,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挨个捶了一拳,捶得陈天骄直吸凉气。
太初临走前在门口站了片刻,背对着众人摆摆手:“都活着回来,老夫在下界还等着看你们把仙界的天掀个角,别让老夫等太久。”
当夜,李安盘膝调息,丹田内的万象镜忽然自行亮起,镜面青光里,一个苍老的声音第一次直接响在他识海,带着点笑意。
“小友,上来之后,别信任何来接你的人。”那声音慢悠悠的,“包括我的人。”
李安霍然睁眼,屋内烛火纹丝不动,那声音却真切得像贴在耳边说话。
那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替我看看,我那炉子,胖了没有。”
镜面暗下,屋内重归寂静,李安握着万象镜,眉头微皱。
老七这话听着不像叮嘱,倒像在防着谁,连自己人都防,仙界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