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界限 66、第六十六章

厨房陷入霎时静默,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不是很想说话。

无言几秒,陈绍元感慨道,“没办法,你孙子就是这么不争气。”

陈序怀:“是你儿子不争气。”

“他不是你孙子?”陈绍元计较地问。

陈序怀:“…………”

听着两人对自己的嫌弃,陈琢微微失语,偏过头道,“要不我现在出去?”

让他们辨出个一二。

两人瞬间歇火,老爷子轻哼一声,斜他一眼说,“过来打下手。”

陈琢抬眼,正想拒绝,老爷子道,“我马上做雾雾喜欢的………………”

没等老爷子把话说完,陈琢接话,“来了。

厨房这边热火朝天,客厅亦然。

聊天的聊天,做饭的做饭,各司其职,很是热闹。

陈家许久没有这样的热闹了。

林雾给几位长辈准备的礼物,也深得几人喜欢。

女士和孟女士直夸林雾会选礼物。

两人太会夸人,林雾都要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了。

午饭是三位男士准备的,几道大菜是老爷子做的,陈医生准备的是海鲜,陈琢除了给两人打下手外,也做了两道素菜。

“雾雾,尝尝看爷爷的手艺。”陈序怀在林雾面前也不拿乔,热情又和蔼,“看看是不是比陈琢做得好吃。”

林雾和陈琢对视一眼,笑盈盈地说好。

众人注视下,林雾认真品尝,点评道,“你们俩做得都好吃,不过我知道陈琢的厨艺是跟您学的,您做得自然比他做得要更有味道,口感更好一些。”

她没有厚此薄彼,反而把两个人都夸了。

听到这话,陈老爷子满脸笑意,“是,他耳濡目染,学东西快。”

陈琢小的时候,家里几位大人都忙。虽有专职的阿姨照顾他饮食起居,可他并不是事事喜欢麻烦阿姨的人。

偶尔晚上想要吃宵夜,他不会大半夜让阿姨起来,更愿意自己折腾。

久而久之,自然也就学会做一点儿简单的食物。

真正学会,是在国外念书。

孟女士本想给陈琢安排一个阿姨一起出国,被陈琢拒绝。

他说自己是出国念书的,不是出国享受的。陈家确实有负担一位阿姨陪同他出国念书的条件,但没有必要。他一个大男生,没什么问题是不能自己解决的。

“尝尝叔叔做的,”陈绍元不甘示弱。

林雾说好,末了又道,“我住院的时候给叔叔添麻烦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人捉住她另一只手。

林雾一怔,侧头和陈琢对视一眼。

陈绍元知道陈琢和林雾提过,语气温和,“不麻烦,顺便的事情。”

孟女士适时开口,“雾雾别夸他们了,再夺他们得上天。”

她斜了眼餐桌上的三位男士,“先让我们吃饭,其他的我们慢慢说。”

陈序怀笑笑,“先吃,我们边吃边聊。”

他们一家人还有很多时间。

林雾唇角微弯地应下。

陈琢的家里人热情,却又不是那种会让林雾压力倍增的热情。

他们很有分寸,也很有边界感,和他们聊天非常舒服。

一顿饭吃完,林雾本想帮忙一起收拾,被女士拦下,“让他们去做,平时他们工作忙,都是家里佣人做的,难得休息,别跟他们抢活。”

孟女士也点头,“是的,你今天和他们抢了,他们之后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你明天也该做这件事情。”

林雾听着,有些忍俊不禁,“不会的。”

“男人不能惯着,”孟女士给林雾倒了一杯温水,“是吧妈。”

覃女士抬手接过她递来的水,应道,“是,听陈琢妈妈的。”

她告诉林雾,“孟女士第一次来我们家,我也是这样和她说的。”

林雾怔怔,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家庭相处模式。

而且她看得出来,女士和孟女士的婆媳关系特别好,两人的相处不像婆媳,更像朋友。

“好,”林雾答应下来,坐在孟女士旁边。

孟女士转头看着她,温声道:“别有压力,我们家不讲这些虚的。”

林雾轻声,“我明白。”

孟女士瞧着她,越看越喜欢,“最近工作忙不忙?”

她跟林雾闲聊。

林雾有问有答,“最近还好,前段时间比较忙。”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孟女士叮嘱,“我听陈琢说你之前有失眠的毛病,现在好些了吗?”

林雾嗯声,“好很多了。”

孟女士点点头,“那就好,我们女人工作重要,身体也同等重要。”

林雾笑着说是。

三人继续闲聊着。

好一会儿,等陈琢收拾完厨房出来,又接了一通电话,她们还在客厅。

陈琢扫了眼墙上时钟,没忍住提出异议,“妈,您是不是该把林雾还给我了。”

林雾:“......”

孟女士没好气觑他一眼,“我才霸占你女朋友多久?就跟我抢人了。”

陈琢认真回答,“已经好几个小时了,进屋后您就拉着雾雾在聊天,她昨天睡得晚,您让她先去休息一下。”

孟女士一愣,这才看向林雾,“昨晚没睡好?”

“......”林雾微窘,不动声色睨了陈琢一眼,才道,“没有,只是睡得有点儿晚。”

孟女士恍然,“那先去休息,我们以后多的是时间。”

和几位长辈说了一声,陈琢带着林雾去了楼上。

他住三楼,他在楼上的时候,孟女士他们一般不会上来。即使喊他吃饭,他们都是发消息打电话。他不接不回,他们才会上来瞧一瞧。

林雾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同处一个屋檐下,但又互不干扰,给予各自足够的私人空间。

往楼上走时,林雾还很好奇陈琢的房间长什么样。

两人上了三楼,进了陈琢房间。

房门关上的时候,林雾不由得呼出一口气。

陈琢听见,忍俊不禁,“看不出来我们林律这么紧张。”

林雾斜他,“你没有这方面的困扰,自然看不出。”

“这话说的,”陈琢抬手将她揽入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林律辛苦了。”

林雾没有和他客气,趴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清清冷冷的沉稳气息,闭上眼睛缓了缓,“辛苦谈不上,你家里人都很有趣。”

陈琢莞尔,贴在她耳边低低道,“相处久了,你会发现女士和孟女士就是两个小女孩。”

“那多好呀,”林雾抬眸,望着他道,“这证明爷爷和叔叔对她们好。”

只有被宠爱的人,才会不惧年岁,永远有小女孩的天真烂漫。

陈琢嗯了一声,承认道,“是。”

他顿了下,捏了捏林雾的手指,“累不累?”

林雾怔怔,抬手环上他的腰,“有点儿。”

她不擅长跟长辈打交道,虽表现得很得体,也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但紧张带来的疲惫感,还是显而易见的。

陈琢明了,低头碰了碰她的唇,再一次道,“辛苦了。”

林雾挑了挑眉,“为了陈总,辛苦一下也是值得的。”

闻声,本想克制轻啄一下她就把人放开的陈琢没忍住,再次吻上她的唇。

他轻咬着,用舌尖顶开她的贝齿,勾住她的唇舌纠缠。

吻了好一会儿,考虑到还在家里,林雾会不好意思,陈琢不得不将气喘吁吁的人放开。

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怀里面颊酡红的人,和她额间相抵,轻喘着气,“林雾。”

林雾长睫轻颤,“嗯?”

陈琢将人抱紧,没有出声。

林雾了然,趴在他胸口很轻地笑了下。

两人就这么拥抱片刻,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温馨时光。

半晌,陈琢才将人放开,低声道:“给你看样东西。”

林雾扬了扬眉,好奇地问,“什么?”

陈琢往前走了些许,推开一扇隐形门。

林雾也是这才发现,这儿还有一扇和墙体颜色一模一样的门。

门推开,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书房。

一张胡桃木书桌,旁边两侧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柜。书房的整体设计有点儿像林雾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的摆设,装饰,都很有氛围感。

很突然地,她脑海里浮现陈琢念书时窝在书房看书,写作业的画面。

一时之间,林雾还有些懊悔,如果她没有发高烧忘记陈琢就好,那么她可能很早就会这一幕的画面停留在脑海。

察

觉到林雾的走神,陈琢打开书桌抽屉,从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在想什么?”

“......”林雾回神,“我在想,你在找什么。

陈琢递给她,“打开看看。”

林雾垂眼,看着面前的小木盒,不是很确定地问,“这里面是什么?不会是给我的情书吧?”

“?“

陈琢挑眉,“喜欢情书?”

“还好,”林雾实话实说,“我随口一说。”

陈琢笑笑,突然好奇,“林律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收过很多情书?”

“没有,”林雾实话实说,“我上大学之前,都没多少人愿意和我玩。”

初中的时候相对还好,大家知道她是跟奶奶生活在一起,小镇的人相对淳朴,也没有太多攀比的心理。

高中就不太一样了。

高中在市里,又因为青春期的年纪,部分同学有较为明显的攀比等各种情绪,对林雾不太友好。

即使林雾早已长开,长得足够漂亮,落落大方,也没有多少同学愿意和她玩。

因为她很穷,和她聊天提到什么新款的东西,她都不知道。她一有空就出去打工,发传单,或是那些缺人又不想花太多钱请人的小餐馆兼职。她很忙,忙得什么潮流都跟不上,性格也相对孤僻,自然就没有多少人和她玩。

更别说送情书表白。

瞧着林雾此刻的神情,陈琢脑海里浮现一个常年坐在小角落,孤零零的人影。

他心口泛起一阵阵酸涩,很想抱一抱那个时候的林雾。

这样想着,他便这样做了。

感受到陈琢的情绪波动,林雾抬手戳了戳他的手臂,“不用同情我,我现在已经很好了。”

说到这儿,她跟陈琢说,“前两年我还在申城碰到过高中同学。”

“然后呢?”陈琢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林雾:“然后对方就问我在哪儿高就,还强行要加我的微信。”

“你给了吗?”

“给了呀,”林雾叹气,“不给对方都不让我走。”

陈琢低低一笑,“之后呢?”

“之后就有人拉我进了班级群。”林雾告诉陈琢,进群后,那位拉她进群的同学给大家介绍说她是谁谁谁,紧跟着就有人问她现在在做什么,在哪儿高就。

林雾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位热情的同学就说她在做律师。

“有人找你打官司吗?陈琢眼眸含笑问。

林雾:“有,有人在群里问我咨询费用。”

陈琢眉峰稍扬,“你怎么回答的?”

林雾眨眨眼,“我直接截图上一位询问我费用价格发到了群里。”

截图发出去后,群内热情的同学陷入霎时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打岔,生硬地将话题转开。

话题不在自己身上,林雾也就关了群,再没有点开。

隔了一段时间,她又把那个班级群退了。她不需要那样的班级群,也没有想过和以前的同学再联系。

林雾不是爱社交的人,也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陈琢被她的行为逗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我们林律还挺腹黑。”

林雾失笑,“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过分。

陈琢没有正面说会还是不会,而是道,“如果换作是我,你知道我会怎么处理吗?”

“你说。”林雾追问。

陈琢:“我会直接报价。翻倍报价。”

反正他们不懂,他就瞎说。

林雾扑哧一笑,“他们会查。”

“没关系,”陈琢淡声,“他们也查不到具体的。”

林雾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一个道理。

她唇角上扬,“陈总也挺腹黑的。”

陈琢毫不谦虚,“还好。

两人聊着以前的趣事,倒是把陈琢给她的小木盒忘了。

林雾把盒子打开,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时,愣了好几秒,才问,“这个发夹怎么在你这儿?”

陈琢:“拍完照回家那天,你掉地上的。”

陈绍元给两人拍完照,林雾奶奶便喊她回家了。她蹦蹦跳跳的,发夹掉了也没有发现。还是陈琢和陈绍元落后她些许,往前走时看到捡起的。

原本,陈琢是想要去林雾家里还给她的,可那天晚上忘了。

后来他回了申城,在衣服口袋里掏出这个发夹时,自己也有些意外。有些事情,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陈琢留下了林雾的发夹,也在自己心底留存了一份念想。

林雾失神,“你……...也太能保留了。”

她把发夹拿出来,“我隔天在小镇找了好久。”

陈琢:“没找到的时候哭了吗?”

“那倒没有,”林雾说,“奶奶看我着急,说哪天去集市了给我买一对新的。”

只是她没要。

林雾喜欢,但不想奶奶乱花钱,她知道她们家生活拮据。

没给陈琢太多心疼她的时间,林雾举起发夹道,“现在还能用吗?”

陈琢接过,目光灼灼望着她,“戴上试试?”

林雾:“好啊。”

她另一个发夹其实也还留着,这一只丢了后,林雾就再也没有戴过。从黎城离开的时候,林雾没有多少旧物,唯有的几样,是奶奶和沈从灵留给她的,她舍不得丢,也舍不得用。

那是她们留给她的念想,她想要珍视。

发夹的胶还没掉完,也不知是陈琢保存得太好,还是以前的东西质量太好。

陈琢让林雾在椅子上坐下,给她将发夹别在头发上,眉梢轻扬道,“跟以前一样可爱。”

林雾拿出手机照了照,故意道,“难道不是比以前还可爱?”

陈琢:“......”

一不小心,又掉进林律挖好的坑里了。

林雾望着他,眼眸里满是灵动狡黠。

陈琢无可奈何,只得捏了下她的鼻子,“是,比以前更古灵精怪。”

林雾扑哧一笑。

两人在小书房待了许久,林雾被陈琢拉到他腿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着聊着,林雾还就着这样的姿势在他怀里睡着了。

睡醒时,时间还早。

陈琢询问过林雾想法,两人留在陈家吃过晚饭,才准备回去。

走前,孟女士塞给林雾一个特别厚实的红包。

林雾犹豫地看向陈琢。

陈琢低语,“拿着吧,这是爸妈他们的心意。”

林雾只能接过。

除了红包,覃女士也给林雾备上了礼物,是她非常喜欢的一株郁金香,她自己亲手养的,她觉得非常适合林雾。

把礼物都收下搬上车,孟女士拉着林雾到旁边说了两句话。

她轻拍着林雾的手背,让她有空就来家里玩,陈琢有没有空不要紧,她自己来也行。等她有空了,她还想约她喝下午茶。

林雾连忙答应:“没问题的阿姨,我们有空多约。”

她很喜欢孟女士,她独立又成熟,是母亲,也是特别优秀的职场女性。和她交流,林雾觉得特别舒服。

孟女士应声,扫了眼不远处跟老爷子他们说话的陈琢,顿了顿道,“雾雾,我知道你和陈琢以前见过。”

林雾一怔,还没反应过来。

孟女士忽而朝她张开手,轻声道:“我想抱一抱你,可以吗?”

林雾毫不犹豫点头,“当然可以。”

孟女士轻轻地抱了一下她,把她放开,眉眼温柔道,“谢谢你,让陈琢得偿所愿。”

林雾顿住。

她没有想过孟女士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是我幸运。”林雾轻声,能让陈琢那般喜欢。

孟女士摇摇头,和她一同偏头看向不远站着的人,语气轻柔,“是他幸运。”

也是他们一家人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