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界限 79、第七十九章

荷嘉云说话毫无顾忌,大胆又直白。

听清楚她的话,李项心跳漏了一拍。他垂眼注视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很想教育她说不要用糖衣炮弹迷惑她,他是不吃这一套的。

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没办法违心。

他其实很喜欢,也很渴望听她说这些。

即使她并没有另一层的意思,李项却还是不可自拔地沉浸其中。

察觉到李项看向自己的微妙眼神,荷嘉云不解,“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李项回神,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笨蛋。”

荷嘉云:“......”

她哎呀一声,把李项的手拍开,气鼓鼓道,“你才是笨蛋。”

话落,她又瞪着眼前的人提醒,“不要弄乱我的发型!”

她的发型可是花了很多时间弄出来的。

李项瞧她气愤的样子,唇角微勾,“哦,对不起。”

荷嘉云:“......”

李项的道歉一听就不诚心,偏偏她还没有办法和他计较太多。

想到李项为自己做的事,荷嘉云在心底自我说服。

算了,今天就不和李项计较了。

再有下一次,她也要把李项的发型弄乱。

......

那天过后,荷嘉云主动疏远了那几位同学,她本来就不是那种需要很多朋友的人,即使做很多事情时候都是孤零零一个人,也不是很在意。

因为她有李项。

只是李项陪不了她太久,荷嘉云高一的课程还没结束,李项就迎来了高考。

李项高考结束后,荷嘉云上下学没伴了,一时之间,她还很不适应。

好在没持续太久,她也放暑假了。

放假这天,荷嘉云刚到家就听爸妈说,李项跟他爸妈吵架了。

荷嘉云茫然,“吵什么呀?”

李项爸妈工作忙,很少管李项。

“好像是因为志愿的事情。”荷嘉云妈妈告诉她,“你李叔想要李项继承他的衣钵,李项不愿意。”

荷嘉云啊了一声,“李叔想让李项学管理啊?”

荷母点头,“是啊,管理或者金融吧,他不学,以后公司交给谁?”

荷嘉云沉默。

她能感觉出来,李项不喜欢金融也不喜欢管理。

虽然他高中学的是理科,可那是因为他对化学感兴趣。

荷嘉云点点头,把书包放下,“我去李叔家看看。”

“去吧,”荷母知道她关心李项,“你缓和一下气氛,实在不行让李项来家里吃饭。”

荷嘉云边往外走边答应,“知道啦。”

荷嘉云跑到李家的时候,李项不在家里了。

她问了一嘴才知道,他跟他爸吵了一架就出了门,去哪儿了他们也不清楚。

荷嘉云连忙给李项打电话,李项也不接。

荷嘉云没辙,只得给他发消息,让他快点搭理自己,十分钟后他还不理自己,荷嘉云就把他拉黑。

十分钟后,荷嘉云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默默地又发了一条:「看在你今天也很委屈的份上,我再给你半小时,半小时必须回我消息了。」

半小时后,对面还是没有动静。

荷嘉云郁闷,继续延长时间:「一小时啊,不能再多了。」

“......“

李项的手机出门没多久就没电了,本来在家他也不需要时时刻刻充电。

自动关机后,他也没太在意。

在外面玩了两圈赛车,李项才停下,找赛车场朋友扫了一个充电宝。

充好电开机,他手机震动不断。

李项点开去看,看到荷嘉云发来的几十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来的,说要和他断绝关系。

李项连忙给她回拨电话。

“喂?”荷嘉云那边接得很快,“李项,你完蛋了。”

听到她依旧生龙活虎的声音,李项靠在墙边笑了一下,低声道,“抱歉,手机没电关机了。”

“然后你也不充是不是?”荷嘉云猜到了这个问题,但还是生气。

李项嗯了一声,“让你担心了。”

“我一点都不担心,”荷嘉云嘴硬说,“我现在只想打人。‘

李项勾唇,“好,见面了让你打。”

荷嘉云无言,轻哼道,“你最好是。”

李项应着,“吃饭了吗?”

“你吃了吗?”荷嘉云下车往里走,“玩赛车玩得开心吗?”

李项一愣,“你怎么??”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看到从入口位置走来的人了。

天色早就暗了,赛车场外的灯光很亮,影影绰绰照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荷嘉云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隔着不远的距离,没好气地瞪了李项一眼,“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

她挂了电话,有点儿傲娇地说,“仙人自有妙计。

李项稍顿,收起手机,阔步朝她走了过去。

荷嘉云还没反应过来,他先一步伸手,把她拽到了怀里。

夏日炎炎,晚间的风也带着一丝燥热。

他们身上穿着单薄的T恤,手臂裸露在外。

荷嘉云被李项抱入怀里的时候,感受到他比自己滚烫一些的体温,也感受到他扑鼻而来的温热气息。

那一刹那,荷嘉云隐隐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她怔了几秒,小声道,“李项,你干嘛?”

李项其实也有那么一丁点儿后悔,冲动地抱住她。

可做都做了。

沉默几秒,他道,“借助一点力量。”

荷嘉云恍然,抬头看向他,“有用吗?”

李项:“嗯。”

“真的呀?”荷嘉云欣喜,在他准备开的时候,主动地环上他后背,“那多抱一会儿,把我的力量都给你吧。”

李项呼吸微滞,嗅着钻入鼻腔的橙香味道,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答应了一声,“好。”

两人就这么抱了两分钟,到荷嘉云肚子抗议,两人才分开。

荷嘉云为了找李项,晚饭都没在家里吃就出门了。

赛车场这边离他们家很远,又恰逢下班高峰期,坐车过来得两小时左右。

知道荷嘉云没吃饭就跑了过来,李项懊悔,“先去吃饭。”

“不急,”荷嘉云眼睛亮亮的,“你刚刚是不是玩赛车了?”

李项垂眼,“想玩?”

荷嘉云点头。

李项蹙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左侧胸口位置。

荷嘉云明白过来,有点儿小委屈地说,“你别开太快,应该没事的。”

应该这两个字,充满了风险。

不过荷嘉云想玩,李项就没有办法完全拒绝。

他嗯了一声,“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李项带着荷嘉云坐上赛车。

考虑到荷嘉云心脏的问题,李项开得并不怎么快。

但这样的速度对荷嘉云来说,也已经够了。

坐在车里,她忽而明白了,李项为什么每次不开心都往赛车场跑。

玩赛车时飙升的肾上腺素,可以让他忘记一切烦恼。也会让他觉得,他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

在赛车场玩了半小时,荷嘉云意犹未尽。

奈何李项说太晚了,再玩也不安全,两人才从赛车场离开。

家里的司机送荷嘉云过来的,送到之后也一直没走。

两人坐上车,李项让司机先送两人去餐厅吃饭。

吃过饭,两人才一同回家。

在家门口下了车,荷嘉云抬手拉了拉李项的衣角,仰起脸看向他,“别再跟李叔吵架了啊。”

李项敛睫,“没有跟他吵。”

荷嘉云点点头,“你要真不想学李叔给你安排的,你就跟李叔好好聊聊,李叔也会理解的。”

李项莞尔,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知道,别操心这些。”

荷嘉云斜他一眼,义正词严,“我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

李项哑言,无奈笑了下,“荷嘉云。”

“干嘛?”荷嘉云警惕地看着他。

李项顿然几秒,低低道:“没事,回去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荷嘉云努努嘴:“哦。”

跟荷嘉云分开,李项回了家。

父母都还没睡,他直接忽视客厅的两人,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洗漱后,他母亲向女士过来敲门。

李项把房门打开,“妈。”

向女士嗯了一声,笑着道,“方便聊聊吗?”

李项侧身。

进了房间,向女士环顾一圈,偏头看向他问,“嘉云晚上找你去了吧。”

李项:“嗯。

向女士走到他书桌前坐下,拿起书桌上放着的相框,相框里放着李项跟荷嘉云初中时候的合照。

向女士看了一会儿,扭头看向李项,“你应该知道,你爸爸不是不支持你学其他专业,他只是希望你能出国念书,去看一看更广阔的天地。”

李项明白他爸的用意,只是他不愿意。

“我知道。”他看向自己的母亲,浅声道:“我不需要,我不出国念书,一样能看到广阔的天地。”

“你爷爷奶奶都在国外。”向女士低语,“确定不过去陪他们几年?”

李项怔怔,“我过年再去看他们。

听到这话,向女士懂了。

她无言三秒,“那你想学什么?学医?”

李项:“不是。”

虽然他很想学医,但李项知道,他没有学医的天赋。李项尝试过,也买过不少医书回家自学。看过后他发现,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坚持学当然也不会太差,但离他想要达到的目标太远。

更重要的是,学医的话他的时间太少。

向女士讶然,“你不想学医,那你想学什么?”

李项:“学法。”

“......“

母子俩相对无言几秒,向女士回忆了一下,“嘉云之前是不是很沉迷一部律政电视剧?”

李项不说话。

瞅着自己儿子的神态,向女儿叹息一声,“你想做什么就做,别后悔就行。”

李项:“不会。”

向女士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爸那边,需要你自己去沟通。”

李项敛了敛眸,“知道了,谢谢妈。”

向女士离开之后,李项在书桌前静坐了一会儿。

蓦地,他手机振动,是荷嘉云发来的一笔转账消息。

李项困惑地回了她一个问号。

荷嘉云:「我去年的压岁钱。」

李项:「给我钱做什么?」

荷嘉云:「你跟李叔吵架了,我怕李叔把你的卡冻结啊。」

李项一怔,低头笑了下:「荷嘉云。」

荷嘉云:「干嘛?」

李项:「少看一些无脑的电视剧。」

荷嘉云:「不会?」

李项:「......应该不会。」

他爸还没那么狠心。

荷嘉云:「那好吧,那你点一下退回。」

李项:「......」

荷嘉云:「怎么?你不是不要?」

李项稍顿:「我改主意了,我还是拿着吧。」

荷嘉云:「也行。万一呢。」

她把钱给李项,他至少还有一点儿保障。

事实证明,李父确实没有那么狠。

李项不按长辈规定的路线走,李家有几天的气温处于冰窖状态。但李父和向女士都拗不过李项,最后填报志愿的时候只能随他。

知道李项报的是法律专业,荷嘉云兴奋不已,“哇,李项,那你以后是不是就可以跟我之前看的那部大律师电视剧一样,穿那个衣服上法庭?”

李项瞅着她高兴的模样,眉梢轻挑,“有可能。”

荷嘉云:“那我到时候要去看。”

李项嗯了一声,忽而道,“荷嘉云。”

荷嘉云:“什么?”

李项看着她,顿了顿道,“想没想过考什么大学?“

“......“

这个问题太突然,荷嘉云根本没有认真想过。

她总觉得自己现在高一,离高三,离填报志愿还很遥远。

无声几秒,荷嘉云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李项毫不意外,他静了静,缓声道:“还有两年的时间,你抽空想一想。”

荷嘉云望着他认真的神色,轻而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知道了。

暑假比想象过得还要快。

高一这个暑假,荷嘉云拉着李项出国旅游,去了不少城市。她美其名曰是为了庆祝李项拿到市状元的高考成绩,实际安排的旅行路线,全是自己喜欢的。

去悉尼看她喜欢的女歌手演唱会,两人又顺路去新西兰提前体验了冬天的感觉。

在新西兰待了半个月,两人又飞去其他城市。

荷嘉云身体状况还不错,两家父母也放心地让他们在外面玩了一个多月。

回到家休养一段时间,荷嘉云就要开学了。

李项晚几天,他大学填报的城市就在申城,就算去学校了,每周,甚至每天都还能回家。

高二开学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荷嘉云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可能是李项毕业了,她在这个学校没有那么熟悉的人。每天上下学一个人,很是孤单。

很突然的一天,荷嘉云特别想李项。

她拿出手机查了查,从他们学校去李项学校的距离。她本想让家里司机送自己过去,跟李项一起吃顿饭,又觉得太过突然,也担心李项有事,她去了也没有办法陪她。

荷嘉云听班里其他人,包括老师都说过,大学的生活丰富多彩,比枯燥的高中热闹很多。

莫名地,荷嘉云想到李项问自己的问题。

她想考什么大学。

以前没有想过,现在仔细想想,荷嘉云隐隐有了目标。

有了目标之后,荷嘉云开始奋发向上,

从小到大,荷嘉云一直都是懒惰型的学习状态。她脑子还算聪明,记忆也还不错。所以就算不那么认真,每次考试的学习成绩都不会太差。

可她想要去的大学太厉害了,她必须付出100%的精力。

“......“

周末李项回到家,去隔壁找荷嘉云时,被荷母赵女士告知,荷嘉云正在书房看书。

李项:“......”

他讶然几秒,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可思议,“看书?”

赵女士点点头,“是啊,这孩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变得特别用功。”

李项狐疑,往书房的方向走。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进去。

“在看什么书?”李项问了一句。

荷嘉云举起给他看,“我在做题。”

李项:“......”

他微眯了眯眼,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难以置信,“作业很多?”

“不算多,”荷嘉云道,“这是我买的练习册。”

“......“

书房内陷入霎时静默,李项垂眼看着专注做题的人,抬手捏了下眉骨,“你受什么刺激了?”

荷嘉云微哽,目光幽怨地看他一眼,“什么呀,我能受什么刺激?”

李项:“我的意思是,怎么突然这么用功?”

“你说的我以前好像特别不用功似的。”荷嘉云小声嘀咕,怨气很足。

李项不说话。

安

静几秒,荷嘉云委屈巴巴道,“好吧,我以前是不怎么用功。”

她承认,斜了李项一眼,“我现在用功是因为我有大学目标了。”

李项抬眼,心里一紧,“大学目标?”

他垂下眼,嗓音很轻,“想好考什么大学了?”

“嗯呢,”荷嘉云仰起脸,“想知道吗?“

李项目光直直地望着她,没有搭腔。

对视须臾,荷嘉云率先败下阵来,“好吧告诉你。”

她眉眼弯弯道,“我要考你在的大学,我要跟你继续做校友。”

话音落下,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李项,追问道,“怎么样,惊喜吗?”

李项当然惊喜。

他定在原地好几秒,再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想好了?”

“嗯,”荷嘉云点头,“不过我现在的成绩跟你学校的录取分数线还有很大的距离,这两年我得努力一点儿才行。”

李项:“好。”

他拉开一侧的椅子坐下,“有不会的问我。

荷嘉云眨眨眼,“什么意思?你给我补课吗?”

李项

:“不要?”

“要,”荷嘉云毫不犹豫,“我这几道题都做错了,你给我讲一讲。”

那天开始,李项每周末准时回家,给荷嘉云当私人家庭老师。

高二上学期末,荷嘉云的成绩进了班级前十。

高二下学期末,她直接进了全年级前五十名。

他们所在的高中竞争大,能进入前五十名的同学,只要高考不出现大的失误,都能去还不错的学校。

只是这个成绩还不能去李项学校。

所以高三这一整年,荷嘉云都特别用功。李项也一如既往,几乎每周回家给她补课,替她查漏补缺。

高考前一天,李项特意请假回了家。

他要陪着荷嘉云高考。

前一个晚上,荷嘉云紧张兮兮的。

为缓解她的紧张,李项还带她出门转悠了一圈,兜了兜风。

回到家,荷嘉云扭头看向李项,有些担心,“李项,要是我发挥失常,没有考上你们学校怎么办?”

李项想说不会。

就

只是现在的她似乎听不进去这些。

荷嘉云现在的状态而言,她考上他们学校轻而易举。

沉默霎时,李项望着她道,“那我就去考你们学校的研究生。”

他们一定可以再当校友。

荷嘉云愣了愣,笑了起来,“一言为定。”

她抬手戳了戳李项手臂,“你伸手。”

李项:“嗯?”

“给我点你的好运,”荷嘉云说。

李项一笑,把她的手紧紧握住,嗓音低低说,“全部都给你。

他的好运,他的一切,他都可以毫无保留地给荷嘉云,只要荷嘉云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