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施然睡眼惺忪地看表,“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我早就醒了,”露露眨巴眨巴眼睛,道,“听到舅妈说梦话。”
“说什么?”
露露坐起来,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清清嗓子:“你还好吗?你在医院吗?是生病了吗?出了什么事情,不可以告诉我吗……”
施然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
露露顺着她手心的力道栽在她怀里,小女孩软绵绵的,拱了拱,又抬起头:“舅妈,你心情不好的话,我们就不去游乐园了。”
反正也是舅舅提议的。
舅舅给她买的switch她还没玩过瘾呢……
施然把她抱紧,亲了一口她脸颊:“去了游乐园心情就好啦。”
话说施然还没怎么去过游乐园呢。想想还有些期待。
她的童年被精准地切割成了一块又一块,从早到晚,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家庭教师会教授义务教育的课程,还有钢琴、芭蕾、马术、礼仪、法语……
几乎没有玩乐的时间。
也就偶尔去趟奶奶家时可以喘口气。
露露听了重重点头:“好!”
一大一小爬起来洗漱打扮,走到客厅,程子淼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面上的早餐都没动,他面前只摆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手里拿着平板,微蹙着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是项目报表和数据图表。
他难得没穿西装,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看起来年轻又英俊,竟一时让施然想起他们的学生时期。
施然看一眼时间:“你没去公司?”
“嗯。”他抬眼看过来,呼吸停顿一拍,又落向平板,过了两秒,把平板关了。
“……去个游乐园而已。有必要么。”
声音很低,施然没听清,也没搭理。
她前几天和露露买了生万物授权亲子装,鲜亮的晴空蓝T恤,锁骨间有个猫猫头的镂空,收腰的位置还缀了两只柴犬,下面是简单修身的牛仔裤。
没化浓妆,只扫了一层淡淡的腮红,涂了点豆沙色的口红,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透亮。
“那我们出发吧。”施然牵着露露的手往外走,“舅妈带你去吃迪士尼乐园的儿童早餐。”
“出发啦——”
程子淼的杯子不轻不重地落在了餐桌上。
露露站住,很吃惊地转身:“舅舅怎么不走,舅舅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呀!”
“你舅舅忙着呢。”施然道,“大公司总裁,日理万机,哪有空……”
“我今天正好有空。”
程子淼冷声道。
他站起身,把那平板丢开,朝她们走来,顺手还把施然提着的一个大包拎走了。
里面装着单反相机、云台相机、防晒霜、防晒伞、露露的外套……
杂七杂八的,沉甸甸很多东西。
露露已经兴高采烈地跑上前去,程子淼提着包,又弯下腰,径自将她揽了起来,抱在怀里。
露露扒着他的脖颈冲施然笑:“舅舅开彻,舅妈正好和我打游戏!”
施然顿了顿,最后还是迈开了脚步。
这是难得阳光明媚的一天。
春末时分,暑意还未完全到来,天空湛蓝无垠,飘着棉花糖似的云朵。
记忆中的好天气都是相似的。
曾经与现在恍惚地重合起来,就好像时间从未向前,人从未变。
-
沈礼周再次清醒时,天色已经昏沉下去。
灰蓝色的海浪拍打着礁石,橘红色的晚霞投来狭长的光影。
高烧还未褪,浑身的骨头像被拆解了一样,散着滚热的气息。他起床去冲了个澡,人清爽了许多,温度却烧得更加厉害。
他摊开画架,想要画一会儿画。
可脑海里却回响起施然的那句“随时随地都可以”。
随时随地都可以。
那句话他曾经和她说过,他等待的时候看了很多很多遍,所以记得很清楚。
或许是巧合,但总让他心里隐隐地不安,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