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能画她的第三个人(第1/2页)
“有人在画韩雪。”
二月二号,周一,晚自习第二节。
教师办公室。
这一节温良没有课。
他让周砚过来一趟。
周砚站在办公桌前面。
他没有坐。
温良把话说完了。
两行字,四个七,一月十二号开始,一直低七个。
说的时候他没有留东西。
“……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第一条。”
“那三条上礼拜五就废了。”
“废了。”
“是您自己擦的。”
“是我自己擦的。”
“那您还来。”
温良把笔帽拧上。
“一月二十八号你给了我一张手抄的登记表。”
“二十九号你给了我十一张纸。”
“三十号那三条才废。”
“你给的时候还没废。我收的时候也还没废。”
“所以这不是约。”
“这是欠。”
“欠的东西不会因为纸擦了就一笔勾销。”
周砚站在那儿没动。
他的手在书包带子上攥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地上。
“不是我。”
“我知道你会先说这句。”
“那您信吗。”
“我不信也不不信。”
“我要排。”
温良从桌上抽了一张空白纸。
他在最上头写了一行字。
谁有可能画她。
“画一个人要三样东西。”
“一,得有一支能画的笔。”
“二,得知道要画的是谁。”
“三,得每个礼拜能碰到一张写着她名字的纸。”
“三样缺一样,画不了。”
“那五十三个人里头,”周砚说,“第二样第三样谁都有。”
“对。”
“名字在点名册上,在值日表上,在成绩单上。”
“碰得着。”
“所以卡的是第一样。”
温良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
一个一个写,中间空着。
孟七七
周砚
温良
周砚看了两秒。
“为什么是这三个。”
“这三个月,跟这件事挨得最近的就是这三个人。”
“一个有笔。”
“一个不用笔也能数出一个**不离十的数。”
“一个把十一个人的记忆做过一遍交叉。”
“别的人连这个数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那就排吧。”周砚说。
温良的笔尖落在第一个名字上。
孟七七。
“她那本子我十月看过。”
“她记的是次数。”
“谁哪天做了跟上一年不一样的事,她画一道。”
“一道一道加起来,她能推出一个数,跟我读的差不多。”
“可她那个法子只能记,不能改。”
“她画一道,人不会变。”
“我画一个圈,人也不会变——这支笔从头到尾只能看,不能改。”
“那要是另一支能改呢。”周砚说。
“有可能。”
“可她手上没有另一支。”
“十月到现在,她本子上的数一直跟我的对得上。”
“她要是有第二支,她的数会跟我不一样。”
“她的数跟我一样,说明她读的跟我是同一样东西。”
一道横线划下去。
孟七七——划掉。
周砚。
温良的笔停在这个名字上。
“你自己说。”
“我没有笔。”
“这个我证不了。”
“对,你证不了。”
“所以我不拿这个排你。”
“那您拿什么排。”
温良把笔转了个方向,用笔杆点在纸上。
“一月二十一号,黑板上第二条底下,你自己加了一句话。”
“你写的是:我要十一个。”
“对。”
“韩雪是十一个里的一个。”
“是。”
“那一行数字低七个,意思是她离原来那条路更近。”
“离得越近,六月七号越走不出来。”
“你要十一个全出去。”
“有人在把她往回按。”
“这两件事是反的。”
周砚没有说话。
“你要是干这个,你得先把自己那句话划了。”温良说。
“可那句话是你自己加的,不是我逼你写的。”
“一个人不会自己写一句话,再自己拆它。”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在演。”
“那我怎么知道你没演。”
“一月二十号我验过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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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样材料,三个问题。”
“那天你答得太快了。可你没撒谎。”
“今天这一条,我拿那天的结论用。”
“用错了算我的。”
一道横线划下去。
周砚——划掉。
纸上剩最后一个名字。
温良
温良把笔放下了。
他没有划。
“这个我自己划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自己给自己出证明,那不叫排除,那叫自说自话。”
“那怎么办。”
“先留着。”
“留着我心里有个数:这张纸上还有一个没排。”
周砚伸手了。
他把纸转过来一点。
从桌上那个笔筒里抽了一支黑笔。
他在“温良”上头划了一道。
划得不轻不重,一道就够。
划完他把笔放回笔筒。
放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才松开。
他没有解释。
温良也没有问。
三个名字,三道横线。
温良把纸转过来,看了一遍。
“三个候选,全划掉了。”
“那他就在外面。”
“那就麻烦了。”周砚说。
“麻烦在哪儿。”
“这三个月我一直当这件事是在这个班里。”
“十一个人,五十三个人,翻来覆去就这些。”
“现在多出来一个我不认识的。”
“不是全世界。”温良说。
他把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写。
“他得知道韩雪是谁。”
“他得每个礼拜能碰到一张写着韩雪名字的纸。”
“学生的名字写在什么纸上。”
“点名册。成绩单。考勤。学籍卡。”周砚说。
“这些纸在哪儿。”
“……学校里。”
“对。”
“这些纸不出这个门。”
“成绩单能带回家啊。”
“成绩单上是一个人的成绩。”
“他要每礼拜画同一个人,他得每礼拜都碰得着写着她名字的纸。”
“一张带回家的成绩单,管一回,管不了三个礼拜。”
“所以那个人不在班里。”
“可他在这个学校里。”
周砚把书包从地上拎起来了。
他没有立刻走。
“我也有一样东西。”
“说。”
“不是查的。是听来的。”
“听来的不算数。”
“我知道不算数。所以我先说清楚它是听来的。”
“说。”
“上礼拜六我去育才路那边办事。”
“在楼底下碰见一个大妈,她认得我,说我上回来过。”
“她跟我说了一句闲话。”
“什么闲话。”
“她说四〇二那户,有人搬进去了。”
温良的笔停在纸上。
“什么时候搬的。”
“她说过完元旦不久。”
“具体哪天她说不上来。”
“搬进去的是谁。”
“一个中年男的。”
“一个人?”
“她说没见过别人。”
“白天不出门。晚上灯亮到很晚。”
“她怎么知道灯亮到很晚。”
“她住斜对面那栋。”
办公室里那台饮水机咕嘟了一声。
温良低下头看那张纸。
背面写着两行:不在班里。在学校里。
他在这两行底下没有写四〇二。
“为什么不写。”周砚问。
“大妈说的。”
“一处。”
“而且是听来的,连纸都没有。”
“那您记不记。”
温良拉开抽屉,拿出另外一个本子。
那个本子比较薄,封皮上什么都没写。
他翻到一页,在上头记了一行。
记完他把日期压在后面。
“这个本子上记的东西,都不上黑板。”
“那记它干嘛。”
“等第二处。”
“等不到呢。”
“等不到它就一直在这个本子上。”
“这个本子谁都不给看。”
周砚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温老师。”
“嗯。”
“过完元旦不久。”
“怎么。”
“一月十二号,也是过完元旦不久。”
他说完没有等回话。
温良站在办公桌后面,没有抬起头。
他手里那支笔还压在那张纸的背面上。
背面那两行字底下,仍然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