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三月十七日那一页不在(第1/2页)
“三年前三月一号到六月七号,(7)班的所有东西,我都要。”
一月二十二号,上午第二节下课。
年级组办公室。
武大军刚从教务处回来。
那本花名册他已经交上去了,手里拿着一张回执。
小林在录成绩。
戴袖套那位是过来送表的,还没走。
“所有东西?”
“所有东西。”
“你说具体点。”
温良把申请单翻过来,用背面那一面。
他写。
一行一个。
一、课表(含每一次调课记录)
二、考勤本
三、周测成绩单
四、班会记录
五、教室报修单
六、值日表
写完他把单子转过去。
“六类。”
“三月一号到六月七号。”
“一天不落。”
小林把手从键盘上拿下来了。
“报修单也要啊。”
“要。”
“报修单上就是‘三排灯管坏了两根’‘后门锁不上’这种啊。”
“一年到头几十张,全是这个。”
“写的人自己都不当回事。”
“对。”
“这个有什么用。”
“不知道。”温良说。
“不知道您还要。”
“不知道才要。”
“我要是知道它有什么用,我就只调那一样了。”
“只调那一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在找什么。”
“六样一块调,谁都看不出我盯的是哪一样。”
小林愣了一下。
“……那您自己也不知道盯的是哪一样。”
“对。”
“今天不知道。”
“翻到了就知道了。”
戴袖套那位这时候开口了。
“温老师,我说句实话。”
“您说。”
“您这个要求,听着像翻三年前的破烂。”
“听着是像。”
“可是破烂里头有日期。”
“有日期的东西就能排。”
“能排的东西就能比。”
“三个月,六样东西,那得多少册。”
“九十九天。”
“……什么九十九天。”
“三月三十一天,四月三十天,五月三十一天,加六月七天。”
“九十九天。”
“这个我昨天晚上算过了。”
“算了两遍。”
“第一遍算成一百天,把六月七号那天多算了一次。”
“为什么是三个月。”武大军问。
他是第一个问这句的人。
“为什么不是一年,为什么不是那一天。”
“你要是想查六月七号,你调六月七号那一天不就完了。”
温良把申请单收回来一点。
“十二月三号晚自习,我在(7)班黑板上贴过一张考场图。”
“那天我把五十三张卡片按一个月里涨了多少排开,排出来三簇。”
“三簇对上考场三块地方。”
“那天我在黑板最底下写了一行字。”
“写的什么。”
“有顺序,说明有人在做事。”
武大军把老花镜摘了。
“我记得。”
“那天我拍了照。”
“那张照片您还留着吗。”
“留着。”
“那我今天说的这件事,就是从那一行字接下来的。”
“那天我只写了半句。”
“今天补另外半句。”
“有顺序,说明有人在做事。”
“做事要留痕。”
“痕不在六月七号那一天,在它前头。”
温良说:
“那天的事有先后。”
“有先后,就有一个人在按顺序做。”
“一个人按顺序做一件事,得先安排。”
“安排一件事,不可能只用一天。”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所以我不查六月七号。”
“六月七号那天,事情已经在发生了。”
“发生的时候查,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要查的是它开始之前的那一段。”
“三个月够吗。”武大军问。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定三个月。”
“因为三月一号是下学期开学第三周。”
“开学第一二周是收心、报到、发书,班里没什么事。”
“真要动一个班,动的是它上课以后。”
“再往前我就要跨到寒假去了。”
“寒假里学校没人,学校没人的时候,动不了一个班。”
“要是三个月不够呢。”
“那就再申请一次。”
“再申请一次您还得再签一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三月十七日那一页不在(第2/2页)
“我知道。”
“所以这一次我先划三个月。”
“划小一点,批得快。”
武大军把申请单拿过去。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六行。
“六类要走六次审批。”
“我知道。”
“六次都得我签。”
“所以我写在一张纸上。”
温良说:
“六类,一次批完,省得您签六回。”
武大军看了他一眼。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写之前他先在空白处试了一下笔。
划了两道,出墨了,才落到格子里。
他在“审批意见”那一栏写了两行。
同意调阅上述六类材料,范围二〇二三年三月一日至六月七日。
调阅期间材料不得出校,用毕清点归还。
签名。
压日期。
写完他把单子推回来。
“给他。”
他对小林说。
“让他翻个够。”
小林应了一声,把回执夹进文件筐。
搬材料用了三趟。
第一趟是课表和值日表。
薄,两个纸袋。
第二趟是考勤本和班会记录。
考勤本一学期一本,硬皮的。班会记录是活页夹。
第三趟最重。
周测成绩单是散页装订的,一学期十几次,每次五十多张。
报修单是一沓联单,红蓝复写,第三联留底。
小林和年轻文书一人抱一摞,来回三趟。
最后一趟放下的时候,年轻文书甩了甩胳膊。
他的手指在纸箱底上蹭出两道灰印。
“温老师,就这些了。”
“谢了。”
“清点一下。”
“……还清点啊。”
“六类,一类一类点。”
“点完你签,我签。”
年轻文书低下头,把六摞挨个数了一遍。
数完他直起腰,甩了甩手腕。
“六类,全在。”
材料堆在温良的办公桌上。
桌子一米二宽。
堆完以后,从桌面往上量,比坐着的人高。
比站着的人矮半个头。
最上面那一摞歪了,温良伸手扶正。
扶的时候整堆晃了一下,他把手停在上面等它稳住。
对桌那位从自己座位上探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是要在这儿住下啊。”
“三个月。”温良说。
“住这儿也行。”
“反正这些东西不能出校门。”
“单子上写着的。”
“三个月你也翻不完这个。”
“不用三个月。”
“那要多久。”
“不知道。”
“今天先翻一样。”
“先翻哪样。”
“最薄的那样。”
“为什么先翻最薄的。”
“薄的能一天翻完。”
“一天翻完的,今天就能知道有没有问题。”
“厚的翻一半停下来,第二天接着翻,中间那一夜它就不在我眼皮底下。”
下午四点二十。
他把考勤本抽出来了。
硬皮,一学期一本。
封面上贴着标签。
高三(7)班考勤二〇二二—二〇二三学年下
一天一页。
每一页上,五十三个学号,五十三个格子。
到、迟、假、旷,四种符号。
页脚有日期。
纸有点脆。
翻的时候得用指腹推,不能捏。
他从三月一号开始翻。
三月一号。
三月二号。
三月三号。
翻得很快。
他不看格子里的符号,他只看页脚的日期。
三月十日。
三月十一日。
三月十二日。
十三、十四、十五。
三月十六日。
他的手指往下翻。
三月十八日。
温良的手停住了。
他把这一页按住。
往回翻一页。
三月十六日。
再往下。
三月十八日。
来回翻了两遍。
十六。
十八。
十六。
十八。
对桌那位听见他停下来,转过椅子。
“怎么了。”
温良没有答。
他把本子举到台灯下面,看装订那一侧。
线还在。
线上没有断口。
页码是印在页脚右下角的,一页一个。
十六那一页的页码,跟十八那一页的页码,中间也不差数。
三月十七日那一页,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