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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宛一夜没睡好。
昨天被妈妈强行赶回家后，她翻来覆去地熬到凌晨才迷迷糊糊闭眼，天还没亮就醒了，打了车就往医院赶。
当邹宛推开病房的门，整个人都愣住了。
病房里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从侧面打进来，妈妈半躺在病床上，正在摆弄着平板。
一切都很正常。
前提是，病床前没有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正漫不经心地系衬衫扣子，动作不紧不慢的，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邹宛的脸色，从白变成红，又从红变成青。
她在门口僵了整整三秒，脑子里飞速转过七八个念头：
这人是谁？
怎么在这里？
昨晚发生了什么？
妈妈你昨晚干了什么？？
那个男人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一张极其张扬的脸出现在邹宛的视野里——
桃花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薄唇微翘，下巴微抬，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气质。
陆晨希！
邹宛只觉得两眼一黑又一黑。
什么情况啊。
陆晨希看了一眼邹宛，回头重新看向黎笙，道：“行，我先走了。下午之前一定给你把事情办好，等我电话。”
黎笙点了点头，“辛苦了。”
陆晨希闻言眉梢扬了扬，心情大好的往外走。
邹宛向旁边退了一步，给陆晨希让出路，整个人僵硬的像被雷劈过的木桩子。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黎笙摆弄平板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了女儿一眼，“怎么了？脸色那么差，昨晚没睡好？”
“没，没有……”邹宛有些小小的尴尬。
她慢慢走进来，将早点放在茶几上，偷偷瞄了一眼黎笙，又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嘴唇张开合上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整张脸都在用力。
她纠结得手指头都快绞断了的时候，门再次被推开了。
查房的医生带着护士走进来，围着黎笙看了看她手臂上的纱布，点点头：“黎总，您恢复得不错，今天再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下午就可以出院了。回去后伤口不要沾水，过两天再换换药就好了。”
黎笙应了一声，随口问道：“周漾怎么样了？”
医生抱着病历本，微笑道：“黎总，周先生那边您放心，昨晚人已经醒了，意识清醒，生命体征都稳定。
主要是吸入的浓烟比较多，呼吸道有刺激反应。另外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但没有特别严重的，总体没有大碍。”
黎笙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床穿鞋：“我去看看他。”
医生立刻恭敬的退到旁边，让出路。
“昨天让你们医院联系的那位心理专家，到了吗？”黎笙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昨晚已经到医院了。”医生道。
黎笙点了点头，吩咐道：“让他到周漾的病房找我。”
“好的。”医生应下。
邹宛魂不守舍地跟在黎笙后面，脑子里还在反复倒带刚才那一幕——
陆少和妈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陆少会这么早出现在妈妈的病房？
难道他昨晚来的？一晚上没走？
她赶紧掐灭这个念头，不能多想，肯定是想多了。
陆少和妈妈怎么可能呢？陆少和妈妈应该是水火不容的才对。上次妈妈请他参加庆功宴，陆少的脸臭得跟被人欠了二五八万似的。
对，肯定是她想多了。
邹宛正暗自笃定，脑海里突然毫无防备地冒出，然然姐前几天推给她的小说——《失忆后，我XX了死对头》。
她浑身一个激灵，狠狠恶寒了一下。
以后可不能再看了。
邹宛再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周漾的病房门口了。
黎笙走进去，邹宛连忙跟上。
病房里很安静，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某种药膏的清苦气息。
周漾半靠在病床上，脸色煞白，唇色也淡。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袖子松松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前臂，上面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昨天玻璃炸开时划的伤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会儿的周漾卸妆后，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精气神，就像个易碎的瓷器，白得透明，薄得透光。
此时，周漾正靠在病床上休息。
他浓密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间都会止不住轻咳一声。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他抬起眼。
看到是黎笙的那一刻，周漾明显愣了一下。
昨天的记忆，一股脑的冲了上来。
他喉结轻动，把所有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下一瞬，脸上已经切换好那副招牌式的笑容——阳光、开朗、人畜无害。
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精确到毫米。
“黎总。”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笑容已经先一步亮起来了：“这次可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黎总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他眼睛弯弯的，明亮又干净，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让人心情都跟着变好的劲儿。
黎笙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坐下，语气平淡：“这里没有镜头，不用勉强自己。”
邹宛疑惑地看向自己妈妈，又看向周漾。
周漾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就回过神来了，歪了歪头，那种阳光少年式的困惑写在脸上，自然得像条件反射：“黎总说什么呢？镜头？哪儿来的镜头啊？”
他甚至配合地往天花板四个角都扫了一眼，笑得坦荡又敞亮。
黎笙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真的很像一个被误会了也丝毫不介意的、心很大的年轻人。
“周漾。”她声音不轻不重。
周漾的心却莫名的颤了颤。
“重度抑郁，确诊十年。”黎笙缓缓继续道。
邹宛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的看向周漾。
全网都在说的人间小太阳，竟然有抑郁症？！真的假的？还确诊了十年！
周漾的笑意彻底凝固了。
黎笙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他那只特意用衣服遮住的手腕上，“那天在别墅，我看到了。”
周漾猛地缩了一下。
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被子底下藏了藏，那只手上，留有一道道他自杀的痕迹。
周漾的脸色本来就已经白得不像话，此刻更是褪去了最后一层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他垂着眼，不敢看黎笙。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下面攥紧了床单，指节用力到发白。
有些狼狈……
有些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