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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笙目光柔和了些许，“好了，天也不早了。”她缓缓站起身，忽然顿了顿问道，“你刚刚说，林吟霜说了什么。”
林清欢抬眸看向黎笙，道：“她说，‘王爷新婚之夜将我抛下，对我有怨，可这场婚事，得利者到底是谁？’”
黎笙顿时明白了裴酌川邀约的真正意图。
林吟霜的话，让他对林清欢起了疑心，怀疑她是不是皇帝专门派来的人，才在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故意提出游湖之约。
黎笙沉默片刻嘱咐道：“别玩得太过了。”
林清欢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
黎笙抬起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落在林清欢的发顶，轻轻拍了拍：“回去睡吧。”
林清欢身体猛地绷了起来，迅速向后撤出半米，她眯起眼睛盯着黎笙，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疏离：
“娘亲还是改了喜欢亲昵的毛病为好。”
黎笙见到这一幕，却是终于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心情大好的转身离开密室。
密室中。
林清欢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她微微眯起眼睛，这个人是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样，还是她更会伪装……
*
黎笙刚出密室，就看见老妈子在她房门口转来转去，步子又碎又急，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一瞧见她出来，老妈子立刻迎上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哎呀，夫人，您可算醒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窜出来，把老妈子撞了个踉跄，“女施主！”
那人浑身上下灰扑扑的，僧袍沾满了泥点子，脸上还蹭着一道灰痕，竟然是玄澈身边的那个小沙弥。
黎笙黑瞳微微一缩，心里瞬间燃起了不详的预感。
小沙弥整个人急得像被火燎了尾巴，话都说不利索：“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黎笙立刻按住小沙弥的肩膀，“别着急，慢慢说。”
一旁的老妈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夫人这模样可一点都不像是让小沙弥别着急慢慢说，简直是再说：赶紧说清楚。
“寺里为祭天大典订的法器，在运来京师的路上被山匪劫了！”小沙弥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到语无伦次：
“师兄、师兄带着我亲自离开京师去跟山匪交涉，结果也被扣下了！”
“他们把师兄扣在山寨里，把我放出来筹钱，说——说要么拿钱去赎人，要么等着祭天大典那天，用、用师兄的人头来祭！”
小沙弥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淌出几道黑印子。
黎笙面色猛地一寒。
“我去找了好些人，那些平日里追着师兄听禅的高官、那些口口声声说敬重师兄的富商，一开始都说得好好的一定会帮忙，可一听说是要一万两白银，全都变了脸，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小沙弥越哭越急，声音发颤：“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找您了……求求您救救师兄吧！”
黎笙没有等小沙弥说完，扣住小沙弥肩膀的手猛地攥紧：“为什么不报官？不报进宫里？”
小沙弥脸色唰地白了：“临走前，师兄特意嘱咐过我，说此事万万不能惊动朝廷，不然整个大相国寺都要跟着遭殃……”
黎笙瞬间就明白了。
皇帝不会管。
祭天大典在即，他要的是典礼照常举行，至于法器被劫、圣僧被扣，他只会觉得是大相国寺自己办事不力，非但不会派人去救，反而会先治玄澈一个失职之罪。
“我随你去。”
黎笙没有半分犹豫，抬步就往外走，小沙弥赶紧跟上，可刚走两步又支支吾吾地停住了：“可、可是那一万两白银……”
“我有。”黎笙示意他放心，“银票在身上。”
小沙弥这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狠狠松了口气，赶紧跑在前面引路。
可黎笙刚迈开步子，回过神的老妈子一把拽住黎笙的胳膊，脸色白得吓人：“夫人！您不能去！”
“京师四周的山匪凶残得很，老奴听说过，那些人喝人血吃人肉！”老妈子死死攥着她的袖子不松手，焦急道：
“圣僧遇难，大相国寺不会不管，圣僧之名传遍整个帝国，皇上也不会不管！您一个妇道人家去跟山匪打交道，万一……万一那些人对您起了歹心，那，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既然去，就一定可以回来。”黎笙将袖子拽出来。
老妈子一把抱住黎笙的腰，“夫人！真的去不得啊！圣僧至少是男子，他去了之后都被山匪扣下来，你一个弱女子…”
可当老妈子被黎笙一只手提溜到一旁后，她的话戛然而止。
“守着家，关注京师的传闻。”黎笙嘱咐道，“切记，小姐那边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一定要想办法帮忙。”
老妈子懵的的半晌反应不过来，回过神想要赶紧保证会守好家，会时时刻刻关注小姐消息的时候，夫人与那小僧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她感觉脑袋嗡嗡的。
刚刚、刚刚是不是夫人用一只手，就把她给提溜起来了？
*
离开京师，前往山匪所在地的路上。
黎笙从小沙弥口中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三天前，祭天大典所用的法器在运往京师的途中被劫。
眼看大典没剩几日，寺里上下急得团团转，可山匪张口就要五千两白银才肯放行。
大相国寺虽说香火不断，可这些年接济穷苦百姓，寺里近千号僧人的吃穿用度都紧巴巴的，别说五千两，就是一千两都拿不出来。
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玄澈便主动提出，由他亲自去和山匪交涉，看能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山匪将法器还回来。
可谁也没想到，他这一去，就被扣下了。
山匪见来的是圣僧，当即改了主意，把赎金从五千两抬到了一万两。
一万两白银。
放在京城里，够一个五品官员不吃不喝攒上二十年；够在闹市盘下四五间铺面；够养一支几百人的私兵整整一年。
所以那些平日里追着玄澈听禅的富商、高官，一听这个数目，全都变了脸。
“说到底——敬佛容易，掏钱难。”小沙弥说到这里的时候，委屈的嗓音又哑了。
但是小沙弥的话，却给了黎笙一个很大的提醒。
如果，整个京师没有人能一口气拿出一万两白银来赎，那么，山匪真正的意图，或许从头到尾就不是银子！
黎笙猛地拉紧缰绳，马车骤然一停。
小沙弥在车厢里一个趔趄，险些滚出来，他惊慌地掀开帘布往外看，并没有山匪挡道，这才松了口气，又急又慌地望向黎笙：“施主怎么了？”
“你回去。”黎笙没有回头，“让住持即刻进宫面圣，将事情一五一十禀报皇上。然后你带领五百武僧前来支援。”
“可是……”小沙弥刚想开口。
“按我说的做。”黎笙皱眉道。
小沙弥咬了咬牙，急的眼眶又红了一圈，委屈道：“可是，可是寺里没有武僧啊……”
没有武僧？
这倒是让黎笙有些惊讶，但这种惊讶没有维持一秒，“那就带五百个僧人过来支援。”
“切记，你必须想尽办法让住持进宫，将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皇帝。”
黎笙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
将缰绳塞进脸色煞白的小沙弥手里，声音沉而稳：“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师兄有事，更不会让大相国寺有事。”
小沙弥望着黎笙的眼睛，心脏跳动的频率更快了，半晌才用力点了点头，“好……小僧一定不负女施主所托。也恳请女施主，一定要把师兄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