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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笙从房里出来后，才知道她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正午。
而玄澈，昨夜便匆匆走了，连一句交代都没留下。
她站在廊下，沉默了一会儿。
昨夜那个情况，她以为玄澈是心甘情愿的。
可如今他走得这样匆忙，连面都不肯见，她心里那点笃定一点一点地散了。
尤其是方才裴临渊那句“他心里有天下，有苍生，有佛”……
但是，她总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至少听一听玄澈的意思。
黎笙正准备去相国寺，裴临渊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他已经穿戴整齐，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模样，却笑着拦住她的去路，“娘子要去哪里。”
“出去走走。”黎笙向后退了半步。
“哦~那我陪娘子一起走走。”裴临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自然地率先向门口走去。
黎笙却没有跟上。
裴临渊回头看向她，明明看穿了一切，却故意不戳穿：“娘子怎么不走了？是不是饿了？”
他微笑着又折回来，随后将黎笙的手握入掌心，把玩她修长的手指，眉目柔和地望着她：“不如，我先陪娘子吃完午膳，吃完午膳，娘子再自行走走？”
黎笙的手被他弄得痒痒的，想收回来，却被他攥得很紧。
言下之意。
要么陪他吃饭，要么他就不走了，她也别想去找玄澈。
「滋滋——」
「一个妾室，恃宠而骄！」
“……”黎笙。
一旁的老妈子看着这一幕，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片刻后，黎笙妥协了：
“准备午膳。”
裴临渊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如今人在他这里，他还能让黎笙再去找那一个？
午膳摆上桌。
裴临渊自然而然地贴着她坐了下来，他拿起银箸，不紧不慢地为她布菜。
鱼刺一根根剃得干干净净，虾壳一只只剥得整整齐齐，连汤碗都吹温了才推到她手边。
黎笙端着碗，看着面前堆成小山一样的菜。
然后再抬眼看了一眼对面。
神医一个人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吃相狼吞虎咽。
黎笙沉默，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裴临渊就在旁边温温柔柔地笑着，拿起方帕，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汤渍。
可饭还没吃完。
宫中的太监就带着口信来了。
——皇后有令，命三皇子即刻回宫，不得耽搁。
裴临渊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浮起一抹浓重的懊恼。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黎笙愿意与他亲近一些，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被叫走。
但他心里也清楚，母后平日不会轻易下这样的急令，如今忽然召他回宫，必然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裴临渊放下银箸，起身时深深地看了黎笙一眼，恋恋不舍：“……我先走了。”
黎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裴临渊望着她片刻，转身离去，走出两步后，又猛地折返。
他忽然凑近，亲了一下黎笙的额头，说：“晚些回来。”
黎笙僵住。
对面的神医被这么一吓，含着一口饭，差点没呛得背过气去。
等裴临渊真的离开，神医才顺过劲儿，吃不下去了，起身表示自己去准备治疗瘟疫的方子。
黎笙喊住了他。
她命人拿来笔墨纸砚，写下了一张药方，抬手递给神医：
“去试试，看看这个方子有没有用。”
神医愣了愣，拿起药方看起来，看到最后面色极为古怪，“这，这是谁给你的药方？”
“有问题？”黎笙不解地抬眉。
神医盯着方子，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这份药方中许多药材我闻所未闻，需要翻阅古籍，可是……”
他顿了顿，脸快扭曲到一起：“可是，这里面我认识的药材中，有几样是剧毒……”
黎笙顿了一下，没搭理这句话，低头继续吃饭，“找出其他的药材，按药方熬好，找人试药。”
神医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小跑着撤了。
黎笙看着神医跑开的背影，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放下。
昨天，她看见清欢了。
身边那个老者，应该就是神医的师父，神医谷的谷主。
黎笙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看不明白一个小姑娘。
清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罢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当下该解决当下的问题。
黎笙望着面前那碗被裴临渊堆得小山一样的菜，沉默了片刻。
终于还是站起身，朝后院走去。
为了安全起见。
黎笙决定走密道前往相国寺。
从柴房出来时，她一眼便看见玄澈的禅房外守着的小沙弥。
小沙弥正蹲在地上用树枝逗蚂蚁，一抬头瞧见黎笙，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小跑着迎上来：“黎施主！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净言，好久不见。”黎笙颔首，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玄澈在吗。”
小沙弥对于这个称呼愣了一下。
然后才点了点头，“师兄昨晚回来后，一直睡到了现在，还没醒呢。”
黎笙脸上的表情微妙了一瞬，自己昨夜确实把他折腾得不轻，她轻咳了一声，“我去看看。”
小沙弥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给她让开了位置。
推开禅房的门，绕到里间。
玄澈果然还在睡。
他侧躺着，面容比平日柔和了许多，眉眼舒展着，呼吸绵长而平稳。
黎笙在床沿边的地上坐下，趴在床沿上看着他。
他的睡颜很好看。
她不自觉抬起指尖，沿着他的眉骨轻轻滑过，又从眉梢缓缓落在他阖着的眼睑上，最后停在了他微微红肿的唇上。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那些画面，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就在她要收回手的那一瞬间，玄澈忽然睁开了眼睛，眼底带着未褪尽的睡意。
他怔怔地望着她，长睫轻轻颤了颤。
然后他乖巧地张开了嘴，吻住她的指尖。
黎笙整个人僵住了。
玄澈见她的反应，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那双清冷的眼睛猛地睁大，眼底的睡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飞快地松开她的指尖，猛地坐了起来，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黎、黎施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