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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冲进来的人话说到一半，目光扫到了地上的两具尸体。
话音戛然而止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大，大当家二当家，死了？！！
四当家的脸色，也终于变了，他握着扇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个女人说的，竟然是真的！朝廷真的知道了！
屋子里的山匪们也开始骚动了，甚至有人下意识往门口退了一步，刀尖都在微微发颤。
刚刚还勉强维持的士气，正在一点点消退。
黎笙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抓住四当家，就是戴罪立功。”
那些山匪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目光躲闪着，甚至不敢正眼去瞧四当家。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的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动摇，在权衡其中利弊。
四当家嘴角的弧度已经维持不住了。
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有大当家的前朝血脉，没有二当家的绝对武力，更没有三当家的雷霆手段。这些年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全是他出的主意从未失手，以及反叛军的筹谋没有他转不动，寨子里上上下下才尊他一声四当家。
可说到底，他手无缚鸡之力。
如今他们全死了，这个女人轻而易举的捏住在场所有人的痛处，他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军师，拿什么来镇住这满屋子见惯了血的人？
寨子里这十几年的山匪日子，早就把这些人磨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们会听令，会出刀，可心里都开始盘算自己的命、自己的钱袋子，当年的忠心早就被寨里的风气磨成了灰。
而那十几万真正对前朝死心塌地的主力军全在京外，远水救不了近火！
屋子里的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呵。”四当家冷笑一声，声音铿锵有力：“那又如何？反是迟早的事！狗皇帝既然知道了，大不了就是先反！我们筹谋了近二十年，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输？一切都还在计划之内！”
“哦？”黎笙唇角的笑意无声的漾开，“计划内，也包括大当家、二当家的死吗？”
四当家面色猛地一寒。
被这个女人发现了！
黎笙早就摸到其中要害，大当家荒唐好色，天刚亮就让二当家送女人上门，这样的人如何担得起反叛军首领？
但是。
如果整个反叛军上下，唯独只有他一个，拥有前朝皇室血脉呢？
那可就截然不同了。
以“推翻本朝、复兴前朝”为名打的仗，若连前朝皇室血脉都没有了，谁又能名正、言顺？
黎笙的话，四当家听明白了，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大当家那具无头尸体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抓住四当家。”黎笙再次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保证不了寨子里所有人都能活，但我能保证在场诸位，都能活。”
四当家的眼底终于涌上了一丝慌乱。
他眸色一凝，压低声音，扇子指向黎笙：“胡说八道！谋逆之罪，一旦被抓绝无生还！”
“杀了她！吾等退出伏虎岭，与大军回合，再杀回京师，砍掉狗皇帝的头！”
黎笙唇角微微勾起。
他中计了。
如果说在场所有山匪刚刚还在动摇，此时，心里的那杆天秤已经悄然投向黎笙了。
因为——他生出了退意。
在场十几人面面相觑，握紧了手中的大刀，却都没有率先动手的意思。
“四当家！！”又一个山匪冲进来，面色严肃道：“山下忽然来了数百名僧人！正在摸索着上山，是否需要全部…”
那山匪声音又断了，他瞪圆了眼睛盯着地上那颗头颅。
不可置信的搓了搓眼睛，再看过去，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大，大当家死了？！
“僧人到了，那官兵，还远吗……”黎笙的声音，幽幽传入众人耳中，“有人孑然一身死而无惧，有人有家有室，何须自寻死路……”
此话一出，四当家面色大变。
但，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那个来报宫中传来飞鸽传书之人，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疾手快地朝四当家后背捅了进去。
刀锋瞬间没入，直接将四当家捅了个对穿！
四当家浑身一震，嘴里鲜血如瀑布涌出，回头看向那人，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们做什么！反了吗！”刚刚闯入，还没有摸清情况的山匪怒喝。
可话音未落，另一把刀已经从他颈侧划过，利落得一气呵成。
那人捂着脖子向后退了数步，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可血已经从指缝间涌出来，堵住了所有声音。
他绊到门槛，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至死都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屋子彻底静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笙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所有的当家全死了，而在场的十几个人亲手杀了四当家，已无回头之路。
寨子群龙无首，其余那百号人，已经翻不出什么浪了。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玄澈的身影上，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把人给我。”
架着玄澈的两个人几乎没有犹豫，听到指令后，赶紧大步上前，想将玄澈递给对方。
可他们动作太粗暴。
一松一拽之间，玄澈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嘴里又溢出一口鲜血。
黎笙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慢一点，小心一点！”
两个人被她这一声吼得动作一滞，赶紧将玄澈扶得更稳些，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黎笙伸手将人接过来，一把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只觉得他的身子轻得不像话……
玄澈的额头无意识地抵在她肩窝处，呼吸又浅又乱，每一下都带着微弱的颤。
黎笙连呼吸都放轻了，就怕一用力会把他弄碎。
她坐靠在桌上，让玄澈躺在她怀里舒服些，才抬起眼，看向在场十几人：“你们，将三个当家的尸首挂在盘龙寨入寨的牌匾上。”
“然后换掉身上的衣裳，即刻带着家眷下山进京，到京师东巷的林宅，找到家主林清欢，如实告知她你们的来路，她自会替你们安排落脚之处。”她的不容置喙。
那十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当下他们没得选了，所以没有人迟疑，也没有人多问，立刻开始动手去拖地上的尸首。
黎笙没有再管他们，低头看向怀里的玄澈。
看着他发白的唇色和微颤的眼睫，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渍，低声道：“别担心，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