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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声音冷了几分，吩咐道：“查，给本宫看看出口到底在何处。查到之后，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来禀报！”
“是！”两名侍卫应声钻入烟道。
殿内一时间无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处黑黢黢的洞口。
没过多久，一阵窸窣声响从深处传来，一名侍卫灰头土脸地从洞口爬出，跪在地上禀报：“回皇后娘娘，痕迹一直延伸至——司膳局。”
皇后缓缓站起身，目光微沉，扬声道：“传令下去，所有士兵集合，随本宫前往司膳局！”
很快，各方兵马便已集结完毕。
刀甲铮鸣，浩浩荡荡地列成数队，跟随皇后出了养心殿。
裴临渊走在黎笙身旁，低声道了句：“走，一起去看看。”说罢便护在她身侧。
林清欢戴着面纱，安静地跟在队伍后方，目光落在黎笙的背影上。
*
此时，皇帝和林吟霜还紧紧抱在一起。
倒不是两人多黏着彼此，主要是这里真的太臭了。
他们挤在一辆装满腐菜烂叶的垃圾推车中，这里逼仄狭小，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皇帝的半张脸埋在林吟霜的肩窝里，起初还能靠她身上的香粉味儿勉强盖住周围的恶臭，可这会儿，他感觉林吟霜都是臭的了。
他胃里一阵阵翻涌，几乎要压不住了。
但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暴露了位置。
忍忍、再忍忍。
等这车垃圾运出去，他们就逃出去了！
正想着，推车忽然震了一下。
皇帝的心猛地一紧，随即涌上一阵狂喜——成了！要出宫了！
他下意识地将林吟霜抱得更紧了些。
可推了没多久，皇帝便渐渐觉出不对。
太安静了。
宫中即便深夜也不该这般死寂。
紧接着。
推车停了下来。
头顶的盖板被人掀开。
刺目的光涌入皇帝的眼底，他眯着眼抬起头，正对裴玉瑶笑吟吟的脸。
她俯身望着垃圾车中紧紧相拥的两人，微微一笑：“父皇，林贵妃，可以出来了。”
上面的盖子打开的瞬间，林吟霜脑子一片空白。
皇帝脸上的表情更是瞬间凝固了。
他望着自己女儿那张含笑的脸，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裴玉瑶识趣的退到一旁。
皇帝铁青着脸，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那辆臭气熏天的垃圾车中爬了出来。
龙袍上沾着烂菜叶和泔水渍，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整个人狼狈得像是被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
他的脸色青红交替，嘴唇紧抿成一条绷紧的线。
皇后端坐在不远处，静静品着茶，语气不紧不慢：“皇上这是在玩哪一出？莫不是在上演什么苦情戏？”
皇帝的目光扫过四周——
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士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刀甲森然，连暗处都有人影晃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股寒意从骨子里往上涌。
皇帝当即看向正在往外爬的林吟霜：“皇后，是她！是她胁迫朕离开御书房的！”
“皇、皇上？”林吟霜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皇后冷冷地扫了一眼林吟霜，语气不咸不淡：“皇上既说是贵妃胁迫，那依皇上之见，该当如何处置？”
“打入冷宫！”皇帝几乎脱口而出。
皇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吹了吹茶盏中的浮沫，抿了一口，一声未吭。
“禀皇上。”黎笙走出一步，恭敬行礼。
林吟霜听到熟悉的声音，迅速回头，目光直直落在黎笙脸上，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
“如此重罪，险些令天子深陷险境，仅以打入冷宫了结……”黎笙顿了顿，继续道，“怕是不妥。”
闻言，皇帝下意识看向皇后。
皇后虽然没有开口，却微微抬了抬眉，默认了黎笙的话。
“那……”皇帝指尖攥得发白，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就……就地处死。”
皇后这才缓缓应了一声“好”，微微抬了抬下巴。
两侧的侍卫，领命立刻上前。
林吟霜吓得向后退了数步，望向皇帝，焦急道：“皇上！您不能这样对臣妾！臣妾对您的心日月可鉴啊！！”
皇帝咬了咬牙，不忍地将头撇向一边。
两个侍卫直接冲上来，将她摁住，一道白光闪过，一名士兵抽出了腰间佩刀。
林吟霜脸色瞬间白了，这是真的要杀了她啊！
“皇上！”她嘶声尖叫：“你忘了？你说要封我做皇后！”
“你说皇后人老珠黄、德不配位！你还说她的孩子生来便带着毒，简直是有辱皇家颜面！若不是出生时天生异象，你早就让人将那个孩子弄死了！”
林清欢不动声色地扫过裴临渊，这就是他前几世死亡的原因？
皇后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皇帝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几乎能感觉到皇后看向他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砍刀。
这个贱人是要他死啊！
没看到皇后手握重兵吗？！
把这些话一股脑儿地倒出来，是想让皇后直接在这里杀了他吗？！
“闭嘴！”皇帝猛地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林吟霜脸上。
力道之大，将她整个人都掼倒在地。
侍卫下意识地看向皇后，见皇后没有下一步指令，便没有再上前抓人。
皇帝慌乱地怒喝：“你也配与朕的皇后相提并论？也敢挑拨朕与皇后结发多年的夫妻情分？！”
林吟霜被那一巴掌扇在地上，耳中嗡嗡作响，嘴角都渗出一丝血痕。
皇帝说完，朝着皇后急切解释道：“这些话都是这个贱人信口胡诌的！朕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皇后没有接话，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娘娘。”黎笙朝着皇后作揖，道：“贵妃娘娘如此污蔑天子，确实罪不可恕。”
“但，还是要查清楚，还皇上一个清白的好。否则，难保日后会有有心之人，拿此事做文章，有损皇家清誉。”
皇帝的脸色猛地一变。
“不必查了！”
他双手逐渐攥拳，目光冷冷钉在林吟霜的身上：“这毒妇最擅长无中生有、挑拨离间！依朕所言，该拔了舌头，就地处死！”
林吟霜伏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散乱的发丝，望着皇帝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得狰狞的面孔。
脑子里的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她猛地直起身，尖锐地喊道：“我林吟霜敢对天发誓！若我有半句假话，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皇上可敢发誓！你说你从未说过皇后人老珠黄，从未说她的孩子天生带毒，是皇室的污点，从未说过你早就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皇帝便一把夺过身旁侍卫腰间的佩剑。
剑锋出鞘，寒光一闪。
大刀直直朝着林吟霜劈了过去！
林吟霜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血都凉了。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身影无声地挡在了她面前。
“不可！”
是那个始终戴着面纱，不曾说话的女子，稳稳地立在她身前，挡住了皇帝的大刀！
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逼得顿了一下，
林吟霜望着面前那道纤细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反应，掌心里便被塞入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一把短匕。
她望着手里的东西，愣住了。
“皇上，您杀心如此重，为何非要杀她呢？”林清欢轻叹一声。
可话语，却变成了击垮林吟霜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抬头看了一眼皇帝扭曲的脸，他脸上写满了要将她彻底灭口的决绝。
她忽然明白了，无论她怎么做，皇帝今天都会杀了她。
那她为什么，不能先杀了皇帝！
林吟霜猛地攥紧了掌心里那柄冰凉的匕首。
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女人，朝着皇帝的胸口狠狠扎了过去。
“噗”的一声，锋利的刀刃完全没入龙袍之下，深深地陷进了血肉之中！
皇帝的眼猛地睁大。
低头望着胸口那把只剩下刀柄的匕首，又缓缓抬起眼看向林吟霜，嘴唇翕动了两下，“你，你……”
林吟霜刺完后，吓得浑身都在发抖，赶紧松开匕首，向后退了几步。
林清欢站在林吟霜身后不远处，面纱之下，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而黎笙站在人群的另一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与清欢之间的配合，向来不需要眼神的交汇与多余的沟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