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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一千零二十章 醉虾、醉鸡(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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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就知道大兄到最后还是会妥协的,因为大兄没得选。

若是有得选,也不会如此厉害的一个人被他们兄妹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其实,大兄若是个不担责的,我同秀儿这点小把戏,根本不用理会的。”张俊儿淡淡的说道,显然很清楚这小把戏‘聪明’背后的真正成色。

“我在街上闲逛,偶尔也得见官府抓恶人,那恶人随便抓了个路过的无辜人制在手中当人质,原本不管不顾的官府一看这情况,都会立刻停下来,不敢靠近,唯恐伤了人质,怕到时候那无辜人的家里人闹到官府,骂他们处置不力。”张俊儿说着,瞥了眼准备离开的张采买,“大兄就是那面对这等情形畏手畏脚,没办法放开手脚的官府。”

“你也知道那是恶人。”张采买回头看了眼张俊儿,“既知道那是恶人,怎的自己还做这等人?”

“因为有用啊!”张俊儿咧嘴笑了,“不用多聪明,够坏,一招鲜吃遍天呢!”

“大兄说教的道理再对,都比不上‘有用’二字,你这般一次次妥协,让我同秀儿每次都能吃到甜头,你说下次……我等还会不会继续用同样的招数?”张俊儿摇了摇头,啧嘴道,“大兄做不出这等袖手旁观的事来,偏叫我等看出了这一点,自是拿来利用了。”

“你说的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张采买看着张秀儿那狗爬字誊抄的张里正家帮忙理的账,道,“只是生而为人的人性与良心知晓不能祸害无辜罢了!”

“畏手畏脚的除了会被质问的官府之外,还有就是那一个家里稍稍有些人性之人了。”张俊儿说道,“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你看我同秀儿就从来不用这一招去寻老爹老娘,你再看老爹老娘的装聋作哑,我和秀儿同老爹老娘彼此间早已不用说,都已达成那心照不宣的默契了呢!”

这话一出,张采买脸色顿变,看着张俊儿被拉长投到墙上不成人形的影子,他开口,喃喃道:“你等……”

“大兄真倒霉,怎的同我等不是一路之人落到一个家里了呢?”张俊儿说到这里,笑了,“你一个人落到这里,前有狼后有虎的,自是那倒霉的、善后的、做事的以及被吃的只有大哥了。”

“老爹老娘看着这般老实,平素里又是一副心疼我同秀儿的样子,可这般老实的他们不见得会被我同秀儿占便宜,甚至搞不好还是我同秀儿被他两个设计了。”张俊儿说着,看了眼张采买,“大兄与我同秀儿差了十多岁的年纪,大兄如此正常的一个人,想来老爹老娘没有从小夸大兄‘聪明’,将大兄架到那么高的位子之上。怎的待大兄出去做活了,有出息了,老爹老娘对待我同秀儿两个小的却学会了从小夸‘聪明’呢?是尝到了生到‘聪明’孩子的甜头吗?他两个看起来是那般的老实,那般疼我们,可有些事……当真不能深想的。”

张采买脸色发白,颤了颤唇,半晌之后,才道:“我原本以为他二人只是惯着你们……”

“大兄这般正常的一个人,可见他们是养的出寻常孩子的,从先后顺序来看,他们是先养出的寻常人大兄,可见他们曾经也同旁的父母没什么两样。可他们看着大兄这般寻常人中有些本事之人挣到了他们自己挣不到的钱,遇到我同秀儿了,便又换了个模样,试着养出两个同寻常人不同的聪明出息孩子来。”张俊儿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看他二老对如今的秀儿有多满意,笑的有开心,就知晓他们想用这样特殊的养孩子法子,结出什么样的果子来了。”

“原本没经验,白纸一张时还只是做着寻常父母,同旁的父母没什么两样,可这般得过且过的两个人突然走了运气,生出了个比自己厉害又出息的孩子,”张俊儿说着,看了看这屋子,“我记得大兄出去做活没几年就攒够了钱,给家里重新修缮过了吧!原本过的是粗茶淡饭,嚼馒头喝米汤的日子,可大兄出息之后,整个家里日子好了不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二老身上年年添新衣的,时不时的还能去那贵人吃饭玩耍的地方走一走,大兄是个孝顺的,二老年岁又大了,大兄自是舍得出这个钱为二老颐养天年的。”

“看爹娘对秀儿有多满意,就知晓他两个不是拎得清,克制的住自己**之人,看着同一个酒楼里吃饭的旁人身上的穿着与吃用,自也眼馋的很,若不然也不会总试图让大兄通融了,大兄知晓通融的后果,还说了搞不好要见官,这话自让爹娘吓了回来。”张俊儿笑道,“这就是爹娘,拎不清,克制不住自己的**,会试着撺掇大兄走捷径,可同时又害怕大兄当真被抓了见官,所以对大兄也只好嘴上撺掇两句而已。”

“大兄油盐不进,爹娘的主意便又打到了我同秀儿的身上。”张俊儿叹了口气,说道,“且有正经挣银钱的大兄在前,爹娘也不想再要个油盐不进的大兄了,于是为我二人挑了大兄走剩下的那条路。”

“难不成还要怪我走了正道,叫你二人只能走小道不成?”张采买看着手里张秀儿惹出的祸事账本,听着张俊儿说的那些话,“你说的,好似我走了正道之后,就挤兑的你等没路可走了一般?你说的就好似我替你等擦屁股善后都是害你等没路可走的补偿,是应当做的一般?”

“这笔因果账不是这么算的,”到底是当真在俗世中摸爬滚打过的,又怎么可能被那些蛊惑之音扰糊涂了?张采买说道,“我只是在认认真真的做着一个寻常人该做的事,这世道万没有一个人选择做那认真做事的寻常人反而犯了大错的道理。”

“我知道,这其实不怪你,”张俊儿笑了,叹了口气,“可爹娘因为看到了你,生出了一些妄念,由此……害了我们。”

正常的因果当是先将孩子养大,待长大后的孩子本身努力外加机遇挣了钱,之后回报孝顺父母什么的。可张家老爹老娘尝到了甜头之后,对接下来的两个孩子则反过来先指着孩子张口就来的喊聪明有出息……这般个倒果为因,直接用那想要的富贵果去倒逼着两个孩子走出他们想要的因,便结出了张秀儿张俊儿这样两只奇怪的果子。

“人幼时,还是孩童时周围人总会同你说要听爹娘的话,因为爹娘不会害你,你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可长大之后,你以一个旁人的角度去看爹娘,自当清楚爹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的话有多少能听,有多少不能听的。”张采买说道,“赌鬼、恶棍当了爹娘的不少,被赌鬼卖了的儿女更是常见,一个寻常人能去听赌鬼、恶棍的话吗?即便他们是爹娘。”

“你如今才多大?还来得及重新过的。”张采买叹了口气,说道,“我若是愚孝,听了爹娘的通融,早下大狱了。他们都不曾做出过你做出的成就,坐到过你的位子之上,就算当真想帮你,也未必能说出对的话。好心办坏事的例子不少的。”

张俊儿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你若是想做活的话,我可以给你寻。”张采买又道,“你不可能做一辈子那根本不存在的活计。”

张俊儿抬眼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什么,张采买却已拿着张秀儿将人绑上贼船的账本离开了。

待张采买走后,张俊儿才轻笑了一声,道:“我原本其实还想告诉你秀儿其实是骗你的,那账……她还没交出去呢!”他说道,“毕竟她那般精明,又怎么可能在你等还未检查过这账之前就交出去了呢?”

张秀儿既还没交账,那眼下去张秀儿屋子里将张里正一家做的账寻出来,撕了烧了都行,一旦没了那做好的账,张采买自是不必再理会张秀儿的,因为那被张秀儿拿来害人的东西已经撕了烧了。

一心想借那黄皮账捞个干县主当当的是张秀儿,张家爹娘,以及立在一旁,不知什么时候跟这三人若即若离,观望的自己,不是大兄。

既知道这富贵账冒险的很,以大兄的性子自是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掺合进去,若不然也不会咬死不肯通融了。

可这家里旁人同他不一样,喜欢冒险,想试着一步登天。

……

隔日赵司膳就拿着那黄皮账过来找温明棠同林斐了。

其实过来时赵司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止是她,张采买也一样,若不是牵扯进了张里正一家,实在不想来麻烦温明棠同林斐的。

只是不成想,温明棠同林斐听罢她说的始末之后,不消她多说,便主动将账本拿了过来,仔细翻了起来。

显然,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张秀儿的事好似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张采买并非专程做账的账房先生,他既能理的账,虽说于张秀儿这样的新手有些难,可实则又没那么难。至少温明棠、林斐这等非账房先生也看得懂这账本。

两人翻这账本翻的极快,除了感慨一番张里正家账做的漂亮之外,翻完一整本账,几乎没做任何停留。

“就是一本有些繁琐的寻常账本而已,连上头记得米粮价都同当时的粮价什么的对得上,没有任何问题。”林斐看完那本账之后,问一旁的温明棠,“你看出什么问题了么?”

温明棠摇头:“没有。”

这话叫一旁等着的赵司膳舒了口气:“还好没有什么问题……”

“账本没有问题不代表整件事没有问题,”赵司膳话还未说完,就被林斐打断了,他指了指面前的黄皮账本,说道,“钓鱼,尤其是想钓活鱼的饵除了那个勾住人嘴的钩子之外,那饵本身是不掺毒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若是这账本有问题反而才是稀罕事,因为太过明显的有问题的饵,大多数鱼都是知晓避开的,不会去咬的。”温明棠接话,看向神情凝重的赵司膳,“这账没有问题……要么代表整件事没什么问题,要么便是下手布局之人的水准不是那等三脚猫水平之人。”

“那卖香火的生意能做的那么大,即使只是布个简单的局,不再牵扯旁人了,他出手多数时候时候也不会直接用那有问题的饵的。”温明棠说道,“所以账本没有问题不奇怪。”

“是啊,不奇怪。”想到张秀儿这些天的事情,张家老爹老娘那里瞒了不少事,对张秀儿这一番际遇怎么来的始终不肯说实话,唯恐她同张采买知道之后会坏了张秀儿的好事。赵司膳叹了口气,说道,“即便张家那里瞒着不肯说,那引得无数人追捧的也不定全是一张脸好看的美人,也有那风姿、气韵出众之人,可不管是我还是她长兄,都觉得在世妲己不大可能是张秀儿这样的。”

温明棠想起那被毁了容的昙娘,都被毁了容了,比容貌,张秀儿自是比得过昙娘了。可那样的身姿,一颦一笑的举止,就是让人只一看就会信了昙娘曾是那风月场中传说般的人物。说昙娘曾是在世妲己,赵司膳同张采买也不见得会生出这般大的警觉同怀疑。

整件事实在太奇怪了。

“那卖香火的风评也不算好,他出去打听过了,说是手段荤素不忌的很。”赵司膳又道,“回去自是同家里人说了,可家里人说……”

“又没被官府抓起来,可见没犯罪。那些人说他荤素不忌的,是在嫉妒他呢!”林斐在一旁汤圆、阿丙以及几个闲聊的杂役没忍住的笑声中主动替赵司膳将话说完了。

赵司膳听罢也笑了:“不错!就是这个意思,总之外头人说那卖香火的风评不好,他家里人就咬死一句‘没被官府抓起来’,可见官府都不管,轮得到你等寻常百姓多管闲事?”

“我大荣律法建朝之初只有这么厚,”林斐比划了一下,而后双手间的距离拉长了一大截,“到如今,已有这么厚了。”

“你以为这之后加上去的那一截厚度是怎么来的?”林斐笑了笑,淡淡道,“有不少都是先出了那等现行律法之外的恶行,而后才被编入的律法之中。”

看着赵司膳微变的脸色,温明棠接话道:“所以这等没被官府抓起来就是没犯罪的话……不过是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的借口而已。她张秀儿也不想自己的事往后被编入律法之中吧!”

看着赵司膳难看的脸色,温明棠摇了摇头,又道:“张采买多半是向同样行商之人打听的这个人,连那些人都说他荤素不忌的……要知道商人脑子活络的很,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要不也不会被有些人骂奸商了。连他们这等眼里没有那么的容不进沙子之人都说他荤素不忌了,依我看,这手段多半已然擦着律法的边在走了。”

“都擦边走了,这过线不过线的,甚至走在那条线上的人自己都保证不了。”温明棠说道,“那表演走独木的杂耍艺人苦练几十年,表演时一不留神都会跌出去,要知道他们表演时可不会故意跌出去的,可见这种事任其背后练的再老道,到真正上场时,连他自己都没办法保证一定能不出岔子的。”

“若不想被编入律法之中,这种忽悠人的话术听听便好了,”林斐说着,瞥了眼那黄皮账本,又道,“清平公主收干女儿那事也是真的,好些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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