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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醉虾、醉鸡(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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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接下来,便将这些禀报谋反的书信同那些阿臢物一道送去田府。”童不韦平静的说道。

“然后呢?”有人问他,“要同田府那位说什么吗?”

童不韦摇头:“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说道,“我说过我看不懂这个局的。”

知晓你看不懂了,可你也不能不懂成这幅模样,就似个傻的一般。

“白天送还是夜里送?”有人指了指那书信,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到底是兄弟,哥哥谋反,弟弟脱不了干系。白天送过去,若是做一番文章的话,田府那位拿着这书信不管是禀报还是不禀报的都有麻烦。”

“禀报吧!得罪自己的兄长,毕竟那些不相干之人都知晓特意将这些信件打下来不送上去了,他这个做弟弟的反而送上去了;不禀报的话,陛下那里如何交待?”有人摩挲着下巴,显然觉得这主意不错,“能叫他左右为难。”

“我知晓会叫他左右为难,可我等做这些事不是仅仅为了看他被些无关紧要的小麻烦困扰到的。”童不韦说道,“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昔日是夜半送过去的,这次依旧是夜半。”

“如此岂不可惜?夜半送过去没人看到啊!”有人叹了口气,说道。

“那些东西送去温玄策府邸时照样是夜半,该看到的依旧能看到,不该看到的……随他去了。”吕姓商人若有所思了片刻之后,苦笑道,“还是看不明白。”

“我是看不懂了,那接下来呢?怎么做?”吕姓商人问童不韦。

“你们当年将东西送去温玄策府上时说的是什么?”童不韦问吕姓商人。

“说是先帝的意思,请温玄策帮个忙,东西在他那里放一放。”到底是当年那一出的间接参与之人,童不韦问的这个……吕姓商人倒是知道的,“说实话,就是编个借口,原本的打算是看什么时候需要了,里头搜出点‘不该有’的东西,好指控温玄策谋反,捂死温玄策那张嚷嚷起来的嘴。毕竟温玄策那闹大的态度叫当年那群‘仙人’们头疼的很。”

“温玄策咬打仗的账,同那群‘仙人’有什么关系?”童不韦问他。

“都从国库里往外倒腾到自己兜里,那群‘仙人’离的那么近,很多时候都是开国库门时,源头处最先接手的那一个,可谓第一手的贪赃源头,”吕姓商人说道,“你说能干净吗?说句难听的,那温玄策不管咬什么账最后都能牵扯到他们身上。”

“那这群‘仙人’不就等同注定的死人?”童不韦蹙眉,道,“除了先帝的纵容,什么都没有。不管查谁,他们都能被牵连进去。这么个没有半点倚仗,还同所有脏账都有关系的位子上的人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板的活死人。”

“不用往高深里想,那群‘仙人’浅的很,没想那么多,就是一朝得势,鼻孔朝天了。谁动他们的银钱,得罪他们了就要弄死,谁做的事会牵连到他们的性命了,也弄死,如此而已。”吕姓商人说道,“后来温玄策自己死了,‘仙人’们设计的栽赃也没用上。”

“那将东西送去的时候,你方才说的这些也一并告诉田府那位。”童不韦看了眼疑惑不已的众人,说道。

“这等小事有说的必要么?”吕姓商人不解的看了眼童不韦,“这么多年姓田的就没找我问过这一茬,我也不觉得这等小事是什么值得特意提的事。那群‘仙人’那么浅,没理由姓田的那么聪明的人看不懂他们的心思。”

“我知道。”童不韦点头,道,“但你没有提过。”

“因为事太小了。”吕姓商人说道,“不值一提。”

“去岁的小事放到今岁来指不定就是大事了,”童不韦说道,“那群‘仙人’快死绝了,剩余的也都是些离得八杆子远,不清楚内情的。所以等同知情的‘仙人’都已经死了。”

“将‘死去的蠢货‘在这等时候拉出来,沾上那些相似的人同事,未必不会叫聪明人多想。”童不韦说道,“毕竟聪明人总是习惯深思熟虑的,而那群蠢货又已经死了,他在这里猜的再多,死人也不会给他答案。如此留个怀疑在他那里,他那般总是准备万无一失之人自总要分出一些精力来防备这可能的怀疑的。”

“他再厉害也只是个人,精力总是有限的,耗掉一些他的精力总是好的。”童不韦说道,“接下来,便等陛下的反应了。”

哪怕是夜里,哪怕能装作看不到,他就不信那位年轻的陛下会真的放心。毕竟一个放羊的兄弟都能叫他这般害怕,更遑论手握重兵的将军了。

“我若是陛下,会想办法将田府那位扣在手里做人质的,”有人想了想,说道,“虽知晓对那等人而言,一个兄弟的命未必会令他忌惮,可好在这个兄弟本身也是个大才。将个大才绑在自己身边,就算不赌他忠君,看在’性命攸关‘四个字的份上,总也要出些力的。”

“就不可能里应外合?”吕姓商人想了想,插话道,“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田‘字。”

“那两个已至人臣极限了,更何况又是这等性子,一山不容二虎的,”毕竟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虽说看不透对方,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些事童不韦是把握的准的,他笑道,“大兄当了皇帝这等事,做弟弟的未必想看到。因为一旦大兄当了皇帝,自己就要死了或者废了。从这个角度来看,陛下信他确实是对的。”

哪怕田府那位心怀叵测,可只要局面还乱着,大兄那里还有可能当皇帝,陛下在他身边都是安全的。

童不韦摩挲着自己手里的银锭,有一茬没一茬的同众人闲聊,待到夕阳西下,包厢内的众人终于起身离开了。

待送走了最后一个喝的半醉的公子,打了个酒嗝的童公子关上包厢门,转头看向今日喝了一整日茶的童不韦:“爹,你今日滴酒未沾,是一会儿要去见什么人么?”

虽然不清楚童不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到底是自己爹,有些习惯他还是了解的,譬如见重要之人前不喝酒,要保持‘清醒’,不要被那酒给灌糊涂了。

童不韦看向问他的童公子,笑了:“你觉得这局’似是故人来‘的棋我当真一点都不清楚该怎么做?”

这话一出,童公子眼睛顿时一亮,酒也瞬间醒了大半,忙走到童不韦面前坐下:“爹,你要做什么?”

“大荣各部上下配合,井然有序,权利自有其运行规则,他们能容忍一个青涩稚嫩的天子,却不能容忍天子背后,那提着天子的傀儡线落到姓田的手里。”对自家儿子自是不需要藏着掖着,童不韦坦言,“那些我捡起来的没人要的东西既没人要,自不会从废土变成金疙瘩。我只是想用’似是故人来‘提醒田府那位,他被注意到了。”

“你以为登位一年多的陛下为何抛弃昔日的老师,对田府那位深信不疑?”童不韦说道,“咱们这位陛下不蠢,只是太青涩了,又自恃聪明的因着防备田家老大这才主动同田府那位走到一起的。”

“他以为他两人之间的君臣关系是他这个君压的臣,却不知这般一岁有余过后,他早已不是当初的自己了。”童不韦说道,“旁观者清,他同个本事远高于他之人呆在一起,已渐渐被田府那位‘同化’了,臣压住了君。”

“这也不奇怪。”童公子想了想,说道,“不管面上看去如何,那内里强势的一方总是能压住弱势的一方的。”

“不是所有强势的一方都似那咄咄逼人的神兵一般,那杀气还未靠近便已察觉到了;也有一种强势之人是不显山不露水,细无声一般渗入万物之中的。”童不韦说道,“恰如田府那位面对陛下时俯首叩拜,也恰如妙善对那公主的不卑不亢。”

“陛下以为他聪明能压住田府那位,这同那清平公主自以为聪明能压住妙善其实没什么不同。”童不韦说道,“所以两相一番比较,陛下所思所想渐渐被田府那位‘同化’了,那清平公主的有些心思同想法其实也已被妙善所‘同化’了。”

都‘同化’了,那想让清平公主深居简出自也不难。

“他又不干净。毕竟能同我等沾上关系,还让爹经手这等事之人又怎么可能干净?”童公子想了想,说道,“就是控住了天子,自己身上都不干净之人又能如何?”

“不似温玄策那点银钱除了俸禄就是早些年教书育人以及卖他温玄策大作挣来的,”童公子说道,“温玄策是外来的干净之人,他要闹,那些权利引线上的人自是不允他闹,要他闭嘴的。”

“你抽身出来俯视这些人之后,便会发现田家老大那里打一开始就是张明牌,不管他想不想当皇帝,由不得他选,谋反是迟早的事,甚至能拖那么久也是各方利益权衡博弈的结果了。”童不韦显然早就想过这些了,他说道,“他根本不用多想,因为他没有第二条路能选择。毕竟这等人不会将自己的生死寄托在天子的一念之仁上头。”

“可旁人那里便不似他这般了,而是能选择的,这些人是真正的聪明又精明,为保自己立于‘不倒之地’,从来不将话说死,也不明确表态,生怕自己一旦表了态,就落入被动之势了。”童不韦说道,“田家老大要谋反,结果无非成与不成两种可能,他们将自己当作个球一般立在那中心处,只要不表态,任左右两边的田家老大和陛下随便换位子于他们而言也不难。”

“可问题是这俗世不止有田家老大同陛下两方人马,”童不韦接着说道,“田家老二不希望田家老大谋反能成,因为知晓一山不容二虎。当年田家老大还未崭露头角时,作为亲兄弟的田家老二便早早预判到了这一步,做了准备。”

毕竟打小一块长大,两人的眼光又都挑不出一点毛病,不止清楚各自的本事还精准的预测到了几十年后的今天。

“龙潭虎穴之中,初入其中的新手哪怕将来本事再高,一开始手头筹码不够,也做不了什么,是随时可能被其中一些人吞了的存在。”童不韦解释道,“田家老二初闯其中要活下来,便需要震慑,这等时候自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兄弟两个在入仕之初互相帮衬,彼此需要,他自是需要田家老大能起来的。可待到田家老大起来,至如今这般,他又需要拖延田家老大谋反的进程。你道,当初的他一眼看到了如今的局面之后会做什么?”

虽是问的童公子,可答案已是现成的,摆在那里,不用猜了。因为同妙善一样做选择至今未曾被人看到做错的田家老二当年便做出了选择。

“他把自己嵌入了那权利的一环,甚至还是至关重要的一环,田家老大谋反总要做准备,什么银钱、米粮之流的总要准备妥当,作为权利的一环,自然有办法尽可能拖延田家老大准备妥当的那一日的到来。”童不韦说道,“他只能不断的拖,却无法阻止,因为田家老大从一开始就必定会走上这一条路。”

“就不能……”童公子五指并刀,划拉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没了田家老大,他也不用拖延了。”

“可没了田家老大的话,他又如何站得住那权利最至关重要的一环?”童不韦说道,“权利引线上的其余人不想得罪田家老大,因为万一对方谋反能成的话,站出来的那个必然是要倒霉的。所以,这等至关重要,却又有可能得罪将来不能得罪之人的位子便空出来了。”

“风险总是伴随着机遇的,同样机遇背后自也有风险。”童不韦叹了口气,说道,“他田家兄弟不比旁的那些底蕴深厚的大族,他田家除了他两人之外,还有谁?那么大的馅饼放在那里却不啃,自是有缘由的。捡了这个机遇,往后要面对的种种自也逃不了了。”

“当年助他起来,扶摇直上的是田家老大,可总有一日,这助自己起来的梯子会成为反噬至他身上的关键一刀。”童不韦说道,“从一开始,田家老二没有选择去战场上拼出那条血路,而选择借着兄长的势起来时就已经注定了。”

“甚至,说的难听些,他若是没那么厉害,只是个借兄长势起来的吸血之人,兄长还是容得下他的。可偏偏他两个是亲兄弟,又都生了一双极厉害的眼,既能看到对方非池中之物,也都清楚对方的斤两,连瞒都瞒不过去。”童不韦说道。

“可他若是没那么厉害,是兄长能容得下的存在的话,陛下那里搞不好就要……”童公子再次划拉了一下脖子,道,“毕竟又不是什么大才的话,那田家老二的用途就只有一种了——田家老大留在京城的质子。那些质子什么待遇还用人说?”

原先只觉的田府那位厉害,眼下听了童不韦这一番话,再看时,只觉得姓田的那位好似……好似打从一开始,就已夹在那权利的缝隙中被卡住了一般。

“果然啊!哪怕是神童兄弟,那么大的馅饼砸下来,也是有毒的,虽然他本事高妙,不断拖延这一日的到来,可再会拖,拖到最后总有拖不下去的一日。”童公子唏嘘道。

“同样两兄弟,兄长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时候,他借着兄长的势一下子便嵌入了那权利中心之中,不流一滴血便能站到旁人经营几十年也未必站得上的位子。凡事总有代价,今日这一茬被卡住的情形是迟早的事。”童不韦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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