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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醉虾、醉鸡(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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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陛下不消人提点却能明白这些还是聪明的,有悟性的。”红袍大员说道,“有些人终其一生也不定能明白。”

“譬如先帝?”天子笑了笑,叹道,“他真是痴活那些年了。”

“朕这两日去皇城正中的塔中呆了好久,”天子说道,“朕不解景帝那样的人又怎能选先帝这样的继任之人?”他说道,“哪怕朕这皇位是因为是先帝的子嗣才得到的,朕也会这么说。好好的一个摊子,就这么坏了。”

对此,红袍大员只道:“或许,是宗室之中并没有出现能令他真正满意的那个能接住他摊子之人的缘故。”

宗室人才凋零是公认的,砸下去的那么多栽培尽数打了水漂,并没有出现什么真正能扛鼎之人。

“其实哪怕将先帝换了,换个勤奋些的也不定能做好。”红袍大员说道,“没有能接得住他留下的这摊子之人,他便选了个昏聩全然掌控不住事的,让这摊子自行做主。”

“自行做主几十年下来便叫圣旨想接就接,想不接就不接了。”天子叹道,“摊主名存实亡了。”

“景帝是故去之人,自然不能回答我等的种种疑问了,我等也不会知晓他当年做这决定时的初衷是什么。”红袍大员说道,“不过那高塔的塔外,世人所见是那神佛菩萨,塔内所见却是遍地的魔与鬼。”

“或许,他也想要重来。”天子想了想,说道,“干脆不破不立什么的。”

“也或许他还有别的心思。”红袍大员说道,“坐在这里猜是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答案的,只有到了那一日,才会知晓他的心思。”

天子点头,又问红袍大员:“此时抄家……能抄出朕想要的东西来么?”

“那些身上不干净的,确确实实犯了事的,家里必是富丽堂皇。”红袍大员说道,“这一把下去,宗室中剩下的除却那些个胆小慎微不惹事的之外,已不剩什么了。”

“拿抄出来的银钱换成米粮,送去吴明等人手中。”天子说道,“这也是我等现在能做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让朕觉得好生不舒服,总觉得自己好似是被裹挟着、推着往前走一般,那手里的掌控之感一点都没有。”

“比起原先如何?”红袍大员笑问天子。

“原先不知时是盲目的自信,如今知事了,人也变得胆小了。”天子说道,“因为清楚掌控局面的不是自己。”

“陛下放心,即便是他,也掌控不住这天下大势的局面。”红袍大员说道。

“总要有人先动手吧!是他还是吴明?”天子偏头问红袍大员,“那些领俸禄过日子的定然不喜欢安稳日子被破坏的,朕不希望我等做那先动手之人。”

“当是准备妥当之后的他。”红袍大员说道,“只是此时还有一些事情的真相没有揭开。”

既用的是逐利之人来运粮,自是不要期盼他诚信了,毕竟打从一开始,那些人身上就没有这等东西。

“一袋米,明面上送到他手中时已只有三成了,那剩余的七成陛下以为去了哪里?”红袍大员问道。

“朕不知道,但看那些兵将都活着,可见最后还是到了他手里。”天子说道。

“陛下看的是这本运粮账的尾,再看这头——那运粮商人,那掺的七成沙子换走的米粮去了何处?”红袍大员笑道,“那运粮商人家里兄弟姐妹以及子嗣不少的,他们是亲人,对外是一家不假,可对内,却也要争个头与尾的。老大挪走的米粮,老二看到了自会主动去寻那需要军粮之人接洽,谈下这笔生意。因为他们是生意人,又怎会去管放出权利允他们运粮之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看似军粮被换了,却原来又被内贼私下卖给那原本要军粮之人了。”天子叹道,“如此,岂不只要他有钱,就能买足那军粮?”

红袍大员点头。

“这件事已持续几十年了,朕原先确实知道的不多,也不曾注意过这个。”天子解释道,“为储君时,在同朕的兄弟斗,虽说此时回头来看,朕的那些个兄弟实在不值一提,可当年斗时却不是这么觉得的,觉得危险的很,注意力尽数放在那争夺位子之上,不到最后坐上位子的那一刻,不敢松懈的,又哪里来的精力去管旁的事?毕竟一个好美色的先帝给朕带来的兄弟姐妹不少的。”

“当上储君之后,看到空空如也的国库以及那到处缺钱的境地便想着弄钱去了,也还分不出精力来留意这些还未烧到门前的火。”天子说道,“朕总有无数事要做,有时候觉得不是朕在想着要做什么事,而是那一桩桩的事情排队等着朕来做,以至于朕根本无暇顾及思虑更深之事。”

“朕终究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那意志坚定之辈。”天子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坦言,“朕养在这锦绣皇城里,哪怕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也不需要朕坚持什么的,自有妙手太医为朕开药。朕那一点点小毛病从来不需要靠朕的意志熬过来,自有那一幅幅好药将朕从头疼脑热中拉回来。”

“陛下自小到大不曾被要求过‘坚定意志’这件事,既然不曾被要求过,自是同那从未被教过这些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一个孩子能有多少坚持同定力?”红袍大员说道,“有人主动献上美人这等温柔乡,就势享受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陛下没有错,整件事也不是因为陛下享受温柔乡引起的。”红袍大员说道,“只是那些温柔、富贵的假象麻痹了陛下的注意力,叫陛下根本没有注意到危险的到来。”

仓促之下,叫个全然没有准备,不论是阅历、城府还是智谋、手腕这些都全然没到那个地步之人骤然面对这等情形,又怎么可能做得好?便是做好了,那也不过是有人在代替陛下解决这困局罢了。

“那些人也从来不是当真要饿死他的军队,所以即便阻止,却也不会尽全力。”红袍大员说道。

当然,其中还有他的手笔,总之,不能饿死他的军队,却又不能让他攒下足够的余粮,这就是他们想要做的。

可一旦不是走的明路,是走的暗地里的路子的话,他们那‘不是要当真饿死他的军队’的诉求又不能直接送上米粮,而只能松开那阻拦之手,让他自己去买粮。

一旦如此,那他能从那松开的阻拦中弄到多少银钱买到多少米粮,其实是很难由他们掌控至全然精确的地步的。

因为他的买粮钱不是他们给的,是他从那松开的阻拦之手中想办法弄到的。

一旦不是直接给的钱,而是自己想办法弄到的钱……那数目自也不可能由他们掌控住了,即便试图掌控,也无法精确至似那明路上的账本那般不多不少,刚刚好。

其实回头来看,当真想要让他无法筹备妥当最好的方式便是掐断他所有自己弄来粮食的途径,所有军粮由他们给,不消他自己去弄。

只是若是如此的话,那每一袋军粮里是一粒沙子都不能掺的。

可这般……那些人又能从哪里弄到俸禄之外的银钱?

是他们自己选中的这等运粮方式!为了借机从中谋取利益,有这因,结成如今之果也是迟早的事。

他们这些人其实都在想着既要又要,他也一样。一面需要这兄长,一面又忌惮这兄长。这等情形下,三天两头上奏折闹起来的将领才是那格格不入的寻常人。那没有‘闹出来’且还让手下兵将都生龙活虎的活着的兄长既能在这等情况下‘存活’,且活的很好,其本身便已嵌入这各怀鬼胎的局面之中了。

“还真是迟早的事!”天子叹了一声之后,起身,道,“他身上的锁链其实早已不存在了,自己将锁链摆身上不过是还想借着这条看似摆在身上的锁链‘稳’住所有人罢了!”

不过这些事……那群人当真看不明白么?他们又不是他这个才被世事痛打了一通方才缓过来的天子。

其实都懂,只是谁也不想出那个头。毕竟出头的话,是要真刀真枪的同他对上的。

“其实他们试过扶持将领的,若不然那位戚将军又是如何起来的?”红袍大员说道,“将领可以扶持,可一个缺了粮会自己弄粮,不会三天两头上奏折闹起来,以至于闹大,被有些人作文章拆了这运粮路,甚至通过这运粮路烧到他们身上的那当真有本事镇边关的将领却是很难寻到的。”

“那时候,常式他们还在。莫看这群人不吭声,老实乖觉的很,可一旦这等咬人的机会送上门来了,同那闹起来上奏折的将领合起来对付那些人还是会做的。”红袍大员眼神里透出一丝凉意,“所有人都是如此的精明、自私,一旦有利可图,是不介意翻脸咬对方一口的。”

“如此说来,岂不是真正能满足那些人所求的只有他?扶持旁人能对付他不假,可因着常式等人的存在,反而可能会因为闹起来被常式等人作文章威胁到他们自己?”天子待回过神来之后,感慨不已,“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乍一看觉得这情形古怪的很,满是妖气,可这局面既能存在那么久,他们或许本就是一体的。”

再次看向墙面上那幅年月日值功曹驱羊图,他喃喃道:“时间果真是无言的智者。”

几十年不闹的背后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换不了,却又早知这一天必然会到来。”红袍大员说道,“常式他们不是善茬,如此小心谨慎之人陛下以为他们为何会死的那么容易?”

“常式等人能活着其实是因为他也需要常式他们活着在一旁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盯着那群人,确保不能轻易冒出个戚将军来威胁自己的地位。他其实是常式他们活着的倚仗,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常式等人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倚仗竟会对自己动手。”红袍大员说道,“动手的那一刻……便代表他不需要常式他们存在着制衡那些人了,也代表着他准备妥当了。”

那摘星楼的一跃岂止是一个大理寺卿的死?落在他们眼里,这件事背后的涵义委实太多了。

他已准备妥当了!他这把刀如此锋利,不曾生锈过,可常式那群人却因浸染了太多的自私、精明以及权术平衡,在长安城的奢靡享受中麻木了,根本未意识到这些,等到回过神来的那一刻,为时已晚。

早知他在边关磨刀多年,不曾锈过。这次一击出手,解决的也不是那群人,而是常式等人。主动解决帮助制衡的常式等人,一则是常式等人对他不设防,最容易让他一击得手,事实也证明了他是对的,常式等人死的那么容易就是最好的证明!二则也是试探以及提醒那群人他已备妥。当然,或许也是借常式等人试试手,看看那浸染了太多自私、精明以权术平衡之后的人会是什么模样的。毕竟常式等人就是另一个‘他们’。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呢?”天子喃喃道。

“于他而言没有区别。常式等人一则对他更不设防容易一击得手,二则他们死了,常式等人自会成为另一个他们,没有区别。”红袍大员说道,“比起常式等人,这群在长安城诸多铺子后头有干股之人身上的事更多,哪里比得上常式等人‘干净’?”

“陛下真要动他们,或许还要查,毕竟官府办案是要找那实打实的证据的,他们又是隐藏这等实打实证据的高手,这般讲规矩的查起来麻烦的很。可于寻常百姓而言反而不会去理会他们如此高妙的腾挪变换之术,民间百姓的心思是极其朴素的,他们一年俸禄才多少钱?如何置办出这等产业的?”红袍大员摇头道,“兵荒马乱的情形下,解决他们……只要吆喝一嗓子,自有吃不饱饭的愤怒百姓冲过去解决了这吞噬民脂民膏之人。”

“原来如此!”天子唏嘘了一声之后,笑了,“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其实就想要兵荒马乱。”

“磨刀多年总不会是为了做个摆设吓唬人的。”红袍大员平静的说道,“更何况这本就是他最擅长的,在一群聪明、精明、算计、自私至极致之人的互相权衡博弈之下,整个大荣如今没有第二个人能拥有他这样得天独厚的天赋同几十年战场的锤打经历,如今的他,就是大荣最锋利的那把刀。如此大的优势在手,岂有不用之理?”

“也是!换了朕,也会这么做。”天子看着殿中盘龙的殿柱,看着那殿柱上的龙几乎要从柱石上跃出的锋利爪牙,到货道,“总是想着按‘规矩’办事,却没想过那些参与制定‘规矩’之人若是不干净的话会如何?他们定的规矩,自也最了解‘规矩’,更是清楚那些‘规矩’的暗门在哪里。如此……他们总是躲在暗门里,想要用他们定下的规矩来给他们定罪何其艰难?”

“大道至简,在他们制定的‘规矩’里如何解决的了他们?要解决他们,自是要跳出他们制定的‘规矩’。”红袍大员说道,“那群人委实太擅长各种兜圈子了,一件原本再简单不过的事都能被他们绕成一团理不开的乱麻。”

“众所周知,快刀斩乱麻。”天子喃喃道,“确实不需要同他们废话,一刀砍下去斩了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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