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拜谒全真教(第1/2页)
当然,此次前去全真教也并非那么着急的事情。张仲廉心想,儿子许久未见自己,又一直身处少林,青灯古佛,戒律森严,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相聚之时,而且儿子在药王派也确实该好好休整一番,适应下这熟悉又温暖的环境,尝尝母亲亲手做的菜肴,听听二叔公讲的神怪故事,与林师太探讨探讨丹道玄理。于是,张仲廉父子便决定在药王派安心地住上几天,也算是安享一番天伦之乐。这决定一出,巧儿笑得眉眼弯弯,忙不迭地去收拾厢房,铺上晒得蓬松的棉被,又在床头摆上几束新采的野菊。
这几日里,张三丰的生活充实而规律,如钟摆般从容不迫。每日清晨,伴随着第一缕阳光洒在药王派的亭台楼阁间,那阳光穿过薄雾,将琉璃瓦染成金红色,张三丰便准时起身。他推开雕花木窗,深吸一口带着药香的空气,开始习惯性地练功。他先是在静谧的庭院中站定,双脚稳稳扎根于地面,如老树盘根,双手缓缓抬起,与肩同宽,掌心向上,似托天穹。随后,他开始一招一式地演练所学的武功,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力量与韵律,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拳风所至,落叶旋舞,却不伤其分毫。他时而跳跃腾挪,身形如电,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足印;时而又缓缓收招,气沉丹田,吐纳绵长,如鲸吞海,整个庭院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武道气息,与药香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练完功后,张三丰便会来到藏经阁或者自己的房间,静静地看书。那藏经阁位于山腰,依崖而建,飞檐斗拱,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书阁中那一排排书架,檀木所制,散发着幽幽香气,仿佛藏有无数的智慧宝藏,等待着他去探索。他沉浸在书的世界里,时而眉头紧皱,思索着书中的深奥道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时而露出淡淡的笑容,仿佛与书中的智者产生了共鸣,跨越千年,心有灵犀。无论是关于医道的古籍,如《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还是阐述天地大道的经文,如《周易参同契》《黄庭经》,他都一一仔细研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遇到精妙处,便以朱笔批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林正英作为药王派的重要人物,对张三丰的武功自然也十分关注。这一日,她特意起了个大早,悄悄来到演武场,隐身于一株百年银杏之后,观察张三丰练武。晨雾未散,如轻纱笼罩,只见张三丰的招式刚猛凌厉却又不失灵动飘逸,如猛虎下山,又如白鹤翔空,招招式式间都透着一股独特的韵味。那拳法中,既有少林罗汉拳的骨架,又有他自己悟出的柔劲,阴阳相济,虚实相生。林正英心中暗自思忖,这孩子的武功确实不凡,但似乎又有些怪异,与寻常武学路数大不相同,倒像是……倒像是另辟蹊径,自成一家。
经过仔细地观察与分析,林正英发现,张三丰那些功夫虽然修的是外功,可从招式的运转和发力的方式来看,却又蕴含着某种内在的玄劲。这种玄劲似乎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如暗流涌动,于无声处听惊雷,让人防不胜防。然而,这种玄劲又不纯正,与常见的玄劲修炼方法所蕴含的劲力有所不同。它不像经过长期修炼、循序渐进而来的,没有那种凝实厚重的质感,反倒如同天生就有的一样,似乎与他的身体浑然一体,无法分割,如呼吸般自然,如心跳般本能。
林正英平常疏于练武,多年来一直专注于打坐修道,炼丹制药,她的功力是靠几十年的潜心修炼慢慢积累而成的,如滴水穿石,积土成山。对于这种她未曾涉猎过的奇特武功,她也确实没法给张三丰提供有效的指点。
她微微叹息一声,从树后走出,晨风吹动她的道袍,如仙子临凡,说道:“丰儿啊,你的武功独特,日后若功力更加深厚了,自己还需好好地去突破下才好。这路数,老身看不透,也不敢妄言。“
张三丰明白林正英的意思,他恭敬地回应道,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多谢林师太指点,晚辈一定会加倍努力的。“心中却想,这“道韵“之妙,连林师太这般人物也难以窥其门径,可见自己所悟,确非常理可度。
其实,张三丰知道林正英所说的便是自己一直以来所钻研的“道韵“。那“道韵“二字,是他自己取的,源于那日木人巷中,忽有所感,如醍醐灌顶,却又捉摸不定。他深知,要想在道韵上有所突破,谈何容易。这十多年来,他从未放弃过对道韵的不断琢磨与探索,如匠人琢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日常的练功中,他也时刻注意着运用道韵,试图将其融入到自己的根基之中,如盐入水,无形无迹,却又无处不在。然而,这“道韵“却仿佛是一团迷雾,若隐若现,有时清晰如在目前,有时又缥缈如天际云烟。他也清楚,这或许是自己功力还不深厚所致,暂时无法清晰地显现道韵,如璞玉未琢,如宝珠蒙尘。但他明白,这急不来,只能慢慢积累,等待时机,如农夫候雨,如渔者待潮。
倒是张三丰看了葛洪那本《抱朴子丹经》后,心中充满了疑问,如春笋破土,层出不穷,向林正英提了好些让人头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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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丹经》上记载的“五石散“,在两晋时期,那可是贵族们养生最为喜爱的丹药,风靡一时,洛阳纸贵。据说,服用了“五石散“后,会让人感到心神舒畅,精神焕发,肌肤燥热,需行“散“以发散药力,故宽衣缓带,赤足而行,成为一时风尚。可张三丰经过仔细地分析与思考后,发现那分明就是虎狼之药。“五石散“中含有的各种矿物质——石钟乳、朱砂、雄黄、曾青、慈石,长期服用,不仅不会对身体有益,反而会损害身体的机能,侵蚀五脏六腑,缩短人的寿命,如饮鸩止渴,如抱薪救火。张三丰不禁疑惑,为何当时的人却对其趋之若鹜,甚至以服药为荣,不服药者为鄙?
原来,晋朝时期的贵族们有着一种独特的观念,他们将御女能力来衡量自己的生命力,视为男子气概的象征。在他们眼中,能够拥有众多女子,且精力充沛,便是一种强大的体现,如猛兽之壮,如骏马之骏。其实在晋朝以前,好些帝王也是如此的。例如,西汉的汉武帝,虽已年迈,却依然向大臣们吹嘘一日不可无女,那“金屋藏娇“的典故,不过是其风流生涯的冰山一角;而汉成帝更是荒淫无度,最终力追先人,直接死在赵合德肚皮上,成为千古笑柄。这种观念与行为,让张三丰对当时的社会风气深感困惑,眉头紧锁,如看一场荒诞的闹剧。
再比如加入朱砂炼丹。按照《丹经》的记载,所成的丹药,人服食后能够变得年轻,白发转黑,齿落更生,如返老还童。可是,这朱砂本身便是含有汞这种剧毒物质,服之令人神昏志乱,为何就不能直接只用朱砂来练丹呢?岂不是更加“效专力猛“?
对于张三丰提出的这些问题,林正英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她只是含糊地解释道,要以阴阳调和之理,使药性柔和下来,减少对人体的伤害,才加入了其他成分,如甘草之缓,如蜂蜜之润。张三丰却追问道,眼睛清澈如泉,却锐利如剑:“那就是说丹汞本身是对人体有害的哟?那为何还要用它?岂不是明知有毒而故犯?“
这可把林正英给问住了。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这孩子的问题太过犀利,如庖丁解牛,直抵要害,让自己有些应接不暇,额角渗出细汗,心中暗叹:此子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好在张三丰更多的时间是在看《道德经》。遇到字句不懂之处,他便虚心地向二叔公请教。二叔公也总是能够语焉不详地糊过去,用一些看似高深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应对张三丰的疑问,如“道可道,非常道,这‘非常‘二字,你且慢慢体会“,如“无为而无不为,这‘无为‘不是不为,而是……嗯……为而不争“。在理解方面,二叔公也没有过多地讲解,全靠张三丰自己去思考、去领悟,如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当然,对于一些他理解得比较深入的地方,二叔公也会和他说说自己的看法。然而,张三丰并不大认同二叔公的观点,心中暗想:祖祖的解释,似乎过于拘泥,少了那份超然物外的洒脱。在一些章节上,张三丰是看得相当入神,如“致虚极,守静笃“,他仿佛能够看到太上老君在那遥远的历史长河中,骑着青牛,西出函谷,慈祥地向他讲述着大道的真谛,那声音如洪钟大吕,又如细雨润物。但好些章节他又感到很茫然,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心中充满了疑惑——天地果真不仁么?那为何又生养万物?他实在忍不住,便去找二叔公研讨,疑惑地说道:“这《道德经》许多地方直接就是帝王之术嘛!‘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这不是教权谋机变么?好像写得挺杂的!“二叔公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便糊弄他道:“也许是太上老君说的道在那方面的运用吧!道无所不在,治国亦在其中。“面对这样的回答,张三丰也只能暂且作罢,继续自己去琢磨那高深的《道德经》,如琢如磨,如切如磋。
就这样,日子在平静而充实中缓缓流逝,如溪水穿石,不知不觉。终于,张仲廉觉得该去全真教了,便辞别了林正英、二叔公与巧儿。那日清晨,薄雾如纱,巧儿替张三丰整理衣襟,眼眶微红,却强颜欢笑;二叔公塞给他一包干粮,里面藏着几枚他最爱吃的桂花糕;林正英则赠他一瓶“清心丹“,以备不时之需。带着张三丰踏上了前往全真教的旅程,山路蜿蜒,如一条灰白的丝带,伸向远方。
父子二人一路风尘仆仆,晓行夜宿,终于来到了全真教。那全真教位于终南山下,重阳宫中,宫墙高耸,古柏森森,一派庄严肃穆之气。此时,马钰已经带着众师弟在山门外等候迎接,丘处机、谭处端、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全真七子来了六位,唯长春子丘处机面色冷峻,似有心事。看到张氏父子的到来,马钰等人连忙迎了上去,互相行了礼,寒暄数语,问及别来无恙。随后,众人一同迎入大厅中落座,那大厅名为“重阳殿“,正中供奉着王重阳的塑像,仙风道骨,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